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來而不往非禮也
謝羨予的藥真是有效,不過幾息時辰,方才還令人難耐的燙傷這會兒竟有了消退的跡象。
藥包里還有剩下的,明昭的視線不由自主落在他心口處。
那裡有刺傷。
沒有傷及心肺,謝羨予還能走動,看來不算太重。
「世子可要我幫忙?」明昭揚了揚下巴,指向謝羨予的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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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而不往非禮也。
生死攸關的時候,明昭沒想那麼多。
謝羨予倒是有些古怪的瞥她一眼,見明昭神色坦蕩蕩,輕咳了聲道:「不必,我自己來。」
明昭自覺背過了身。
後頭很快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原本淡淡的血腥味也重了。
柴房外頭依舊鬧哄哄的,隱約能聽見刀劍廝殺的聲音。
應該是謝羨予的人到了。
已經夜深,她的母親這時候應當在慶幸,被抓到土匪窩裡的是自己而不是姜蘭君吧。
想到那一家子的豺狼虎豹,端的是親緣深厚,手足情深的模樣,不過是為自己的偏心遮掩著,恨不得她本就不存在,好讓姜蘭君繼續做她的高門貴女,一生無虞!
前世陷進深淵,到死都是一場騙局,明昭怎麼能不恨!
「若是怕的話,就躲在這裡。」
謝羨予不知什麼時候穿好了衣裳,站在了她身側,將她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掩去了眼底的濃烈惡意,明昭搖了搖頭:「或許,我還能幫世子一把。」
習武之人的五感極好,何況是早就已經適應了黑夜,謝羨予將她面上的情緒盡收眼底,聽到她的話,倒是配合的接了話茬兒:「他們已經是瓮中之鱉,我如何需要你幫忙?」
夜幕四合,姜家燈火通明。
姜勤義坐在主位上,手邊的案桌上是一沓厚厚的銀票,每一張都是百兩面額,足有五千多兩。
可這相較於土匪所要求的千兩黃金差了近乎一半。
不多時,一大箱白花花的銀子被抬了進來,加上銀票,正好湊齊。
姜家夫婦的心在滴血。
不止是他們,便是姜臨安,看著實打實的銀子即將拱手送人,也面色難看。
姜玄青素來揮霍慣了,今日姜勤義說了,這萬兩銀子出去,今年一年,他們府上的日子都得緊巴巴的,叫他一個金尊玉貴的少爺如何忍受。
這一切,都怪姜明昭那個掃把星!
「我們為何要花這冤枉錢?那寨子裡的土匪素來殺人不眨眼,盤踞在山頭那麼久,姜明昭被抓這麼久了,說不定早就……」
「住口!」
姜玄青的話沒說完就遭到了姜臨安的呵斥。
「明昭是你我的妹妹,親妹遇難,豈能袖手旁觀。」姜臨安瞪著這個弟弟,恨鐵不成鋼:「你這些話,日後不要再說,他日傳揚出去,不止你的名聲,整個姜家都要跟著受累,知道嗎?」
姜玄青被斥了這麼幾句,有些難堪,卻還是老老實實應下了:「知道了,大哥。」
無他,大哥三歲能文,四歲會詩,年僅二十三就已經入了翰林,前途無量,有時候連父親議事都要聽他的意見。
姜蘭君看著厚厚一沓銀票,再看這麼一大箱花銀,死死的攥著帕子。
今日之事,當真是失策了。
沒想到那個鄉野丫頭這麼不中用,有虞子鈞在還能被土匪劫走,不僅讓毀了她的計劃,還害的府上損失了這麼些銀子,今年一整年都得過緊巴巴的日子。
要是她不回來,什麼事都沒有!
她拉住姜臨安衣袖,溫柔的眉眼之間透著擔憂不安,澀聲勸著:「好了大哥,當務之急是要趕緊將妹妹救回來,更深露重,妹妹一個姑娘家在那山頭必然是不好過的,眼下銀子已經湊齊,我們還是趕緊派人過去吧。」
言語間是關心,可她的話卻讓幾人臉色鐵青。
一個姑娘家,落在土匪窩裡,即便是活著出來名聲也都毀了。
姜家夫婦不是不知曉明昭這些年過的苦日子,看著從前往來的信箋也是疼的。
只是再疼,家族的名聲臉面更重要。
他們做不到扼殺親子,但也不能留在家裡繼續給族中抹黑。
明昭就算救回來了,無外乎兩個選擇,一便是死,而便是離開,絞了頭髮從此常伴青燈古佛,也算是姜家念著血緣關係了。
「臨安,玄青,你們二人去罷,切記,帶的人口風嚴謹些,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姜勤義低著頭,語氣沉沉,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女兒多了兩分嫌惡。
還沒入家門就已破財,就算是親生女兒,也留不得。
「父親。」姜蘭君柔聲開口:「我也想同哥哥們一道去。」
「不可!」
姜家夫婦與姜臨安兄弟倆幾乎異口同聲。
姜夫人看著溫良心善的女兒,萬般不舍:「你一個姑娘家,去那樣的污糟地做什麼,壞了名聲怎麼好,虞家知曉了,你又當如何?」
姜父點頭:「你母親說的不錯,眼看著你和虞家的婚事將近,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出岔子,你大哥二哥會把你妹妹帶回來的。」
姜玄青急聲阻攔:「小姑娘家家的,待在家裡最好,那裡多危險!」
姜臨安亦寬慰這個掌上明珠般的妹妹:「你放心,大哥知曉你的心思,我定然會將明昭安全帶回來,你是她唯一的姐姐,她定然也不願你為她涉嫌。」
誰要當她的姐姐!
姜蘭君心中嫌惡,面上不動聲色,「可是,可是妹妹回來之後,我終究是要走的,臨走之前,能見她一面,也算是當了場姐妹,我做了這麼久的姜家大姑娘,該還給她的,如何能夠鳩占鵲巢?」
「什麼叫鳩占鵲巢,你姓姜,就永遠是我姜家的女兒!」
姜夫人紅了眼眶。
「母親!」姜蘭君霎時間泫然欲泣,抹著帕子低頭。
當真是母女情深。
月明星稀,遠方的天際在不經意間悄然蒙上了一層灰色。
寨子裡,一道漫天的火光升了起來。
年輕的將士扯著一個背影佝僂的土匪丟了過來,隨即抽出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對一旁的謝羨予道:「世子,此人就是看守地窖之人,方才屬下審問過了,他怎麼也不願透露那些銀錢藏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