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甘霖滌詭魔
蒲惜憐看著李林，看著他那身顯眼的金光，下意識咽了下口水：「我感覺要出大事。」
李林笑了笑，又問道：「我想請你的上司喝茶聊聊天，就在旁邊的酒肆里。」
說完，李林站了起來，隨後說道：「我希望能在傍晚之前看到他。」
說罷，李林便離開了。
而蒲惜憐在李林的背影完全消失後，這才鬆了口氣。
她從衣裳里拿出絲巾，給自己擦了下額頭的汗水，隨後立刻起身，去了城中的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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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差役都沒有阻攔她，甚至給她行禮。
蒲惜憐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到了府衙之中，找到了一個正在伏案的中年男子。
「縣尊，出大事了。」
「蒲小娘子啊，本府說過很多次，身為官員，一定要……」
「有天外人下來了，還找到了我。」
中年人猛地抬頭：「什麼？」
「而且他請你在傍晚之前，去酒肆見他。」
「為何不是他來見我？」中年男子哼了聲。
蒲惜憐苦笑著說道：「他全身披著金光，那些中了邪氣的普通人，只是靠近他一丈內，身上的邪氣便被消除了。」
中年男子愣了下，接著便是倒抽一口冷氣：「這麼厲害？」
「所以我覺得，他讓您傍晚之前去見他，你就真得去見，否則容易出事。」
中年男子站起來，來回踱步，好一會後，說道：「逃吧。」
「逃不掉的，他身邊跟著一位和巡遊一樣的女詭。」
「巡遊天使？」
蒲惜憐使勁點頭。
中年男子緩緩坐了下來：「命苦啊，怎麼就找上我們了。」
蒲惜憐也露出差不多的表情。
隨後中年男子說道：「算了，伸手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去看看吧。蒲小娘子，你也去準備一下，待會隨我一起去見見天外人。」
蒲惜憐哭喪著臉，輕輕點頭。
約三個時辰後，天色偏西，街上的行人已經在減少。
大多數人都趕著回家，免得晚上撞詭。
中年男子穿著一身紅色官袍，帶著蒲惜憐來到酒肆三樓。
包間中，早已備好了幾壇黃酒和一桌子的佳肴。
中年男子來到包廂門口，門開了，李胭景笑道：「兩位挺守時的，請進。」
中年男子打量了一下李胭景後，立刻移開視線。
他也能感覺得到這女子身上詭氣極重，但同樣的，血氣也很濃。
這確實是巡遊天使們的標誌。
中年男子進到包間中，隨後便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李林。
他全身震了下，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之前蒲惜憐和他說過，天外人身上披著金光。
他以為只是薄薄一層的金光，沒有想到，這金光是放射狀的，有種刺眼的感覺。
畢竟他的實力要比蒲惜憐更強些，因此看得更清楚。
「本地知府華洛風，見過上仙。」
「兩位請坐。」李林笑道。
待兩人坐下後，李林繼續說道：「自我介紹一下，我李姓，名林。來自天之外。」
華洛風和蒲惜憐拱手。
李胭景坐在李林旁邊，給李林夾菜倒酒。
至於其它兩人，就沒有這待遇了。
「不知道李上仙召喚小人，是為了何事？只要小人能做的，定竭誠而為。」
李林看了眼蒲惜憐說道：「我從這位小娘子口中知道了一些關於你們這裡的事情，但還是有很多不解的地方，比如說，你們的巡天衛接走天外人後，他們都去哪裡了？」
華洛風搖頭：「小人也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還是不清楚？」
華洛風思索了數息後，說道：「其實這麼多年下來，我也曾聽說過些傳聞。」
「請說。」
「一部分直接弄死了，另一部分用來生育後代。」
李林微微點頭。
這和他猜想中的差不多，若他是這小秘境中的皇帝，又有很多天外人進來，而這些天外人又不怎麼強，那麼他也會這麼做的。
他們殺掉那些不願意融入這個世界的外來者，再讓一批外來者和本地人結合，看看能不能生出更多有天分的嬰兒。
「巡天衛有多強？」
「不清楚。」
「那他們的身份呢？」
華洛風思考了一小會後說道：「據說是詭物所化。」
蒲惜憐驚訝地看著華洛風：「不是說，都是我們人族嗎？」
「有時候，詭物和人是可以互換的。」
蒲惜憐不解：「詭就是詭，人就是人，怎麼能互換呢？」
華洛風沒有說話，有些事情，他不方便說，而且很多事情，是需要自己意會的。
李胭景一直在聽著，她突然說道：「詭物奪人身，便能以人身存活，這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可朝廷有令，不准詭物占據人身，違背殺無赦。」
李胭景撲哧一聲笑了：「你還真是挺簡單可愛的，可惜你的容貌不過關，否則我倒不介意說服官人將你納為小妾。」
蒲惜憐一聽這話，頓時有些惱怒：「誰願意當小妾啊，我要當正妻的。」
只是她說完這話，看看李林那張非凡的俊臉，突然間又覺得自己說話似乎太大些了，沒有考慮到當事者的情緒。
「都吃飯，慢慢聊。」李林笑道。
華洛風和蒲惜憐也餓了，聞言拿起了筷子，開始給自己嘴裡塞東西。
李林則一邊和兩人聊著，一邊喝點黃酒。
半個時辰後，兩人已經吃飽飯了，李林也問出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而此時，外邊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街上沒有了行人，只有大量的詭物在街上遊蕩。
此時酒肆中也沒有人，李林早就和店家說好了，今晚他們包廂，因此提前讓酒肆做了足夠四個人大吃大喝的美味佳肴，有三十多碟菜。
在晚上，所有人都是習慣性地關窗的。
但李林不同，他大大方方地打開了窗戶。
月光從天空斜斜垂落到酒肆里。
李林他們能看到外面的詭，外面的詭自然也能看到三樓的李林。
「李上仙，你這是在做什麼，還不快……」
華洛風沒有說話，他只是一直看著李林。
在他想來，對方明顯身負神通，還這麼大膽，想來是不怕詭物一擁而上的。
就像華洛風想像的那樣，李林打開窗戶時，外面的詭物幾乎全看過來了，個個興奮不已。
但等他們看清李林後，便立刻低下頭，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現，繼續之前的「行動』。
華洛風和蒲惜憐兩人雖然早有預料，但看到萬詭避讓，不敢與李林對視的樣子，還是給了他們兩人很大的震撼。
李林說道：「我就是想看看，這些詭有多大膽。沒有想到，他們比我想像中的，要差很多。」華洛風不知道如何接這句話。
若是他自己擁有這種驅邪金光，他也敢如此膽大妄為。
華洛風小聲說道：「這些都是普通的小詭，他們自然害怕。但如果是大詭的話，就不同了。」李林看著華洛風，說道：「你是大詭，所以你不會怕是吧？和我比一場如何？」
蒲惜憐愣住了：「李上仙，你搞錯了吧，我們知府怎麼可能會是大詭，他身上一點詭氣也沒有。」「真是一點也沒有，還是你已經習慣了？」李林笑著說道：「他一進來，我就聞到了那股詭物的味道。李胭景雙手捧著酒尊，將黃酒送到李林的嘴邊上，她也笑道：「也只能騙過小女孩。」
李林喝了口，笑得很是胸有成竹。
華洛風一直在沉默，直到現在還是沉默。
半晌後，華洛風抬頭，此時他臉上的那種跋扈的表情已經不見了。
變得慎重和忌憚。
「天外人……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一個。」華洛風的聲音變了，滄桑中帶著點低沉。
蒲惜憐驚訝地看著華洛風，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不是說……白日的官員，皆是人族嗎？」
華洛風瞄了眼蒲惜憐：「我有肉身，又能在白日行動，還能生兒育女，那麼我為何不能是人族。」蒲惜憐一下子便被這歪理給繞暈了。
李胭景笑道：「這身體不是你的，你就算占了，用得再順手，你也不是原身。你只是個寄生蟲。」「難道你就不是？」華洛風看著李胭景：「你的身體，不也是他人的嗎？」
李胭景笑了笑：「確實如此，但我家官人不在意，而你這邊，明顯是有人在意的………」
華洛風扭頭，看著蒲惜憐，後者臉上滿是悲傷之色。
「蒲小娘子，你我相識多年，你打第一次見到我，便是現在的我，為何你還會覺得，我不是本人？」蒲惜憐垂頭，沒有說話。
華洛風嘆了口氣，隨後看著李林：「你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不知道。」李林搖頭：「也就是不久前才猜到的，而且你這身體，應該是以前天外之人的軀體吧。」之前華洛風還能保持鎮定，但現在卻不一樣了。
他雙眼大睜，緩緩站了起來：「你知道得太多了。」
李林也站了起來：「看來你要動手？」
李胭景也笑道：「真是不怕死。」
「嗬，天外人依舊如此狂妄，這具身體在一百多年前，也是一臉看不起我們的模樣，現在不還是被我們給抓到，抹了神智！」
他說話的時候，周圍又多了幾道強大的詭物氣息，明顯是之前便開始設伏了。
李林看著窗外，此時街道上那些詭物都不動了，靜靜地看著他。
而且還有幾個強大的氣息混在其中。
「投降吧，我們能讓你多活十年，十年後，你這身體就會交給我們。」華洛風看著李林的臉，極是羨慕地說道：「也不知道誰能拿到你的肉身，真是上等貨啊。」
旁邊坐著不敢亂動的蒲惜憐突然說道：「華知府，有一天，我的身體也會被你們拿走嗎？」華洛風看著她，嘆氣道：「那麼聰明作甚，本來你還能多活二十三歲的，現在就只能多活一個時辰了。」
蒲惜憐臉色黯淡下去，如喪考她。
「好了，現在你該投降了，李上仙。」華洛風笑著說道：「至於你的娘子，她是詭物，以後會和我們一起生活的。」
李林看看窗外，現在外邊街道上，密密麻麻都是詭物，一個擠一個，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同時這些詭物，都齊刷刷地看著李林這個窗口，一動不動。
極是滲人。
「你們確認一定能打得過我？」
華洛風得意地說道：「我們對付天外人已經很有經驗了，你們極度依賴一種叫靈氣的能量，但在我們這裡，靈氣濃度很低，所以你們其實並不算很強，隨著你們體內的靈氣使用完畢，你們甚至比不上鄉村里養著大鵝。」
李林沒有說話，而是從納物戒中拿出了幾張黃符，直接扔到了窗口外。
一種怪風吹來，將幾個黃符都卷到了天上。
此時天氣突然就變了，剛才還是夜空無雲，銀盤皎潔。
但現在……突然出現的烏雲將月亮遮擋。
雲層極快地變厚變黑。
華洛風內心中有一種不安的感覺：「你做了什麼？」
李林沒有說話，只是笑笑。
隨後空中有雨滴落下。
這些雨落在那些詭物的頭頂上，他們先是全身一顫，接著便大聲吼叫起來，很是緊張，很是難受，似乎是受到了什麼攻擊。
大量的詭物開始亂竄，甚至開始出現了「踩踏』現象。
「你到底在做什麼？」華洛風越來越不安。
蒲惜憐也呆呆地看著外邊。
而這時候，雨勢越來越大，很快便成了暴雨。
外面的聲音已經聽不到了，被雨聲掩過。
但華洛風能看。
他看到大雨之下，所有的詭物都在「融化』，它們就像是鹽做的似的，被暴雨淋到，便開始出現缺口，接著像是粉末似的散落在地面上。
最後，被雨水融了。
「這是什麼！」華洛風發出刺耳的大叫。
「甘霖滌邪術。」李林笑道：「本質上這是一種給人族驅邪氣用的術法，對人是沒有任何傷害的，但對於詭物來說，就不一樣了。」
「你快給我停下。」
華洛風伸手，想攻擊李林，但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動作很慢，非常慢。
接著他突然感覺到劇痛，痛得無法控制，開始在地上打滾。
「你做了……什·……」
李林笑道：「沒有做什麼，只是外面的雨水下得太猛，有些水霧滲進來，然後你又吸進去了。」華洛風雙眼大睜，臉孔扭曲，隨後他雙手使勁撓著自己的胸膛，極為痛苦。
但他看著李胭景，眼中滿是不解。
李胭景都懶得理他。
華洛風的動作也越來越慢，十幾息後，他沒有了動靜。
蒲惜憐走到窗口，看著外面。
街道一片漆黑，一般人是什麼都看不到的。
但蒲惜憐能看到。
她看到所有的詭物，都融進了雨水中，漸漸消失不見。
整城的詭物，都在消失。
「你這麼厲害的嗎？」
她看了會，然後扭過頭來看著李林，眼中滿是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