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戰河神
葉寧站在清溪河邊，青衫被河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凝視著水中翻湧的污泥，渾濁的水面下隱約可見暗流涌動，如同一條沉睡的巨龍正在甦醒。
"這便是河神宮所在了？"他輕聲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銳氣與好奇。
李還真站在他身邊，素白的衣裙在風中輕揚。
她腰間懸著一柄古樸的青銅劍，劍鞘上纏著幾道褪色的紅繩。聽到葉寧的問話，她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對。"她頓了頓，聲音比往常低沉，"你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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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寧沒有立即回答。他彎腰拾起一塊扁平的鵝卵石，手腕一抖，石子在水面上連跳七下，激起一串漣漪。
最後一圈波紋盪開時，他忽然扭過頭來笑了笑，那笑容明亮得像是能驅散河面上所有的陰霾。
"為何不去？"他反問道。
話音未落，他已縱身入水。青衫在入水的瞬間被激流衝散，像一片舒展的荷葉。
李還真下意識伸手去抓，卻只抓住一把潮濕的河風。
"這個莽夫！"她跺了跺腳，卻掩不住嘴角泛起的一絲笑意。
河面上最後幾個氣泡也消散了，只留下幾片打著旋兒的落葉。
水下，葉寧睜著眼睛向下潛去。
奇怪的是，河水在他身邊自動分開，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他腰間掛著的玉佩泛著淡淡的青光，那是李還真給的避水符。
越往下潛，光線越暗，河水也越發冰冷刺骨。
突然，一道金影從暗處閃過，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光。葉寧還未來得及反應，就感到腳踝傳來一陣銳痛——像是被燒紅的刀刃輕輕划過。他低頭看去，一片巴掌大的金鱗正慢悠悠地沉向更深的水底，邊緣沾著的血絲在水中暈開，如同綻放的硃砂梅。
"來了。"葉寧心道，右手已按在了刀柄上，指間泛起一絲青芒。
避水符形成的屏障外，水流突然變得粘稠起來，仿佛整條河的水都化作了膠質。
果然，下一秒，整條清溪河的水都沸騰了起來。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沸騰——河底冒出無數氣泡，水溫急劇升高。
葉寧的衣袍下擺瞬間被燙得捲曲，布料發出"嗤嗤"的聲響，邊緣泛起焦黃的痕跡。
他不得不運轉真氣護住全身，在體表形成一層薄如蟬翼的青色氣罩。
透過扭曲的水汽，他看到整個河床都在劇烈震動，淤泥中浮現出無數慘白的手臂
那些被喚醒的水鬼枯骨嶙峋，指節間還纏繞著腐爛的水草，正瘋狂掙扎著要脫離河底的束縛。
三十丈外的深水區，一個巨大的陰影正在快速逼近。那影子所過之處，河水自動分開，形成一條幽深的通道，通道兩側的水牆中凍結著無數張痛苦的人臉——有老人、孩童、婦人，他們的嘴巴大張著，仿佛在無聲地尖叫，面容被永遠定格在死亡瞬間的恐懼中。
葉寧眯起眼睛，看到通道盡頭站著一個身披金鱗大氅的身影。每走一步，腳下就綻開一朵血蓮狀的水紋，蓮心處跳動著黑色的火焰，將周圍的水流灼燒出一個個真空的漩渦。那些火焰明明在水中燃燒，卻詭異地越燒越旺。
"老夫恭候已久了！"金鱗君突然開口，聲音如同鏽蝕的刀劍相互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但隨即，他金色的豎瞳微微一縮，"咦？"那張布滿鱗片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疑惑。
"你是何人？"金鱗君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響，帶著三百年的滄桑與怨毒，每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在刮擦頭骨，"李還真自己不敢下來，倒派了個送死的？"
葉寧突然放聲大笑，笑聲在水中形成一串串氣泡。他右手按住劍柄，左手掐了個古怪的法訣，周身突然迸發出耀眼的青光。
"老東西，別管那許多。"葉寧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眼中戰意沸騰，"你只要知道，我是來殺你的！"
話音未落，葉寧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衝出。
他腰間玉佩"啪"地碎裂，化作有藍色的光芒環繞周身。
那些光芒在水中急速旋轉，將靠近的水鬼絞成碎片，渾濁的河水中頓時飄散開無數骨屑。
渾濁的河水中，只能看見一道血色流星直取金鱗君咽喉。
仔細看去，那竟是葉寧手中一柄通體赤紅的長刀，刀身上纏繞著如有實質的煞氣，在水中拖出一條長長的血色軌跡。
金鱗君不閃不避，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就在葉寧的刀鋒即將觸及他皮膚的剎那，整條清溪河的水突然靜止了。
漂浮的泥沙、遊動的魚蝦、甚至葉寧刀尖帶起的水流，全都凝固在原地，仿佛時間在這一刻被凍結。
"有意思。"金鱗君伸出布滿鱗片的手指，穩穩握住葉寧的刀鋒。
鋒利的刀刃割破了他的掌心，流出的卻不是血，而是一縷縷金色的霧氣。
"三百年了，"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起來，卻比怒吼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你是第一個敢這麼跟我說話的......"
話未說完，金鱗君突然臉色大變。
他猛地鬆開刀鋒，想要後退，卻已經來不及了。
濃郁的血色煞氣，正突破渾濁的河水，瘋狂地纏繞在他身上！
那些煞氣如同活物，順著他的鱗片縫隙鑽入體內，所過之處，金色的鱗片迅速變得灰暗。
"這是......"金鱗君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驚慌，"煞氣？！"
葉寧冷笑一聲，手中長刀突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那光芒穿透靜止的河水，照亮了整個河底。
只見河床上密密麻麻布滿了白骨，每一具骨頭上都刻著細小的符文。
這哪裡是什麼清溪河，分明是一座巨大的水下墳場！
"老泥鰍，"葉寧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沙啞，與他原本清朗的聲線判若兩人，"你真該死啊。」
「現在，我來取你的命了！」
金鱗君的金色豎瞳劇烈收縮，胸口那道陳年劍傷突然迸裂，噴出大股黑血。
那些血液在水中化作無數扭曲的人臉，正是當年被他殘害的亡魂。
"不可能！"金鱗君歇斯底里地咆哮，"你到底是......"
葉寧沒有回答。
他手中的血色長刀突然解體，化作三千道細如髮絲的血線，每一道都精準地刺入金鱗君身上的一片鱗甲。
河水開始劇烈翻騰，那些被凍結的水鬼突然全部轉向，朝著他們的主人撲去。
河岸上，李還真腰間的青銅古劍突然自行出鞘，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直插河心。
劍身入水的瞬間，整條清溪河的水都被染成了赤金色，仿佛熔化的金屬。
水下，金鱗君發出最後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的身體開始崩解，每一片金鱗都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瘋狂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而葉寧站在漩渦中心，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眼中跳動著與血色長刀如出一轍的煞氣。
當最後一枚金鱗消失時，河底突然恢復了平靜。
「結束了......」葉寧看著那道金色的屍骸逐漸散去顏色，眼神里是說不明白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