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生意
何畏的私人會所,藏在市中心最寸土寸金的地段。沒有招牌,只有一扇需要指紋和虹膜雙重識別的厚重銅門。
顧沉到的時候,何畏正在打室內高爾夫。
「顧影帝,什麼風把你吹來了?」何畏揮出一桿,白色的小球劃出一道精準的弧線,落入洞中。他沒回頭,話卻是對著顧沉說的。
助理給顧沉端來一杯威士忌,被他抬手擋開了。
「何總,我不是來喝酒的。」顧沉開門見山。
何畏這才放下球桿,慢條斯理地用白毛巾擦著手,走到沙發前坐下。「不喝酒?那就是來興師問罪的?」他翹起腿,一副準備看戲的姿態,「為了蘇晚?」
顧沉沒接他的話茬。他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談一筆生意。」
「生意?」何畏笑了,像是聽到了年度最好笑的笑話,「你跟我談生意?顧影帝,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朋友蘇晚,正準備砸鍋賣鐵,來挑戰我的規矩。」
「規矩是死的,錢是活的。」顧沉說。
何畏的笑意收斂了些。他打量著顧沉,這個新晉影帝,此刻沒有半點明星的光環,更像一個冷靜的談判對手。「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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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籠》。」顧沉吐出兩個字。「這部片子,因為高老師的意外,加上你後續的動作,現在全網都在盯著。它是個燙手山芋,也是個一點就爆的火藥桶。」
何畏不置可否。「所以呢?」
「你現在強行換掉後期團隊,或者壓著不給宣發,結果是什麼?」顧沉不答反問,「媒體會怎麼寫?『資本扼殺藝術』?『無良片方打壓新人導演』?蘇晚會成為悲劇英雄,而你,何總,會成為那個釘在恥辱柱上的惡人。觀眾的同情分會全部倒向她那邊。到時候,就算你換了人,把片子上了,口碑也徹底崩了。你投進去的錢,連水花都聽不見。」
何畏的指尖在真皮沙發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又一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你繼續說。」
「放手。」顧沉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讓蘇晚的團隊完成《囚籠》的後期。剪輯署名給阿哲,這是高老師的遺願,也是他們應得的。至於蘇晚,讓她去拍她的新片,你不要干涉。」
「哈。」何畏氣笑了,「我憑什麼?就憑你顧影帝今天來跟我講道理?」他身體前傾,「我讓她拍不成,讓她在這個圈子消失,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憑我給你帶來的利益。」顧沉終於拋出了他的籌碼。
他直視著何畏,那種平靜,讓何畏感到了某種壓力。
「你下一部主投的片子,叫《風暴》,對嗎?」顧沉問。
何畏沒說話。這是他公司下半年最大的項目,一部標準的商業大片,劇本安全,製作精良,目標就是票房。
「我來演。」顧沉說。
何畏敲擊沙發的手指停住了。
他重新審視著顧沉。一個剛剛拿了影帝的演員,正處於職業生涯的巔峰。他的票房號召力,他的商業價值,毋庸置疑。任何一部電影,只要掛上他的名字,投資和關注度都會立刻提升一個量級。
「你?」何畏有些意外。他以為顧沉這種人,是愛惜羽毛的,對《風暴》這種純粹的商業片,應該不屑一顧。
「對,我。」顧沉確認。「按市場價簽約,不提任何附加條件。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你剛才聽到的那些。」
何畏沉默了。
他在心裡快速地盤算。
用一個已經無法完全掌控的《囚籠》的後期署名權,和一個他本來就看不上眼的蘇晚的新項目,去交換一個影帝主演他的商業大片。
這筆帳,怎麼算都划算得離譜。
《囚籠》的輿論風險,可以瞬間轉嫁,甚至變成正面宣傳——「何畏先生尊重逝者,支持新人」。而顧沉的加盟,則讓《風暴》這部電影的票房有了最堅實的保障。
他幾乎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顧影帝,你還真是……」何畏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重情重義。」
這話裡帶著幾分嘲諷。
「你為了蘇晚,把自己賣了?」
「我說了,這是生意。」顧沉糾正他,「你得到了一個影帝和一部大概率會爆的電影。蘇晚得到了她應得的尊重和創作自由。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三方共贏,何樂不為?」
何畏站起身,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這一次,他沒有再問顧沉。
他喝了一口,然後轉身。「你就不怕我答應了,回頭再反悔?」
「你不會。」顧沉的回答很乾脆,「因為你是個商人。毀掉一個影帝的信任,去欺負一個新人導演,對你來說,收益太低,風險太大。不划算。」
何畏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好。」他吐出一個字。「成交。」
他補充道:「合同,我會讓法務儘快發給你。但我也有個條件。」
「說。」
「蘇晚那部新片子,既然她那麼有骨氣,我的院線,一部都不會給她排。」何畏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商人的冷酷,「這是我的底線。」
拍了電影,上不了院線,就等於白拍。
這是他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一擊。
顧沉站了起來。「那是她的事。」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朝門口走去。
當他走到那扇厚重的銅門前時,何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顧沉,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綁上一艘隨時會沉的船,值得嗎?」
顧沉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我樂意。」
說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剪輯室里的空氣是凝固的。
阿哲接手《囚籠》的後期,像是接手了一座搖搖欲墜的祭壇。每個人都知道,他是高啟輝的徒弟,技術最好的那個。但每個人心裡也都清楚,他不是高啟輝。
「再看一遍。」蘇晚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顯示器上,男主角在雨夜的巷子裡崩潰,嘶吼。這是整部電影情緒的最高點。畫面一遍遍地重放,阿哲的指尖在調色台上滑動,汗水從額角滲出來,洇濕了鬢角。
「飽和度降了三個點,暗部細節提升了,高光壓下去,雨水的質感也銳化了。」阿哲解釋著,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技術上,已經是我能做的最好了。」
蘇晚沒說話,只是看著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