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裁決
第一份,是她從父親的秘密伺服器里找到的,《涅墨西斯計劃》的完整架構和資金流向圖,鐵證如山。
第二份,是她剛剛從李姐那裡得到的,關於「渡鴉」組織的背景資料,以及他們與趙祥雲的僱傭關係證據。
第三份,她調取了今晚所有事發路段的監控錄像備份,雖然模糊,但足以證明她遭遇了一場有預謀的武裝襲擊。
她開始打字,不再是冰冷的代碼,而是帶著溫度和決心的文字。
「各位,見信如晤。」
「我於今晚,在歐洲中部遭遇武裝襲擊,目標是我本人。襲擊者代號『渡鴉』,僱主,趙祥雲。」
「隨信附上三份證據。第一份,是趙祥雲侵吞蘇氏集團,並企圖顛覆數個行業金融秩序的『涅墨西斯計劃』。第二份,是關於『渡鴉』組織的資料。第三份,是今晚的暗殺記錄。」
「過去,我向各位求助,是為了自保。但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請求庇護,而是為了吹響戰鬥的號角。」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戰爭,這是對我們共同信奉的規則、秩序與真相的圍剿。趙祥雲想用暴力和金錢埋葬一切,而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以及他背後的一切,暴露在陽光之下。」
「金融界的各位,我需要你們狙擊他的資金鍊。媒體界的朋友,我需要你們將真相公之於眾。法律界的同仁,我需要你們準備好最鋒利的訴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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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這場風暴的中心,也將是刺向黑暗心臟的第一把尖刀。」
「需要你們的力量。」
落款,只有一個詞。
「蘇晚。」
她按下了發送鍵。
數據流像無形的潮水,瞬間湧向了世界各地。
房間裡一片死寂。
顧沉看著屏幕上那個決絕的名字,看著蘇晚挺得筆直的背影。他忽然意識到,從她開槍的那一刻起,有些東西就已經徹底改變了。那個需要他擋在身前保護的女孩,已經用自己的方式,築起了一座更堅固的堡壘,並且主動發起了衝鋒。
蘇晚轉過身,她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惶惑與後怕,只剩下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她看著顧沉,一字一句地說:「現在,我的戰爭,開始了。」
數據洪流散去後的寂靜,比任何喧囂都更具重量。
顧沉看著蘇晚,那個剛剛用一行行代碼向一個金融帝國宣戰的女孩。她的背影在屏幕幽藍的光線下,投下一道筆直的影子,像一把出鞘的利劍。
「嘀。」
一聲輕響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屏幕上,一個標記為「漢斯」的頭像閃動起來。那是一個戴著單片眼鏡,面容嚴謹的德國男人頭像。
「目標已鎖定。『深泉』正在流血。我的團隊接管了狙擊,歐盤開市前,其核心持倉將下跌百分之五。完畢。」
文字簡短、冰冷,像一份手術報告。
顧沉看著那行字,又看看蘇晚。他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蘇晚口中的「信任網絡」,究竟是怎樣一群怪物。他們不說廢話,只報告結果。
「漢斯是誰?」他問。
蘇晚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像在計算著戰場的節拍。「一個教我怎麼把數字變成武器的銀行家。」
她的話音未落,第二個窗口彈出。這次的頭像是一個天平的圖標,代號「裁決」。
「瑞士金融市場監管局和國際刑警組織的舉報材料已備妥。洗錢證據鏈完整,但操縱市場的指控,需要趙祥雲下達指令的直接證據。目前我們手上的,還隔著兩層防火牆和三個白手套。能拿到嗎?」
問題尖銳,直指核心。
顧沉的眉頭擰了起來。「他的核心伺服器,連軍方都進不去。」
「裁決」似乎預料到了這個答案,對話框裡緊跟著跳出一行字:「沒有它,我們只能剪斷他的爪子,卻動不了他的心臟。給你一周時間。」
蘇晚沒有回答,她只是盯著那行字。
「怎麼拿?」顧沉追問,「我們現在連安全屋都不能待太久。」
「任何堡壘都有後門。」蘇晚終於開口,她沒有回頭,像是在對自己說,「我父親建造了它,他一定會留下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後門。」
顧沉沒有再問。他選擇相信。因為除了相信,別無他法。
第三個消息幾乎是同時抵達的。來自一個代號為「喜鵲」的媒體人。
「種子已經種下。《坎城內幕》剛剛發布了一篇匿名專欄,暗示有『神秘基金』利用電影節操縱市場。輿論正在發酵,但我們沒有添柴,只是在扇風。等你信號,我們隨時可以潑上汽油,把這場火燒遍整個歐洲。」
「太慢了。」顧沉評價道,「這種捕風捉影的消息,趙祥雲的公關團隊一天之內就能壓下去。」
「就是要慢。」蘇晚反駁道,「獅子不會在意蚊子的嗡鳴。讓他去追逐那些無關痛癢的流言,讓他以為我們的攻擊軟弱無力。真正的刀子,要在他們最鬆懈的時候捅進去。」
她的邏輯冷靜得可怕。這不再是求生,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獵。她不是獵物,她是獵人。
房間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鬼叔走了進來,他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他沒有看電腦屏幕,只是將一個U盤放在了桌上。
「辦妥了。」他開口,嗓音有些沙啞,「車禍現場的照片、彈殼的特寫,還有一份刪減版的『渡鴉』資料,都交給了《世界報》的皮埃爾。那傢伙九十年代在波士尼亞欠我一條命,他會像瘋狗一樣咬上去的。」
顧沉的身體瞬間繃緊了。「鬼叔!這太危險了!他們會順著記者查到你!」
鬼叔瞥了他一眼,那是一種長輩看魯莽晚輩的眼神。「查我?我三十年前就是個死人了。讓他們去查一個幽靈好了。」
「這是必要的犧牲。」蘇晚打斷了顧沉的擔憂,她站起身,拿起鬼叔放在桌上的U盤,「我們需要法國官方感受到來自媒體的壓力。只有輿論的火燒到他們的眉毛,他們才會真正開始調查一場『普通的武裝襲擊』背後,到底藏著什麼。」
「可……」
「沒有可是,顧沉。」蘇晚直視著他,「戰爭開始了,就不能再瞻前顧後。我們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她把U盤插進電腦,打開了另一個加密通道,將裡面的文件發送給代號「裁決」的律師。
「這是法國記者掌握的物證,讓他去向法國司法部門施壓。」她言簡意賅地解釋。
整個房間裡,只剩下鍵盤的敲擊聲和電流的嗡鳴。每一個指令的發出,都意味著在世界的某個角落,一場風暴正在匯聚。金融市場、司法系統、媒體輿論……一張無形的大網,以蘇晚為中心,開始緩緩收緊。
顧沉看著這一切,看著這個自己曾經想要保護的女孩,如今卻成了風暴的指揮官。他感到一種陌生的無力感。不是因為弱小,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熟悉的戰鬥方式——用拳頭和槍解決問題——在這場戰爭中,顯得如此原始和笨拙。
「接下來呢?」他終於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我們已經驚動了他。趙祥雲的反擊,會比我們想像的更猛烈。」
蘇晚發完最後一份郵件,關掉了所有的窗口。屏幕暗下去,映出她平靜的面容。
「接下來,我們等。」
「等?」
「等他犯錯。」蘇晚說,「被激怒的野獸,最容易露出破綻。等漢斯他們打痛他,等媒體的噪音干擾他,等法律的文書擺到他面前。他會的。」
她從電腦前走開,走到那張擺著武器的桌子旁。她拿起之前那把手槍,熟練地卸下彈匣,檢查了一下裡面的子彈,然後重新裝上,動作行雲流水。
那不是恐懼的姿態,而是一種戰士的本能。
她將槍放回桌面,轉向顧沉和鬼叔。
「他的反擊會先到我們這裡。這裡不安全了。」她做出判斷,「鬼叔,安排轉移。顧沉,去休息一下。」
她頓了頓,補上了最後一句話。
「明天,我們去狩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