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爺出手
沈清秋連忙扶穩母親,臉色白得嚇人,背脊卻挺得筆直。
她望著那婆子,一字一句,清晰無比:「請回吧。勞煩轉告王公子,我沈清秋便是沿街討飯,也絕不與豬狗為伍,更不會辱沒先父清名!」
每個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婆子臉色唰地變了,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頓,發出刺耳的聲響:「好!好個不知抬舉的東西!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們就等著吧!」
說完,她扭身就走,袍袖甩得呼呼作響。
屋裡死寂。
沈母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壓抑的哭聲讓人心頭髮緊。
沈清源咬著牙,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節都泛白了。
沈清秋走到窗邊,望著院子裡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樹。
她知道,王家絕不會就此罷手。下一步,只會更狠,更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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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連累娘和弟弟。
夜深了。
萬籟俱寂。
沈清秋從床底下摸出一個積了灰的舊木匣子,打開,裡面躺著一把樣式古樸的匕首。
是父親留下的遺物。
她抽出匕首,冰冷的刀鋒貼著指尖,寒意直透心底。
若真到了那一步,名節不保…
寧可以此了斷,也絕不受辱。
與此同時,靖安侯府書房。
顧一劍再次出現,聲音比夜色更冷。
「公子,王家派人去沈家提親,讓沈姑娘給王騰做妾,被拒了。」
「王騰放出話來,要讓沈家好看。」
王家這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姜無塵指尖停在桌面上,那規律的敲擊聲戛然而止。
屋裡的空氣似乎都冷了幾分。
王啟年…踩著舊人屍骨爬上來,屁股底下未必乾淨。
正好,拿他開刀。
動沈清秋,是蠢。
蠢到正好給了他一個由頭,去敲打那些藏在暗處,蠢蠢欲動的老鼠。
「顧一劍。」
「屬下在。」
「監察司的人,該幹活了。」姜無塵的聲音沒什麼溫度,「把王啟年,從他入仕開始,一樁樁一件件,給我查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收的每一文錢,見的每一個人,都不能漏。」
「是!」
「另外,」姜無塵略作停頓,「派個得力的人,去一趟沈家。」
「就說…本侯聽聞沈侍郎遺孀生活困頓,欲尋其後人,問幾句關於沈侍郎生前的舊事。」
得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把手伸過去。
一個足夠分量的理由。
顧一劍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退入陰影,消失在門外。
書房裡,只剩下姜無塵一人。
桌上的燭火輕輕跳動了一下。
京城這潭水,該攪動攪動了。
不把那些藏污納垢的東西翻出來曬曬太陽,他們還真以為,這天,沒變呢。
夜色濃得化不開。
沈家小院,油燈的光暈勉強撐開一小片地方,照著三張失了血色的臉。
王家婆子那幾句淬了毒的話,還在屋裡打轉,凍得人骨頭縫都疼。
「姐,」沈清源嗓子抖著,手裡死死攥著根燒火棍,「不行咱們就走!離開這京城!」
沈母捂著臉,淚無聲地淌:「走了又能去哪兒?你爹一輩子的清白名聲……」
沈清秋沒說話,袖子裡的匕首柄硌著掌心,那點涼意反而讓她定了定神。
剛要開口,院門「哐哐」被砸響,力道一次比一次狠,簡直要把那破門板給拆了。
外面是粗野的叫罵,污言穢語不堪入耳:「沈清秋!你個不識抬舉的賤貨!王公子說了,今晚就抬你走!」
沈母嚇得癱軟,沈清源紅著眼擋在前面。
沈清秋推開弟弟,走到門後,聲音竟然還穩著:「誰在外面?深更半夜,強闖民宅,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王法?哈哈!王公子的話就是王法!趕緊滾出來,不然哥幾個動手,可就不管你是不是細皮嫩肉了!」
「砰!」
門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就在這時,一陣又急又密的腳步聲踏破了夜的寂靜,由遠而近,帶著金屬碰撞的清脆迴響,瞬間蓋過了門外的吵嚷。
「什麼人?!」砸門的傢伙也慌了神。
回應他們的,是巷口瞬間湧現的數十道黑影,像從地底下冒出來一樣,堵死了去路。
統一的黑色勁裝,腰間佩刀,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監察司!
為首那人,面沉如水,正是顧一劍。
他只是站在那裡,周遭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那幾個打手腿肚子發軟,王家是厲害,可跟這位比起來……
顧一劍看都沒看他們,對著院內揚聲道:「奉靖安侯、監察司主官令,查辦戶部侍郎王啟年及其家屬一案。沈姑娘,沈夫人,沈公子,無恙否?」
門「吱呀」開了。
沈清秋扶著幾乎站不住的母親,看著門外這陣仗,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王家那幾個人見勢不妙想跑。
「拿下!」顧一劍吐出兩個字。
黑影晃動,幾下就把人摁在地上捆了。
「冤枉!我們是奉命……」
「戶部侍郎王啟年,縱子行兇,魚肉鄉里,強占民田,勾結漕幫餘孽,偷稅漏稅,樁樁件件,證據確鑿。」顧一劍聲音平直,聽不出情緒,「爾等助紂為虐,一併帶回監察司!」
他揮揮手,緹騎押著人,轉眼消失在巷口。
幾乎就在同一刻,京城另一邊,戶部侍郎王啟年的府邸燈火通明,卻是一片雞飛狗跳。
監察司的緹騎破門而入,查抄的查抄,抓人的抓人。
王啟年剛從美妾的床上爬起來,衣衫不整地衝出來,還想擺侍郎的架子,直接被一張蓋著監察司大印的拘捕令懟在臉上。
看著家產被一箱箱抬走,哭喊的家眷被拖出去,王啟年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完了。
他知道,姜無塵這尊煞神,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要命的。
沈家小院裡安靜下來,只剩顧一劍和兩名緹騎。
沈清秋回過神,拉著母親和弟弟,走到顧一劍面前,深深拜下:「民女沈清秋,謝侯爺救命之恩!謝大人!」
沈母和沈清源也跟著跪倒,後怕的淚水止不住。
顧一劍側身讓開:「沈姑娘請起。侯爺有令,沈侍郎忠良之後,家眷不容宵小欺辱。分內之事。」
他頓了頓:「侯爺聽聞沈侍郎遺孀生活困頓,欲尋其後人,問幾句沈侍郎生前舊事。不知沈姑娘何時得便?」
沈清秋抬頭,淚還掛在臉上:「侯爺但有吩咐,清秋萬死不辭!隨時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