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還以為你不知道疼
短短几瞬,明昭便已經明白過來。
謝羨予絕不是白日裡看到的那般病怏怏的模樣,他到這裡來是特意為之,是有他圖謀的東西。
外面這般混亂,想來是他已經得到想要的東西了。
看著面前比自己還狼狽的小姑娘認真談著條件,謝羨予只感受出來了幾分荒唐。
「我若是不答應呢?」
明昭雙手一攤,「那我也沒有別的法子了。」說著這話,就做出一副要喊出聲的模樣。
只是還沒發出聲,謝羨予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暗罵了聲,「想死嗎?」
明昭抬眸看他,「我本就是爛命一條,若是能得到世子陪葬,此生無憾。」
「哦?」
謝羨予像是聽到了極有意思的話,哼笑了聲,壓低了聲音呢喃,「可是姜姑娘看著,不像那樣會英勇就義之人。」
明昭語氣認真,眼神更顯澄澈,「世子若是不信,大可以再試試。」
「還有,不必稱呼我為姜姑娘,我叫明昭。」
見謝羨予仍舊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明昭垂下眼眸,壓低了聲音再次開口,「想來世子也已經看出,我在家中並不受寵愛,若是這樣回去,只怕會遭了母親厭棄。」
「我只是不想回去後遭人嫌棄……」
她拽著打著補丁的衣袖,整個人稍顯侷促,只覺可憐。
謝羨予聽她這番話,不知聯想到了什麼,神情黯了一瞬,隨即應下,「行了,答應你就是。」
保她回去無人非議,不過順手之事而已。
感受到懷中揣著的冊子,他神色更冷幾分。
如今最重要的,是將這名冊呈交給陛下。
明昭得到保證,整個人松下一口氣。
果然,適當的裝可憐能夠更快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怪不得姜蘭君前世總是那般模樣。
隨即又生出了些惱火,明明如今是謝羨予需要她的幫助,說起來倒像是謝羨予幫了她了。
這人,當真是半點也不肯吃虧!
她眼神一轉,接著開口,「既然如此,那就先委屈世子在這草垛子裡躲上一躲了。」
說著這話,直接將人推到了身後的柴火堆里,將草垛子堆在了上面。
謝羨予本就受了傷,被這樣一推碰到了傷口,忍不住悶哼了聲。
明昭聽到忍痛聲,心中這才稍微舒坦些。
很快,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章武手中舉著火把,臉色很是陰沉問她,「喂,剛剛有沒有看見什麼人往這邊過來。」
明昭瑟縮在牆角,被嚇到的模樣,「沒有,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見她這樣,章武不耐煩擺手,就準備帶弟兄們離開。
明昭暗自鬆了一口氣,只是這口氣還沒完全落下,章武轉身的步子突然一頓。
他反過頭來,眯著眼再次將視線落在明昭身上。
明昭指尖不自覺攥緊,能夠清楚的聽到自己心臟加快跳動的聲音。
只聽到章武聲音緩緩傳來,「白日見你膽子挺大的,怎麼這時候倒是害怕起來了。」
明昭緩緩抬頭,火把光影搖曳下照亮一張瘦削髮黃的小臉,「青天白日已是不必怕,只是黑夜熬人,能否給我留一盞燈。」
章武舉著火把,居高臨下盯看乾柴般的少女笑了:「你們這些世家小姐當真是不知土匪窩的厲害,白日裡同我講條件我不同你計較,這會兒還向我討燈,是真蠢還是膽子大呢。」
話音落下,他俯身逼近,一雙黑漆漆的眸子緊盯不放,許是乾的打家劫舍的活計,連帶著身上都一股子煞氣。
便是死過一次的明昭也是怕的。
正是因為死過一次,她才知曉那是什麼滋味兒。
指尖陷進皮肉之中,明昭聲色淡淡:「我只不過是求安穩活命,一盞燈而已,不願留就算了。」
章武在少女的臉上看不出異樣神色,舉著火把在四周打量著,看到角落裡的草垛,往裡走了過去。
眼看情況不妙,明顯沒有猶豫,驚呼出聲:「我的手!」
章武吃了一驚,下意識回頭,就見明昭左手捂著右手的手背,緊皺著眉,神色痛苦。
「你又怎麼了?」章武語氣裡帶了些不耐煩。
若非是為了那點逃命的銀子,他也犯不著留著這麼個麻煩丫頭。
明昭緩緩放開自己的手,露出沾火把油的大半手背。
火把上頭沾了松脂,方才章武站在她身前時滴落不少在地上,明昭趁她不備忍痛抹了一把,即便是用乾草擦的及時,這會兒也燙出了大片的水泡,更別說還有許多沾在了皮肉上,輕易弄不下來。
章武眉頭皺的更深,不過他沒什麼同情心:「燙便燙了,瞧著你也不是深宅大院裡的精貴人,忍著吧。」
「天氣炎熱,若是燙傷化膿生變導致我病重,你覺得姜家會就此放過你,到時候,只怕你拿了銀子也沒命花。」明昭冷冷的嗤出聲。
「不過三兩日,惡化也不會這麼快,老實待著,若再鬧出動靜,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外頭的事更急,他在屋內環視一圈,確定沒有異樣,這才轉身離開。
待腳步聲逐漸消失,草垛中的人出來了。
謝羨予看著身形狼狽的少女,從懷中掏出一個藥包丟過去,低聲道:「止疼的。」
他雖懷疑眼前之人別有用心,但對方到底救了自己。
撿起地上藥包,明昭有些遲疑。
藥包里的東西……怎麼用的?
這時地上投下一片暗影,一隻手將藥包拿了過去拆開。
「攤開手。」謝羨予半蹲在她身前,濃墨一般的瞳孔看不出任何情緒,拿出了隨身的匕首,囑咐了一句「忍著」就將已經凝固在皮膚上的松脂陡然撬開。
明昭沒有防備,疼出了聲。
「!!!」
她下意識咬了下唇,手上直發抖。
實在是疼!
疼的她對謝羨予生了小小的怨氣:「世子不能輕些?」
謝羨予撩起眼皮舍了她一個眼神,黑夜中唇角揚了稍許,「還以為你不知道疼。」
「沒辦法,你要是被抓住了,我也不會好過。」
當她願意把自己燙成這樣,這麼熱的天,沒有傷藥真的會化膿生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