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車禍


  午夜的電話總沒有好事。

  蘇晚的公寓裡,只有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投下一片冰冷的藍。桌上是攤開的「迴響計劃」新階段方案,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表,像一座等待攻克的堡壘。

  手機振動時,她以為是設置的提醒鬧鐘。

  屏幕上跳動的,是阿哲助理的名字。

  她接通了電話。沒有問候,沒有鋪墊,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一種被巨大恐懼撕裂的哭泣。

  「蘇……蘇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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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阿哲……阿哲導演他……」助理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冰水裡撈出來的,「出車禍了……在醫院……正在搶救……」

  蘇晚握著手機,感覺指尖的溫度正在被一點點抽走。

  「哪個醫院?」她的發問平靜得不像話。

  助理報出一個地址。

  「我馬上到。」

  她掛斷電話,沒有片刻的遲疑。那份剛剛還覺得無比重要的計劃方案,此刻在屏幕上,像一個冰冷的笑話。

  車禍。

  這個詞在她腦中盤旋,卻無法形成任何具體的畫面。取而代之的,是曹昆那張陰沉的臉。是顧沉那句「我們是在戰爭」。

  這不是意外。

  這個念頭,不是思考出來的,而是像一根冰錐,從她的脊椎深處猛地刺了上來。

  她抓起鑰匙和外套,衝出家門。

  深夜的城市,車流稀疏,路燈將她的影子在車窗上一遍遍拉長又碾碎。她把油門踩到底,發動機的轟鳴是此刻唯一能蓋過她心跳的聲音。

  醫院。

  消毒水的味道無孔不入,是這裡唯一的語言。

  急診搶救室的門緊閉著,紅色的「手術中」燈牌,像一顆凝固的血滴。

  走廊里,阿哲的妻子蜷縮在長椅上,肩膀劇烈地抽動。助理站在一旁,臉色灰敗,看見蘇晚,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蘇總……」

  蘇晚沒有看他,她走向那個蜷縮的女人。「嫂子。」

  女人緩緩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原本溫和的五官因為痛苦而扭曲。她看著蘇晚,那份痛苦迅速凝結成了別的東西。

  是恨。

  「你來幹什麼?」她開口,嗓子已經啞了。

  「我來看看阿哲。」

  「看他?」女人忽然站了起來,衝到蘇晚面前,「看他什麼?看他腿斷了,還是看他這輩子都可能站不起來了?」

  她的質問,每一個字都像石頭,砸在空曠的走廊里。

  「嫂子,你冷靜點。」助理想去拉她。

  「我怎麼冷靜!」女人甩開他,指著蘇晚,「都是因為你們!因為那個什麼狗屁的『迴響計劃』!他本來好好的,拍著他的GG,過著他的日子!是你們,是你們把他拖進這個泥潭裡的!」

  蘇晚沒有動,任由那些話語穿透自己。

  「拍電影?這是在拍電影嗎?這是在要他的命!」女人哭喊著,拳頭雨點般落在蘇晚的肩上,「你們為什麼要找他?為什麼偏偏是他?你們毀了他!你們這些殺人兇手!」

  「對不起。」蘇晚說。

  「對不起?」這三個字像火星掉進了油桶,女人的情緒徹底爆炸了,「我不要你的對不起!你滾!我不想再看到你!滾!」

  助理連忙抱住幾乎要崩潰的女人,對蘇晚使了個眼色。

  蘇晚退後幾步,退到走廊的拐角。牆壁的冰冷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她靠著牆,才發現自己的雙腿也在發抖。

  殺人兇手。

  這個詞,比走廊的空調冷氣,更讓她徹骨。

  助理安撫好阿哲的妻子,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歉意。「蘇總,對不起,嫂子她……」

  「我理解。」蘇晚打斷他,「跟我說說情況。警察怎麼說?」

  「他們說是肇事逃逸。」助理壓低了聲線,仿佛怕被什麼聽見,「一輛沒有牌照的渣土車,闖紅燈,直接撞上了阿哲的車。路口的監控壞了,司機跑了,什麼都沒留下。」

  每一個細節,都在印證蘇晚心中那個最壞的猜測。

  「太乾淨了。」助理的嘴唇在哆嗦,「乾淨的……就像是計劃好的一樣。」

  蘇晚沉默了。

  憤怒像一場遲來的海嘯,淹沒了最初的寒意。這不是警告。這是宣告。是曹昆用阿哲的血,給「迴響計劃」的每個人,畫下的一道休止符。

  他要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告訴他們,誰才是規則的制定者。

  他要打斷的,不只是阿哲的腿。

  是所有人的脊樑。

  蘇晚走到一個無人的安全通道,撥通了顧沉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很安靜,能聽到風聲。

  「你在哪?」蘇晚問。

  「在路上。」顧沉的回答很短。

  「去見阿格?」

  「嗯。」

  「取消。」蘇晚命令道,不留任何餘地,「立刻,馬上,取消這個見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出事了?」

  「阿哲,在醫院搶救。」蘇晚的語速很快,像在掃射,「一輛無牌車,一個消失的司機,一個壞掉的監控。你覺得這是巧合嗎?」

  顧沉沒有回答。但蘇晚能感覺到,電話那頭的空氣凝固了。

  「這不是電影宣傳期的手段了,顧沉。」蘇晚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他開始動我們身邊的人了。阿哲是第一個,下一個是誰?方枚?林教授?還是我?」

  「所以,我更要去。」顧沉說。

  蘇晚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瘋了嗎?這是一個陷阱!阿格把他查到的東西告訴你,曹昆再把你們兩個一起處理掉!一了百了!你現在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他不敢動我。」

  「他有什麼不敢的?」蘇晚的音量拔高了,「阿哲就躺在手術室里!這就是他不敢做的後果嗎?」

  「阿哲沒有三百萬雙眼睛看著他。」顧沉的邏輯冷酷得像手術刀,「阿格的直播,是我的護身符,也是我的投名狀。我今晚如果出事,輿論會把曹昆生吞活剝。他要的是贏,不是同歸於盡。」

  「你這是在賭命!」

  「我從不賭博。」顧沉的聲音穿過電流,清晰地傳來,「蘇晚,我們的武器太少了。阿格手裡的東西,是其中一件。那個硬碟,是另一件。林教授,是第三件。我們現在不是要選擇用哪一件武器,而是要把所有的武器,都握在手裡。」

  蘇晚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

  安全通道里,只有一盞昏暗的應急燈。

  她覺得疲憊。

  「我看到阿哲的妻子了。」她輕聲說,像在對自己說話,「她罵我是殺人兇手。」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

  「蘇晚,」顧沉開口,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戰爭,就會有傷亡。我們能做的,不是避免傷亡,而是儘快結束它。」

  「怎麼結束?」

  「找到他們的要害,然後,一次打穿。」

  蘇晚沒有再說話。

  「照顧好自己。」顧沉說,「等我消息。」

  電話被掛斷了。

  冰冷的忙音,在空無一人的安全通道里迴響。

  蘇晚坐在地上,抱住雙膝。她沒有哭。憤怒和恐懼之後,一種更沉重的東西占據了她。

  是責任。

  阿哲妻子的哭喊,顧沉冷靜的話語,曹昆無形的獰笑,在她腦中交織成一片混亂的戰場。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重新走回那條白色走廊。

  搶救室的紅燈,依舊亮著。

  像一隻在黑暗中,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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