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才女之困


  清風園那點不痛快,沒幾天就找上門了。

  城西,沈家那間靠著抄書裱畫撐著的小鋪子,是全家最後的指望。

  可這幾天,往日裡還算客氣的幾家書坊掌柜,都變了臉。

  不是說生意淡了,暫時不用抄書先生,就是催著結清之前賒的紙墨錢,話里話外透著一股子不耐煩。

  沈母拿著幾張皺巴巴的催款單子,手都在抖,夜裡翻來覆去地唉氣,眼眶底下烏青一片。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燈影下,沈清秋補著弟弟磨破的袖口,針腳細密,沒因為心煩意亂而有半分偏差。

  她聽著母親壓抑的嘆息,心裡跟明鏡似的,哪有那麼多巧合。

  「娘,別太愁。」她放下針線,聲音壓得低,卻穩,「鋪子不行,我再想別的轍。天無絕人之路。」

  「還能有什麼轍?」沈母眼淚掉了下來,「你爹一走,什麼都沒了。現在連這點嚼穀都斷了,這京城…怕是真沒咱們娘仨的活路了…」

  話沒說完,院門被人拍得山響,粗魯得很。

  沈清秋的弟弟沈清源,才十三四歲,正是半大小子的時候,跑去開了門。

  門外杵著兩個地痞流氓樣的人,渾身痞氣,斜著膀子看人,那股子惡意幾乎要溢出來。

  「哪個是沈清秋?」打頭的那個嗓音粗嘎,像砂紙磨過。

  沈清秋站起身,走到門口,不動聲色地把弟弟擋在身後:「我就是。二位有事?」

  那漢子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嘿嘿笑了兩聲,聽著讓人頭皮發麻:「也沒啥大事兒。就是有人托我們哥倆帶個話,讓沈姑娘放聰明點。有些人,不是你們這種破落戶惹得起的。」

  「安安分分的,夾著尾巴過日子,興許還能落個囫圇。要是還想著拋頭露面,或者給臉不要臉,哼哼,那就別怪旁人手黑!」

  另一個地痞接茬,語氣更陰損:「特別是你那寶貝弟弟,瞧著細皮嫩肉的,出門可得長眼,別自己不小心摔了、碰了!」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不帶半點遮掩。

  沈清源氣得臉都紅了,攥著拳頭就想往前沖,被沈清秋死死拽住胳膊。

  「話帶到了。」沈清秋臉上沒什麼血色,聲音卻平平,聽不出什麼情緒,反倒讓人覺得後背發涼,「不送。」

  兩個漢子互相遞了個眼色,又怪笑了兩聲,這才晃晃悠悠地走了。

  沈母嚇得腿軟,一把抓住女兒的手,抖得不成樣子:「清秋,這、這是沖你來的!是王家那個渾小子?」

  沈清秋沒應聲,扶著母親進屋坐下,垂下的眼帘遮住了裡面的寒芒。

  她清楚,這才剛開始。

  果然,接下來的日子,麻煩就沒斷過。

  沈清源從學堂回家,半道上被人故意撞翻在地,書本散了一地,還被陰陽怪氣地嘲諷了幾句「喪家犬」。

  沈母去常去的藥鋪給兒子抓治跌打損傷的藥,掌柜的也支支吾吾,說最近查得嚴,好些藥材都缺,就是不給抓。

  沈家不是沒想過去京兆府報官。

  可當值的官吏一聽是沈家,再旁敲側擊問出可能跟戶部王侍郎家沾邊,立馬開始打太極,一會兒說證據不足,一會兒說是小孩子間的摩擦,讓他們回去自己和解,甚至還勸他們「退一步海闊天空」。

  告狀無門。

  一張看不見的網,正一點點收緊,要把這孤兒寡母活活困死在京城。

  靖安侯府,書房。

  顧一劍的身影幾乎融入了角落的陰影里,聲音平穩無波。

  「公子,京城最近幾樁事。」他將一份薄薄的卷宗放在桌案上,「城西沈侍郎家鋪子斷了生意,還被追討舊債。沈家幼子在街上被地痞滋擾,沈母抓藥受阻。」

  姜無塵正在看一份軍械調撥的文書,聞言,筆尖在紙上頓住,抬起頭:「沈家?禮部沈仲的家眷?」

  「是。前些時日,在清風園彈琴的那位沈姑娘家。」顧一劍補充,「屬下查過,斷沈家生意的書坊,背後都跟戶部侍郎王啟年有些牽扯。滋擾沈家少爺的地痞,最近手頭也突然松泛了些。」

  姜無塵放下筆,身子往後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王啟年…他兒子王騰,在清風園跟沈姑娘有過節。」

  「是。王騰跋扈,沈姑娘沒給他臉面。」

  「王啟年…」姜無塵指尖停下,「這人,踩著劉承志倒台的空子爬上來,根基不深,急著撈錢,也急著站隊。他跟劉承志那些沒被徹底清算乾淨的舊部,私底下怕是還有勾連。」

  【系統:目標勢力分析中…王啟年關係網絡掃描…】

  【分析結果:王啟年與數名因寧王案、劉承志案受牽連但未被徹底清除的中下層官員存在隱秘聯繫。其財富來源涉及部分灰色地帶,與漕運舊有利益集團有間接關聯。】

  【評估:王啟年代表了一股試圖在新秩序下重新攫取利益、並對清洗持有怨恨的潛在反對勢力。】

  果然。

  姜無塵唇角勾起一抹冷意。這些被打散的舊勢力,就像陰溝里的耗子,總想著鑽出來咬人。王啟年,不過是被推到明面上的一個卒子。

  可憐那沈清秋,倒成了他們試探深淺、發泄怨氣的由頭。

  「盯緊王家,還有那些跟他走得近的人。」姜無塵吩咐,「沈家那邊,暗中護著點,別讓他們真吃大虧。」

  正好看看,這潭水底下,還藏著多少不甘心的老鼠。

  「是。」顧一劍應下,身影似乎更淡了些,「公子,王家怕是還有後手。」

  果不其然,沒過兩天,一個穿戴體面、下巴抬得老高的婆子,拿著帖子,敲開了沈家那扇破舊的院門。

  婆子是王府派來的,進門連口水都沒喝,就開門見山,話里沒半點客氣。

  說是王侍郎慈悲,見不得沈家孤兒寡母可憐,給指條明路。

  只要沈清秋點個頭,答應給王騰做妾,王家不僅立刻替沈家還清所有債務,讓鋪子重新開張,還能給沈清源在京學裡謀個好出身。

  「我們家公子說了,沈姑娘是個通透人,該曉得好歹。」婆子端著沈家遞上的粗瓷茶碗,眼皮都沒抬一下,「是乖乖應了,從此錦衣玉食,還是梗著脖子,落得個家破人亡,沈姑娘自個兒掂量。」

  沈母聽見「做妾」兩個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過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