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密鑰


  時間到了。

  牆上時鐘的秒針,與分針、時針重疊,發出最後一聲沉悶的「滴答」。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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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一樣的寂靜。

  李姐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雕像,僵在原地,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她慘白的臉。她機械地刷新,一次,兩次,三次。

  什麼都沒有。

  各大媒體的頭條,依然是那些聳人聽聞的標題。沒有新的郵件,沒有所謂的「帳目」,沒有驚天動地的反轉。

  「沒……沒有?」李姐的聲音發顫,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他們……他們沒發?」

  她猛地跳起來,在休息室里來回踱步,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母獅。「王八蛋!這群耍人的王八蛋!他們就是在嚇唬我們!心理戰!就是想讓我們自己崩潰!」

  蘇晚沒有動。她依然坐在那張單人沙發里,身體的輪廓陷在陰影中。

  她不認為這是虛張聲勢。

  「鐘錶匠」這樣的人,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那個電話,那五分鐘的倒計時,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每一個節拍都精準無比。目的,絕不僅僅是恐嚇。

  「我們走。」顧沉開口,打破了李姐歇斯底里的咒罵。

  「走?去哪兒?」李姐停下腳步。

  「回酒店。」顧沉的指令清晰,不帶任何情緒,「這裡不安全。」

  蘇晚站起身。腿有些發麻。她同意顧沉的判斷。這場「遊戲」的棋盤,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對方既然能精準地找到她,就意味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或許都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從電影宮到酒店的路上,他們被記者圍堵得水泄不通。閃光燈像一片片炸開的白色荊棘,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蘇導!請問你對網上的爆料有何回應?」

  「林毅導演的死真的另有隱情嗎?」

  「你的投資人到底是誰?是不是跟你父親的財務問題有關?」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像淬了毒的箭。顧沉和酒店的安保人員組成一道人牆,將蘇晚和李姐護在中間,艱難地向電梯移動。蘇晚全程一言不發,任由那些噪音在耳邊沖刷。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鐘錶匠」的B計劃……如果不是曝光帳目,那會是什麼?

  回到總統套房,厚重的門「咔噠」一聲合上,將外面所有的喧囂隔絕。世界終於清淨了。

  李姐長吁一口氣,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喃喃自語:「總算回來了……我要去洗把臉,感覺這輩子都沒這麼狼狽過。」

  顧沉沒有放鬆。他第一時間檢查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從門窗到通風口,動作專業而迅速。

  蘇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坎城的夜景。海面倒映著城市的燈火,像一匹綴滿碎鑽的黑色絲絨。很美,卻帶著一種疏離的冷意。她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疲憊。下意識地,她抬起左手,習慣性地想去摩挲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那是父親留給她的東西。一個最簡單的素圈,內壁刻著一串編碼:SC01T1。

  然而,指尖觸到的,卻是一片冰涼的、陌生的空無。

  蘇晚的動作猛地頓住。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

  無名指上,空空如也。

  那枚戒指,不見了。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瞬間竄上天靈蓋。比剛才接到「鐘錶匠」電話時更甚千百倍的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臟。冷汗幾乎是立刻就浸透了她的後背。

  「怎麼了?」顧沉檢查完房間,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蘇晚緩緩抬起手,攤開在他面前。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戒指……」她的喉嚨發緊,「我的戒指不見了。」

  李姐剛從洗手間出來,聽到這句話,差點又尖叫起來:「什麼?怎麼會不見了?是不是落在休息室了?」

  「不。」蘇晚搖頭,她很確定,接到電話時,戒指還在。那種冰涼的金屬觸感,是她對抗恐懼的唯一支點。

  顧沉的反應快得驚人。他沒有一句廢話,立刻掏出手機,同時對蘇晚和李姐下令:「待在房間裡,不要碰任何東西。李姐,給酒店安保打電話,就說有物品失竊,但不要提是什麼。蘇晚,回憶從休息室出來,到進這個房間,所有接觸過你的人。」

  他的指令像一劑強心針,讓慌亂的李姐找到了主心骨。

  蘇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閉上眼睛,腦海里飛速回放著剛才的畫面。混亂的人群,閃爍的燈光,嘈雜的叫喊……

  「人太多了。」她艱澀地開口,「記者,安保,還有一些……我看不清臉的人。」

  「沒關係。」顧沉已經撥通了一個號碼,用流利的法語快速交代著,「我要總統套房外所有走廊的監控錄像,時間從二十分鐘前開始。對,立刻,傳到我的設備上。」

  不到兩分鐘,顧沉的筆記本電腦上,開始接收到實時傳輸過來的監控畫面。

  他將電腦放在茶几上,指尖在觸控板上滑動,畫面飛速倒退。

  「是這裡。」他很快鎖定了他們走出電梯,走向套房門口的畫面。走廊里很安靜,沒有任何異常。

  「不是在酒店裡。」顧沉的眉頭擰緊,「那就是在從電影宮到上車的路上。」

  「那段路沒有監控!」李姐絕望地喊道,「人擠人,亂成一團,怎麼可能找得到!」

  「不,有。」顧沉調出了另一段視頻,那是媒體拍攝的新聞直播畫面,雖然角度刁鑽,畫面晃動,但卻是最真實的記錄。

  他一幀一幀地播放。

  畫面里,蘇晚被顧沉和安保人員護在中間,低著頭,快速穿過人群。

  「停。」蘇晚忽然開口。

  顧沉按下了暫停鍵。

  畫面定格。就在蘇晚的左側,一個穿著酒店侍應生制服的男人,身體被人群擠得歪了一下,「無意」地撞在了蘇晚的胳膊上。他的動作很快,幾乎是瞬間就分開了。在那種混亂的場景下,這種碰撞再正常不過。

  但顧沉將畫面放大,再次慢放。

  這一次,他們看清了。

  在男人撞上蘇晚的一瞬間,他的右手以一個極其隱蔽且刁鑽的角度,飛快地划過蘇晚的左手。他的指法專業得像個魔術師,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超過零點五秒。

  如果不是這樣逐幀分析,根本無人能夠察覺。

  「是他。」蘇晚的身體在發冷。

  李姐捂住了嘴:「這……這是個賊?」

  「不。」蘇晚緩緩搖頭,她終於想通了。那個電話,那場媒體狂歡,那五分鐘的倒計時……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最後這一撞。

  為了她手上這枚戒指。

  她抬起頭,看向顧沉,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中成型。

  「B計劃……」她的聲音因為恐懼而發緊,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清晰,「『鐘錶匠』說的B計劃,根本不是曝光我父親的帳目。」

  李姐茫然地看著她:「那是什麼?」

  蘇晚的視線死死鎖在屏幕上那個侍應生的手上。

  「B計劃是密鑰!」

  「密鑰?」

  「那枚戒指,SC01T1,是我父親留下的信任網絡的最高權限密鑰。」蘇晚一字一頓地解釋道,混亂的線索在腦中串聯成一條完整而致命的邏輯鏈,「他們散布消息,製造混亂,用電話吸引我全部的注意力,就是為了在人群里,神不知鬼不覺地拿走它。」

  她終於明白了對方的真正意圖。

  那不是一場要毀掉她父親名譽的輿論戰。

  那是一場,要竊取他遺產的精準掠奪。

  「他們要這把鑰匙,去解鎖我父親留下的更深層的東西。」蘇晚的指甲掐進了掌心,「或者……更糟。」

  顧沉接過了她的話,語氣沉重得像一塊鉛。

  「或者,偽造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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