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金鱗君
"什麼？！"
清溪河底突然炸開一串氣泡，一尾赤金色的巨大鯉魚瘋狂甩動魚尾。
鱗片刮過河床的碎石，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脆響。
那聲音尖銳刺耳，仿佛有千百把利刃在河底相互刮擦。
整條河水被攪得渾濁不堪，驚得岸邊蘆葦叢里的夜鷺撲稜稜飛起，在月下拖出數道鬼影似的痕跡。
河水翻湧，如同煮沸的銅鍋，河面泛起詭異的赤金色波紋，向四周擴散。
"崔雲霆跑了？"鯉魚口吐人言，聲如鈍鋸裂帛，每個字都帶著刺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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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魚鰓劇烈翕動，金色的眼珠在渾濁的水中閃爍著駭人的光芒。
它突然用頭撞擊河底沉船，腐朽的船板頓時迸裂，驚起一團團裹著水草的泥沙。
那艘沉船已有百年歷史，此刻在巨鯉的撞擊下，如同紙糊般脆弱。
木屑四濺，幾條倒霉的小魚被飛濺的碎片擊中，當場斃命，血絲在水中緩緩暈開。
發泄過後，魚身泛起詭異紅光，鱗片如鎧甲般片片倒豎，最終化作個披著金鱗大氅的人形。
化形過程中，骨骼扭曲重組的咔咔聲令人毛骨悚然。當最後一片魚鱗化作衣袍上的裝飾，一個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站在了河底。
金鱗君伸手接住飄落的一片魚鱗，鱗片邊緣還掛著絲縷血痕。那血不是他的，而是來自不久前被他撕碎的一個水族叛徒。他盯著那片染血的鱗片，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李家的小崽子..."他低聲呢喃。
五指收攏的瞬間，鱗片竟在掌心熔成金水，順著指縫滴落河面，發出滾油遇冷般的嗤響。
金水滴落處，河水沸騰，幾條游過的魚蝦瞬間被燙熟，翻著白肚浮上水面。
渾濁的河水中，隱約浮現出另外七八道黑影。它們保持著半魚半人的扭曲形態，腮部還在劇烈翕動，顯然化形尚未完成。
這些是金鱗君最忠誠的部下。
其中一隻鼓起勇氣靠近："主上，那丫頭片子似乎與之前的蚌原之死有關..."
它的聲音像是從水底冒出的氣泡，模糊不清。
"李、還、真。"
金鱗君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碎冰，在河水中凝結成三道鋒利的冰棱，隨著水流緩緩下沉。
他的金色豎瞳收縮成一條細線，鱗片下的肌肉如弓弦般繃緊。
"嘶啦——"
他忽然扯開大氅，河底頓時金光暴漲。露出的胸膛上，一道縱貫胸腹的陳年劍傷猙獰可怖。
傷口邊緣的皮肉翻卷如蜈蚣足，周圍皮膚呈現出蛛網狀的青黑色紋路，正隨著心跳詭異地搏動。每一次搏動，就有黑血從裂縫中滲出，化作縷縷黑霧在水中盤旋。
那道傷疤足有三尺長，從鎖骨直劃到腰際。即便化為人形，傷口仍在汩汩滲著黑血，仿佛三百年來從未癒合。
青黑色的蛛網狀紋路在月光透射的河水中泛著磷光，勾勒出一幅古老的封印圖案。
"三百年前......"他枯爪般的手指撫過傷疤，鱗氅突然無風自動，每一片金鱗都豎立起來，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河床開始震顫，細小的砂礫在水流中跳著死亡的舞蹈。
"我早該把她們師徒剁碎了餵魚！"金鱗君突然暴吼，聲浪震得河底岩層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他的下頜骨誇張地張開，露出滿口倒刺狀的尖牙，喉嚨深處涌動著暗紅色的火光，"我恨！我恨啊！"
聲波在水底形成肉眼可見的震盪環，方圓十里的水域瞬間沸騰。
魚群瘋狂逃竄，幾隻老龜嚇得縮進殼裡滾出數丈遠。幾
條膽小的鯉魚直接翻著白肚暈了過去，魚鰓還在無意識地開合，隨著暗流上下漂浮。
渾濁的水幕中，金鱗君的面容開始扭曲變形。人形維持不住，半邊臉浮現出魚類的特徵，右眼凸出變成渾濁的黃色球體，左臉卻仍是那副陰鷙的人相。
這種半人半魚的扭曲形態，比純粹的怪物更令人毛骨悚然。
"傳我命令。"
當聲音再次響起時，已恢復詭異的平靜。但這平靜比先前的怒吼更可怕，就像暴風雨前的死寂。
金鱗君慢慢梳理著大氅上凌亂的鱗片，每片金鱗在他指尖下發出金屬相刮的銳響。
"找到崔雲霆。"他突然捏碎一片鱗甲，金粉從指縫間簌簌落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是崔家的人——"聲音陡然拔高，震碎了三丈外的一截沉木，"敢背叛我，就得嘗嘗抽筋剝鱗的滋味！"
河床突然裂開一道縫隙，咕嘟嘟冒出帶著硫磺味的黑煙。
七八道黑影從裂縫中游出，保持著半魚半人的扭曲形態。
它們的腮部劇烈翕動，魚尾末端已經分化出類似人腿的肢節，卻還覆蓋著黏糊糊的鱗膜。
"至於李家那個小丫頭..."金鱗君突然笑了。這個笑容讓他英俊的人臉扭曲成噩夢般的模樣。
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四排鋸齒狀的尖牙。
他抬手接住一縷從上游漂來的水草，草葉上沾著淡淡的桂花香。
"我要用一百壇桂花釀泡她的骨頭。"他輕輕嗅著水草，突然將草葉塞進口中咀嚼，汁液從嘴角溢出，染綠了蒼白的嘴唇，"讓他們，親自嘗嘗我這些年的痛楚。"
黑影們齊齊顫抖，領命而去時攪起一團團渾濁的漩渦。
河面漸漸恢復平靜，月光重新穿透水面，在水底投下搖曳的光斑。但在這看似寧靜的深水中，無數雙眼睛正在暗處睜開，朝著上游村落的方向閃爍。
金鱗君獨自立於沉船殘骸之上，胸口的傷疤突然迸裂，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啦"聲。
那道陳年劍傷如同活物般蠕動，青黑色的蛛網狀紋路瞬間蔓延至整個胸膛。
黑血噴涌而出的瞬間，竟在水中凝成數十個猙獰的人形輪廓——每個都保持著持劍的姿勢，依稀可見三百年前那場大戰的影子。
"嗬......"金鱗君喉嚨里滾出一聲痛快的呻吟。
他伸出猩紅的舌尖，舔舐著從傷口溢出的黑血，金色豎瞳興奮地收縮成一條細線。
那些血影在水中扭曲掙扎，最終化作縷縷黑煙消散，卻在河底留下一串串詭異的氣泡，如同某種不祥的預兆。
他低頭看著自己青筋暴起的手掌。
"跑吧，小老鼠。"他輕聲呢喃，聲音溫柔得令人發毛，"看看是你的腿快，還是我的水鬼們動作利索。"
「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