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胡鬧
工作室的會議室里,空氣凝滯。
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阿哲的,還有幾個老員工的。蘇晚推門進來時,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她身後跟著鬼叔。他找了個角落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仿佛只是個無關的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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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到齊了。」蘇晚環視一圈。
這是她和高啟輝一手建立的核心團隊。攝影,美術,後期,製片。一張張熟悉的臉上,都寫著同樣的疲憊與不安。
阿哲坐在最靠門的位置,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他是高啟휘的關門弟子,也是《囚籠》B組的執行導演。高啟輝走後,所有的壓力都壓在了這個年輕人身上。
「叫大家來,說兩件事。」蘇晚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第一件,關於《囚籠》。」
她停頓了一下,視線落在阿哲身上。
「後期,由阿哲的團隊繼續完成。最終的成片,導演署名是高啟輝,和阿哲。」
一句話,激起千層浪。
「蘇晚姐!」阿哲猛地抬頭,「這不行!何畏那邊……」
「何畏會瘋的!」製片老王掐滅了手裡的煙,「他早就找好了人接手,就等我們交出素材。我們這時候對著幹,不是找死嗎?」
「老王說得對。」美術指導也開了口,「我們鬥不過他的。公司是他的,投資是他的,連院線都是他的人。他動動手指,我們整個團隊都別想在這個圈子混了。」
「所以呢?」蘇晚反問,「把高老師的心血,把阿哲他們幾個月不眠不休的成果,拱手讓人?然後在片尾,掛上一個空降的、連監視器都沒摸過的所謂『導演』的名字?」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我不同意。」蘇晚一字一句,「這是高老師的作品,也是阿哲的作品。誰也搶不走。」
老王還想說什麼,蘇晚抬手制止了他。
「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何畏那邊,我去談。你們要做的,就是把電影做完,做好。出了事,我擔著。」
她的態度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決絕。
老王張了張嘴,最終把話咽了回去,重重地嘆了口氣。
「現在說第二件。」
蘇晚讓鬼叔把電腦連上投影。
屏幕亮起,是那束穿透百葉窗的晨光。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被那個孤獨的背影和詩意的鏡頭吸引了。他們都是做電影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短短一分鐘影像里蘊含的巨大能量。
視頻結束,最後那行字出現在屏幕上。
「獻給我的導演,蘇晚。」
阿哲的拳頭攥緊了。幾個感性的女同事已經別過頭去,肩膀微微抽動。
「這是高老師留下的最後一個項目。」蘇晚的聲音有些沙啞,「一個全新的故事,叫《時間旅行者》。」
她點開那個文檔,一頁頁翻過。
完整的分鏡,詳盡的人物小傳,瑰麗的世界觀設定。
一個屬於高啟輝的,從未示人的,龐大而溫柔的宇宙。
「我的天……」美術指導喃喃自語,「這……這簡直是……」
他找不到形容詞。
最初的震驚過後,所有人都被巨大的創作熱情點燃了。這是每個電影人夢寐以求的本子,充滿了靈魂和挑戰。
「我們要做這個!」阿哲第一個站了起來,「蘇晚姐,我們做!」
「對!做!」
「媽的,拼了!」
群情激奮。之前的陰霾仿佛被這個天才的構想一掃而空。
只有製片老王,表情愈發凝重。他等眾人稍稍安靜,才潑下一盆冷水。
「錢呢?」
兩個字,像兩座冰山,砸在每個人心頭。
「這個體量的科幻片,還是這種風格化的文藝內核……投資起碼九位數。誰會投?何畏嗎?」老王苦笑,「他巴不得我們死。」
「我們可以找別的投資方。」阿哲不服氣。
「誰?誰敢為了我們得罪何畏?蘇導,你比我清楚,這個圈子有多現實。」老王看向蘇晚。
蘇晚沒有迴避。「我清楚。」
她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震驚的話。
「所以,前期資金,我來出。」
「你?」老王愣住了,「你哪來那麼多錢?」
「我名下有一套房子,還有這個工作室。都抵押出去,應該夠啟動了。」蘇晚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在說一件別人的事。
「你瘋了!」老王失聲叫道,「那是你的全部家當!萬一賠了,你就什麼都沒了!」
「沒了就沒了。」蘇晚的態度依然平靜,「高老師把他最寶貴的東西留給了我,我總得為他做點什麼。」
「不夠的,我會去找張克導演他們。圈子裡總還有幾個真正愛電影的人。就算每個人只投一點,也能湊起來。」
會議室里,沒有人再說話。
所有人都看著蘇晚。這個平日裡溫和的女人,此刻身體裡仿佛藏著一座火山。
她是在賭。
賭上自己的全部身家,賭上所有人的前途,去撞那堵名叫「何畏」的南牆。
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顧沉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但他一出現,就成了整個空間的焦點。
沒人知道他來了多久,在外面聽了多久。
老王他們幾個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有些侷促地喊了一聲:「顧老師。」
顧沉沒應聲。他徑直走到蘇晚身邊,沉默地看著她。
蘇晚也看著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胡鬧。」
顧沉終於開口,吐出兩個字。
蘇晚的身體僵了一下。
「這是我的事。」
「你抵押房子,工作室,然後呢?」顧沉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去找張克他們化緣?你覺得你能要來多少?一百萬?兩百萬?夠買機器還是夠付場租?」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錐子,扎在蘇晚心上。
她沒說話,只是倔強地站著。
會議室里的氣氛,比剛才更加冰冷。所有人都以為,這位剛剛拿了影帝的朋友,是來勸退的。
顧沉也不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對峙著。
半晌,顧沉突然轉身,從自己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個沉甸甸的水晶底座獎盃。
是前不久,他剛剛拿下的那座影帝獎盃。
他把獎盃放到會議桌上,推到蘇晚面前。動作不重,聲音卻在每個人耳邊炸開。
「加上這個,夠不夠質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