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密封箱
髮夾的尖端探進鎖孔。
生澀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儲藏室里被放大成一種折磨。蘇晚的動作很穩,幾乎感覺不到呼吸的起伏。她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了那根纖細的金屬絲上,試圖去理解一個早已逝去的人,用一把鎖留下的謎題。
「這要多久?」顧沉問。
他的耐心是明碼標價的商品,此刻顯然已經瀕臨售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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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一天?」他再次發問,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 chiffres的壓迫感,「曹昆的人可能已經在路上了。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在這種……復古的遊戲上。」
「我父親等了一輩子。」蘇晚頭也不抬,「我等幾分鐘,不算久。」
「他等了一輩子,最後把自己等成了一場爆炸的引信。」顧沉的聲音冷了下來,「而你,現在正拿著一根髮夾,試圖拆解他留下的炸彈。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
蘇晚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她的手指感覺到鎖芯內部傳來一個輕微的跳動。就是那裡。她調整著髮夾的角度,更加專注。
「他留給你一本看不懂的說明書,一個打不開的柜子。蘇晚,這不是考驗,這是遺棄。」顧沉往前走了一步,他投下的影子將蘇晚完全籠罩,「『迴響計劃』可以給你更直接的答案。我們有全世界最頂尖的解碼專家,最先進的破譯設備。而不是一根髮夾。」
「你的意思是,用炸藥炸開它?」蘇晚問,語氣平淡,卻像一根針。
顧沉沉默了。
「如果這是你們『保存火種』的方式,」蘇晚繼續說,「我大概明白,我父親為什麼拒絕你們的地窖了。」
「咔噠。」
一聲脆響。不是鎖開了。
是髮夾斷了。
蘇晚舉起那半截斷掉的髮夾,怔怔地看著。這條路,似乎也斷了。
「遊戲結束了。」顧沉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讓開。」
他從腰後摸出一個扁平的金屬工具,形狀像一把小巧的撬棍。那上面閃爍的寒光,與這個堆滿舊物的儲藏室格格不入。那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工具,一個講究效率和結果的世界。
蘇晚沒有動。她依然擋在鐵皮櫃前。
「你想做什麼?」
「做我該做的事。」顧沉說,「打開它。」
「你會毀了它。」
「一個鎖而已。」
「這不是一個鎖。」蘇晚說,「這是一個問題。我父親留給我的問題。我要自己找到答案。」
「你沒有時間了。」顧沉的聲音加重,「這不是你的私人恩怨,這關係到……」
「別跟我提世界。」蘇晚打斷他,「我不在乎。我只在乎這個柜子里是什麼。」
兩人對峙著。空氣仿佛凝固。一個要用最鋒利的現代工具強行破門,一個要用最笨拙的傳統方式守護入口。
一直沉默著的老九,忽然用手裡的掃帚柄,輕輕敲了敲地面。
「小姐,」他那沙啞的嗓音慢悠悠地響起,「鎖是鐵的,可鐵會生鏽。鏽住了,硬掰是會斷的。」
顧沉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蘇晚卻像是被點醒了什麼。她低頭看著那把鏽跡斑斑的銅鎖,看著那些綠色的鏽跡。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教她修理那些老舊的放映機零件時,總是會先用一種特製的油去浸泡。
他說,時間留下的痕跡,要用時間的方式去化解。
她再次從口袋裡摸索,這次摸出來的,是一個小小的,幾乎已經快要乾涸的油瓶。那是她用來保養放映機零件的。她擰開蓋子,將僅剩的幾滴油,小心翼翼地滴進了鎖孔里。
油滲了進去,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顧沉看著她的動作,沒再阻止。或許,他也想看看,這套屬於上個世紀的邏輯,是否真的還能奏效。
蘇晚將那半截斷掉的髮夾再次插進去。這一次,她沒有去捅鎖芯,而是用斷裂的截面,輕輕地刮擦著內部的鏽跡。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儲藏室里只剩下金屬刮擦的細微聲響。
終於,在某個瞬間,蘇晚的手指感覺到一種截然不同的阻力。不是卡住,而是一種……咬合。
她用盡全力,輕輕一擰。
「咔。」
一聲輕響,如同塵埃落定。
鎖開了。
蘇晚拉開櫃門,一股陳舊的、混雜著鐵鏽和灰塵的氣味撲面而來。柜子里空空蕩蕩,只在最中間的位置,靜靜地躺著一個箱子。
一個布滿灰塵的金屬箱。
箱子大約半米見方,通體呈現出一種暗啞的銀灰色,表面沒有任何花紋,也沒有任何縫隙。最詭異的是,它沒有鎖孔,沒有合葉,甚至連一條能被稱之為「蓋子」的邊界線都沒有。它像是一個被整體鑄造出來的金屬方塊,渾然一體。
老九提著掃帚,往後退了一步,仿佛那箱子裡真的關著他口中的怪獸。
顧沉走上前,蹲下身。他伸出手,卻沒有立刻觸碰,而是懸停在箱子上方幾厘米處,感受著它散發出的微弱涼意。
「軍用級別的密封箱。」他做出了判斷,「一體成型,內部應該是真空或者惰性氣體。防潮,防震,防輻射……甚至能抵禦一定程度的爆炸。」他抬起頭,看向蘇晚,「你的父親,到底在保護什麼?」
蘇晚沒有回答。她將那個裝滿「零件」的盒子和筆記本放在地上,然後和顧沉一起,合力將那個沉重的金屬箱抬了出來。
箱子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怎麼打開?」蘇晚問。
「切割。」顧沉回答得很快,「用雷射或者高壓水刀。給我半個小時,我能讓總部的人把設備送過來。」
「沒有別的辦法?」
「它被設計出來,就是為了不被輕易打開。」顧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除非,有我們不知道的機關。」
蘇晚的視線,落在了那本硬殼筆記本上。
她蹲下身,再次翻開。
第一頁,那行字依然清晰。
「光是信使,聲音是鑰匙。」
她之前以為,這句話指的是找到「聲音」的膠片,去配合「光」的影像。現在,看著這個渾然一體的金屬箱,她忽然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她繼續往後翻。
筆記本的紙頁大部分是空白的,間或有一些她看不懂的電路圖和物理公式。她一頁一頁地翻過去,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
終於,在筆記本扉頁的背面,她發現了一行幾乎被忽略掉的,用鉛筆寫下的小字。
字跡很輕,像是隨手記下的一個念頭。
「光載其形,聲啟其門。共鳴頻率:鯨歌。」
鯨歌。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蘇晚腦海中的迷霧。
她猛地抬頭,看向顧沉。「我們弄錯了。」
顧沉不解。
「我們一直以為,聲音是用來『配』電影的。」蘇晚的手指撫過那行小字,「但如果……聲音本身,就是鑰匙呢?」
她把筆記本遞給顧沉。
顧沉接過,當他看到「共鳴頻率」和「鯨歌」那幾個字時,他整個身體都僵住了。他是一個行動派,一個信奉科技與力量的人。但此刻,他腦海里浮現出的,卻是一個匪夷所思的畫面。
他再次蹲下,手指輕輕敲擊著金屬箱的外殼。箱體發出沉悶的迴響。
「這裡面……」他的話語有些乾澀,「不是膠片。是一個裝置。一個……諧振腔。」
「什麼是諧振腔?」蘇晚問。
「一個可以對特定頻率產生共鳴的能量核心。」顧沉解釋道,他的語速變得很快,屬於技術人員的本能被激活了,「這個箱子本身就是一個鎖。它在等一個信號,一個特定頻率的聲音信號。只有頻率完全吻合,內部的機械結構或者電磁結構才會解鎖。」
他抬起頭,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你父親造的,不是一艘船。」他說,「他造了一個瓶子,然後把開瓶器扔進了海里。」
蘇晚抱著那個裝滿零件的盒子,站了起來。她看著眼前的金屬箱,又看了看顧沉。
「那我們就下海。」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