第83章 山村尋蹤,驚險奪圖
監察司後院,馬廄里透出壓抑的緊張。
幾匹精挑細選的快馬打著響鼻,鞍囊都換成了最不起眼的灰布包裹。
「對外就說,本官親自去北邊幾個試點草場,巡查羊毛務進展。」姜無塵聲音壓得低沉,動作卻乾淨利落,翻身上馬。
他瞥向顧一劍:「挑的這十個人,規矩都交代清楚了?」
「公子放心。」顧一劍跨上另一匹馬,肩頭的傷處被動作牽扯,他眉頭都沒皺一下,「都是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老弟兄,嘴比石頭還硬,手底下有準頭,知道這趟是去玩命的。」
「走!」姜無塵韁繩一抖,馬蹄踏著碎步,率先滑出後門。
一行十二騎,沒有半點多餘的動靜,迅速融進黃昏時分街道的車馬人流,朝著城北方向絕塵而去。
他們離開還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監察司前院,一個負責灑掃的老僕,佝僂著腰,趁著無人留意,把一個捏得死緊的紙團,塞進了一個正要出門採買的雜役袖子裡。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55.🎉co🌸m
那雜役腳步匆匆,低著頭,七拐八繞,最後進了一家門臉普通的茶館。
茶館二樓雅間。
那位風老闆捻著幾根稀疏的山羊須,看著紙條上墨跡潦草的幾個字:「姜北上,十人隨。」
他嘴角撇了撇,哼笑一聲:「巡查羊毛務?倒是會找由頭。」
「傳令下去,讓『影子』的人跟緊了,別驚動,我倒要看看,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與此同時,大皇子府。
書房裡氣氛凝重。
趙承安一把將手裡的密報拍在桌上:「姜無塵出京了?往北?還帶了監察司的精銳?」
他霍然起身,在屋內煩躁地踱步:「他肯定是衝著那個魏勇去的!那老東西身上藏著大秘密!」
「傳令給『鷹爪』!」趙承安停下腳步,臉上戾氣畢現,「立刻追上去!告訴他們,不惜任何代價!要麼把人活著帶回來,要麼,就連人帶他可能藏著的東西,一起燒成灰!」
「絕不能讓姜無塵搶先!」
馬蹄聲急促,捲起一路煙塵。
姜無塵一行人捨棄了平坦官道,專揀荒僻小徑,晝夜疾馳,餓了啃乾糧,渴了飲山泉,目標直指三百里外的下河村。
【系統提示:後方約五里,兩撥人追蹤。第一撥,八人,身法詭秘,應是風媒『影子』。第二撥,十二人,甲冑兵刃齊整,殺氣騰騰,應是大皇子『鷹爪』。】
姜無塵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臉上卻沒什麼變化。
消息還是漏了。監察司里,藏著的釘子比預想的還深。
他朝顧一劍遞了個眼色。
「加快!」他低喝,馬鞭在空中甩了個輕響。
下河村,像個被遺忘的角落,蜷縮在群山褶皺里。
幾十戶人家,茅屋零星散落,炊煙懶洋洋地飄著,偶爾傳來幾聲雞鳴狗吠,透著一股子與世隔絕的窮苦和寧靜。
柳公權的信里描述得很清楚,村西頭最破的那間茅屋,就是魏勇的藏身之處。
姜無塵讓十名護衛散開,隱蔽在周圍,自己則和顧一劍,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草藥味混著老人身上特有的衰敗氣味,撲面而來。
屋裡暗得很,只能看見土炕上躺著一個乾瘦的老人,頭髮白得像枯草,正費力地咳嗽,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鳴,聽著就讓人揪心。
【系統分析:目標生命體徵極弱,肺部重疾,舊傷並發,隨時可能……】
炕上老人原本渾濁的眼珠,警惕地轉向門口的不速之客。
姜無塵走近,從懷裡摸出一枚磨得有些發亮的狼牙配飾。
這是父親姜長風當年親手賞給麾下勇士的信物,原主的記憶碎片裡,有這個東西的影子。
「老丈,還認得這個麼?」姜無塵把狼牙湊到老人眼前。
那雙幾乎沒了神采的眼睛,在觸及狼牙的剎那,猛地亮了一下!
老人掙扎著,想從炕上撐起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渾濁的淚水一下子涌了出來,嘴唇抖個不停:「將……將軍……」
「我是姜長風的兒子,姜無塵。」姜無塵蹲下身,聲音儘量放緩,卻還是帶了點不易察覺的緊繃,「魏隊長,我父親當年……究竟是怎麼回事?」
老人,就是魏勇。
他一把抓住姜無塵的手腕,那手指枯瘦冰涼,卻用了極大的力氣,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他咳得撕心裂肺,斷斷續續,幾乎是耗盡了最後一點氣力,才把那段埋藏了十幾年的驚天秘聞吐露出來。
「將軍……將軍他……發現了……天大的秘密……」魏勇咳得喘不上氣,「是……輿圖……前朝……山河輿圖的殘片……」
「將軍……查到……有人……勾結……勾結北邊那幫畜生……想拿輿圖……換……換……」他急促地喘著,眼底是刻骨的恐懼和憤怒,「將軍……本想立刻回京……揭發……可……可我們……中了埋伏……」
「弟兄們……都……都沒了……」魏勇老淚縱橫,「將軍……拼死……把輿圖殘片……還有……還有一封他親筆寫的密信……塞給我……」
「讓我……無論如何……送回京城……交給……交給一位姓『石』的老大人……可我……我傷得太重……醒過來……好多事……就記不清了……」
他顫巍巍地抬起手,指向炕頭角落裡一個蒙塵的破木箱。
顧一劍立刻上前,撬開箱蓋。
裡面除了幾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舊衣裳,只有一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
油布一層層揭開,露出一卷材質奇特的捲軸,非帛非紙,摸上去冰涼柔韌,上面用硃砂和某種不知名的顏料,密密麻麻繪製著山川河流,關隘城池,正是那傳說中的輿圖殘片!
捲軸旁邊,還壓著一封蠟封早已發黃乾裂,信紙也泛著陳舊色澤的密信。
姜無塵拿起輿圖和密信,入手冰涼。
父親的死因,當年被陷害的真相,很可能就藏在這兩樣東西里!
【系統提示:多股能量信號高速迫近!風媒『影子』八人,已抵近村口!大皇子『鷹爪』十二人,緊隨其後,不足百步!】
「不好!」顧一劍臉色驟變,「追兵到了!」
話音未落,茅屋外響起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兵刃出鞘的金屬摩擦銳響!
「保護公子和老丈!」顧一劍長劍瞬間在手,厲聲低喝。
守在外面的十名護衛同時拔刀,刀鋒森然,將破茅屋護在中央。
「砰!」
一聲巨響,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蠻力直接踹飛!
七八條黑影如同鬼魅般躥了進來,動作迅捷,眼神陰鷙,正是風媒的「影子」!
「姜大人,東西交出來,饒你不死!」為首那人嗓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幾乎就在他們闖入的同時,另一側,十幾個身著統一黑色軟甲,手持制式佩刀的武士也惡狠狠地撲了過來,殺氣騰騰,正是大皇子的「鷹爪」!
「奉大皇子令!拿下姜無塵,奪回要物者,重賞!」
兩撥人馬的目標出奇一致,都是姜無塵和他手裡的輿圖、密信!
「殺出去!」顧一劍暴喝,長劍如毒蛇出洞,率先卷向沖在最前面的風媒殺手。
十名姜府護衛也是悍不畏死,怒吼著迎上兩路強敵,瞬間在狹小的茅屋和院子裡爆發激戰!
刀光劍影交錯,金鐵交鳴聲、慘叫聲、怒罵聲混成一片!
鮮血潑灑,瞬間染紅了腳下的泥地!
姜無塵一把將幾乎耗盡最後一絲力氣的魏勇背起,死死護住懷裡的輿圖和密信,在顧一劍和兩名護衛的拼死掩護下,試圖從後窗突圍。
【系統分析:後窗外地形複雜,有小路通往後山密林。風媒兩人已繞後包抄。建議:向左前方佯攻,吸引『鷹爪』主力,再趁亂從右側小徑突圍,成功率65%。】
「顧一劍!左前方,佯攻!」姜無塵當機立斷。
顧一劍心領神會,劍鋒一轉,虛晃一招,逼退眼前的風媒殺手,隨即怒吼一聲,帶著兩名護衛,硬生生朝著「鷹爪」人多勢眾的方向撞了過去。
「想走?沒那麼容易!」「鷹爪」頭領獰笑一聲,揮刀直劈。
顧一劍且戰且退,故意賣了個破綻,引著「鷹爪」主力朝左前方追去。
姜無塵背著魏勇,在兩名護衛的護衛下,趁亂摸到後窗邊。
窗外是一條狹窄的小徑,通往村後的山林。
然而,還沒等他們翻出窗戶,兩道黑影便鬼魅般閃現,封死了去路。
是風媒的殺手!
「姜大人,你的命,我們收下了!」兩人獰笑著,抽出淬毒的匕首,一左一右,同時撲向姜無塵。
「公子小心!」護衛怒吼,揮刀格擋。
然而,風媒殺手的目標根本不是他們,而是姜無塵背上的魏勇!
其中一人身形一矮,匕首直刺魏勇後心!
「噗!」
鮮血飛濺!
那把淬毒的匕首,結結實實地刺入了魏勇的身體!
「呃……」魏勇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身體劇烈顫抖。
「老東西,死了也別想安生!」風媒殺手獰笑著,抽出匕首,再次刺向魏勇的脖頸。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沉默不語的姜無塵,動了!
他猛地將魏勇從背上放下,同時抽出腰間軟劍,劍光如匹練般揮出!
「找死!」
姜無塵眼神冰冷,手腕一抖,軟劍如同靈蛇般纏繞住那名殺手的脖頸,猛力一絞!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名殺手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另一名殺手見狀大驚,連忙後退。
然而,姜無塵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欺身而上,劍光如影隨形!
那殺手揮舞匕首,拼命抵擋,卻根本不是姜無塵的對手。
幾招過後,便被姜無塵一劍刺穿了咽喉!
兩名風媒殺手,瞬間斃命!
姜無塵顧不上查看他們的屍體,連忙扶起魏勇。
「魏隊長,你怎麼樣?」
魏勇臉色慘白,嘴角溢出鮮血,氣息微弱。
「沒……沒用的……毒……毒太厲害……」
他艱難地抬起手,緊緊抓住姜無塵的手腕:「快……快走……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輿圖……交給……交給石大人……他……他會……相信你……」
說完這句話,魏勇的眼神便黯淡了下去,抓著姜無塵的手,也無力地垂落。
姜無塵抱著魏勇的屍體,心中悲憤交加。
父親的忠勇親兵,最終還是沒能逃脫被滅口的命運!
【系統提示:大皇子『鷹爪』突破防線,正在高速接近!風媒殘餘勢力正在集結!】
「公子,快走!」一名護衛衝過來,焦急地催促,「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姜無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悲痛,將魏勇的屍體輕輕放在地上,然後站起身,眼神冰冷地掃視著四周。
「走!」他沉聲道。
兩名護衛一左一右,護著姜無塵,朝著後山密林的方向飛奔而去。
身後,喊殺聲、刀劍碰撞聲越來越近,死亡的陰影,如影隨形。
他們必須儘快擺脫追兵,將輿圖和密信安全送回京城,交給那位「石大人」!
只有這樣,才能查清父親的死因,才能將那些幕後黑手,繩之以法!
顧一劍得了示意,劍招陡變,領著殘存的幾名護衛猛衝向左前方的大皇子人馬。
那邊果然被吸引了絕大部分火力。
姜無塵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檔,背起魏勇,在另外兩名護衛用身體撞開一條血路後,撞破了搖搖欲墜的後窗,翻滾著跌入屋後的亂草叢中。
「噗嗤!」
利刃穿透肉體的悶響。
一名護衛為了擋住追來的風媒殺手,後心被長刀整個貫穿,血沫從他口中噴涌而出。
他死死抱住殺手的腿,用生命最後的力量,給姜無塵爭取了那要命的一息。
「走!」
另一名護衛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揮刀逼退圍上來的「鷹爪」。
下一刻,數把鋼刀同時劈砍在他身上,他身形劇烈搖晃,最終不甘地倒下。
姜無塵胸口堵得發慌,牙關緊咬,不敢回頭。
他背著氣息微弱的魏勇,腦子裡只有系統規劃的那條逃生路線,一頭扎進了屋後的密林。
山村裡的廝殺聲浪反而更高了。
風媒的「影子」和大皇子的「鷹爪」,本就不是一路人。
此刻為了爭奪可能還留在屋裡的「輿圖」,更是紅了眼,互相下了死手,場面徹底失控。
顧一劍帶著僅剩的幾人,渾身浴血,邊打邊退,拼命拖延著時間,給姜無塵創造撤離的機會。
就在這時,變故橫生!
「咻!咻!咻!」
林間陰影里,驟然射出數十支短弩箭矢,箭矢破空,發出尖銳的呼嘯,精準地釘入混戰的人群!
慘叫聲此起彼伏。
風媒和「鷹爪」的人根本來不及反應,紛紛中箭倒地。
箭頭上泛著幽藍的光,顯然淬了劇毒,中者抽搐幾下便沒了聲息!
緊接著,二十多道黑影從林中竄出。
他們統一穿著黑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面巾,行動間悄無聲息,透著一股訓練有素的森冷。
這批黑衣人身手遠超之前的兩撥人,出手便是殺招,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們一加入戰團,立刻形成了單方面的屠戮!
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一邊高效地清理著風媒和「鷹爪」的活口,一邊快速搜查茅屋和地上的屍體。
他們的目標,同樣是「山河輿圖」!
「公子快走!是『夜梟』!」
顧一劍看見那些黑衣人的裝束和殺人手法,聲音都變了調,脫口喊道。
他顯然對這批人的來歷有所耳聞,語氣里滿是忌憚。
這突然殺出的第三方勢力,讓本就混亂的局面,滑向了更深的黑暗。
姜無塵在密林里埋頭狂奔,背上的魏勇因為劇烈顛簸,咳出的血幾乎浸透了他的後背衣衫。
【系統提示:後方追兵已被新出現勢力暫時纏住。前方三百米處有一條溪流,沿溪流向下游可暫時擺脫追蹤。注意:魏勇生命體徵急劇下降,需儘快救治。】
姜無塵不敢有絲毫停歇,腳下發力,速度又快了幾分。
他心裡清楚,顧一劍他們恐怕……
但現在,他不能停,更不能回頭。
必須帶著輿圖、密信,還有魏勇這個活證人離開這裡!
他衝到溪流邊,冰冷的溪水瞬間沒過腳踝,寒意直透骨髓。
他沒有猶豫,踏入溪流,借著水流的掩護和岸邊濃密的灌木叢,向下游快速移動。
身後山村方向傳來的喊殺聲、兵刃碰撞聲、臨死的慘叫聲,漸漸被風聲和嘩嘩的水流聲覆蓋,最終消失不見。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姜無塵才找到一個極為隱蔽的山洞。
他小心翼翼地將幾乎昏死過去的魏勇放下。
撕下衣襟,簡單處理了一下魏勇背後的傷口,又摸了摸懷中那捲觸手冰涼的輿圖殘片和那封沉甸甸的密信,確認東西還在。
他這才背靠著冰冷的洞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部火辣辣地疼。
暫時,逃出來了。
可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帶來的十名精銳護衛,此刻生死難料。
顧一劍也陷在重圍之中。
還有,那批神秘的黑衣人「夜梟」,到底是誰的人?
他們的目標也是輿圖,這背後又牽扯到了哪方勢力?
父親的死因,劉承志的構陷,大皇子的貪婪,風媒這趟渾水,現在又冒出來一個更神秘、更狠辣的「夜梟」……
這份「山河輿圖」,到底牽動了多少看不見的線?
京城,乃至整個大梁王朝的水面下,究竟還藏著多少吃人的漩渦?
姜無塵望著洞口透進來的熹微晨光,心裡沒有半點逃出生天的輕鬆,反而沉甸甸的。
拿到輿圖和密信,僅僅是揭開真相的第一步。
真正的狂風暴雨,恐怕現在才剛剛開始醞釀。
怎麼帶著這些要命的東西安全返回京城?
怎麼救回顧一劍?
怎麼利用手裡的線索,為父報仇,把那些藏在暗處的鬼魅揪出來?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更加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