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只手覆陰陽
「以往這座縣城的夜晚，非常嘈雜。」蒲惜憐從窗外看過去，望著空無一「人』的街道，感慨地說道：「原來沒有詭物的夜晚這麼安靜。好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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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烏雲已經散去，皎潔的銀月加上點點星辰，沒有了詭物夜晚那種怪異的聲浪，世間顯得如此清幽。李林沒有說話，他只是在慢慢品嘗著這裡的佳肴。
李胭景坐在旁邊，給李林添酒。
「這樣的夜晚，你們應該時時能感受得到吧。」
李胭景輕輕笑了下。
李林說道：「現在算是吧，以前也不會。我們那地方，以幾十年前比你這裡還要兇險！」
「嗯？」
「你這裡的詭物還有秩序，只要晚上不出去，人就能活。」李林笑了笑：「我們那地方，以前可真是……沒有真君的庇護，那是一座城一座城地死人。漫山遍野的詭娃娃，沒有點隱藏手段，再厲害也得被那些詭物弄死。」
李林的聲音中帶著些唏噓，他想起了自己剛成為狩靈人的那幾年。
真是日日夜夜，如履寒冰。
「那你們是怎麼做到夜晚沒有詭物的？」蒲惜憐好奇問道。
李胭景白了她一眼：「我難道不是詭嗎？」
蒲惜憐尷尬地笑了下。
李林說道：「我們那邊的詭也沒有完全消滅，因為詭本質上是人變的，我們只是建立了輪迴司，從此之後，詭物會到一個特殊的機構中報到，等待洗去記憶，就成新生兒降生。因此世間的詭物很少。」「我們這裡不是這樣，我們這裡的詭物……能活很長很長時間。」蒲惜憐思索了會，她將以往的經驗和華洛風之前所說的話互相印證後說道：「我們這裡，人似乎只是食物？」
李林沒有表達自己的意見。
這個小秘境的未來如何，與他無關，他只是單純地請人過來，把這個秘境的事情弄清楚而已。至於滿城的詭物消失，只是順手而為。
「蒲小娘子，請回去吧。」李林笑道：「現在應該很安全，你該走了，我和內人也該休息了。」蒲惜憐笑了笑，起身說道：「叨擾，我也想試試夜晚行走在街道上的感覺。」
說罷她行禮告別，同時拖走了華洛風的屍體。
等她離開，李胭景則坐到李林面前，說道：「官人如此大張旗鼓，不怕那些詭物成群結隊過來？」李林搖頭：「方才不是已經試過了嗎？絕大多數的詭物，都依然還是怕正氣的。」
「那像我這樣的呢？就是華洛風所說的巡遊天使。」
李林點頭：「所以，我正要去試試那些巡遊天使的成色。」
李胭景的眼睛亮了：「官人要出城？」
「對，你先附到靈符里，為我掠陣。」
李胭景頓時就興奮起來，立刻化作綠霧，鑽入到了靈符中。
李林拿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後駕起祥雲，從陽台那裡飛升而起。
城市在變小，等來到一定高度後，李林看到不遠處的詭物。
一座完全由詭氣形成的城市，就貼在人族城市不到一里地的地方。
詭城的布局，幾乎和人族城市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便是詭城上方，有著淡淡的灰色霧氣。
李林飛臨詭城的上方，低頭看著這座城市。
「官人打算怎麼做？再來一次甘霖滌城？」李胭景的聲音在李林的腦海里響起。
「正這麼打算。」李林緩緩說道：「不過我在試著算一下因果方面的問題。」
李胭景遲疑了會，隨後才說道：「官人你似乎變了很多。」
「是嗎？」
「若是以往的你，不會想著施展如此大規模的術法。」李胭景小聲說道：「你會想著，這城裡會不會有些詭物有靈智，他們是不是無辜的。」
李林沉默了會，說道：「以往是以往，此時是此時。」
「有什麼不同嗎？」
李林想了會，說道：「金丹之後，人性會被削弱，我現在就是如此。但你放心，我知道什麼是親人好友，也知道什麼是敵我，更知道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不該做。」
李胭景不再勸說。
說罷，李林的手中多了十數張靈符。
這些靈符散發著幽光，接著被輕風吹上了高空。
比之前更厚更大範圍的烏雲再次升起，將詭城上空遮蓋。
烏雲之下，數十萬計的詭物不知上方的情況，正像平時一樣活著。
月光被遮擋，他們只是感覺到些許的不舒服。
和人需要陽光一般，詭物也是需要月光的。
長時間不曬月光，他們也會「生病』，身體不舒服。
很多詭物只當是和以往一般，月亮暫時被遮擋，只是嘟囔了幾句，便繼續自己的行程和生活。而在詭城最高最大的宅子中，三個形體相當清晰的詭物同聚在了一起。
他們的臉色非常凝重。
「不久前東邊人族城市那場怪雨，你們看到了沒有。」穿著黑色官服的男子說道。
他是本地知縣，此時臉色極為難看。
其它兩人點點頭。
這兩人相當於人族官府中的縣丞和縣尉。
「如此酷烈的陽氣暴雨，想來那座城的子民們應該都已經死光了。」
穿著黑色武官服的男子說道：「都是些沒有靈智的低等人罷了，麻煩不大。誰叫他們沒有辦法抑制自己對活人生氣的渴望。這才給了人族那些反賊機會。」
「只是那些反賊不是在北邊鬧事嗎，怎麼跑我們南邊來了。」
詭物知縣對著黑色武官服男子說道：「晨皓，你立刻帶一隊人馬，前去查看情況，若發現反賊，就地格殺，無需要審判。」
縣尉晨皓點頭說道：「下官聽令。」
說罷，他正要離開，三人卻齊齊看向高空。
他們三個算是這座城裡最強的詭物了，自然發現了空中的異變。
「亂臣賊子，居然敢來詭城鬧事！」
三人身體化虛，齊齊沖天而起。
詭物天生會飛，特別有點修為的，飛行速度極快，同時能帶起大量的灰色詭霧。
三人同時行動，那真是黑氣遮天。
只是他們剛飛起來不到十丈，便見無數的雨點從空中落下。
這些雨點在普通的人族看來，只是正常的雨水，但在詭物看來，卻是每一滴都帶著亮晶晶陽氣的硫酸。雨水一下，三位官員其中兩人的黑氣便被快速削弱，再飛了不到十丈，身邊的黑氣便已完全消失。只有縣尉晨皓身邊依然有一層黑氣包裹著。
「不好，這雨水中陽氣太重，我們擋不住，快逃。」
當下另外兩位詭物官員開始往地上墜落，只是他們落到地上，便看到無數的雨水，正在將整座詭城融化。
那些詭氣形成的城牆，房屋，像是棉花糖遇到了水一般，頃刻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街道上的詭物，也在雨水中慘叫，只是他們的痛苦很短暫，不到三息時間，便被雨水化掉了，先是變成灰色的氣體，隨後完全消失，成了正常的清氣。
兩個文官落到地面上，他們震驚、絕望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一座城市，在這場雨水中，堅持不到二十息時間。
他們兩人實力比較強，能活得久些，但也只是久些。
過了十多息時間後，他們兩人也在雨水中化成了飛灰。
另外一邊，李林看著向自己衝來的一團灰氣。
那團灰氣在甘霖的沖刷下，越來越薄，隱隱約約，能看到其中是個透明的人形。
李林測算了下，這團灰氣應該能衝到自己面前。
他沒有動作，放任對方衝過來。
晨皓看著空中那個披著金光的男子，雙眼充滿了不可思議。
「怎麼可能，陽氣如此旺盛，還自帶金光，這種人怎麼可能出現，朝廷以往都在幹什麼的，怎麼把這種人給漏掉了！」
他衝到了李林眼前十丈處，此時他身邊的詭氣已經消失殆盡。
但不知為何，這裡沒有那種密密麻麻的陽氣雨水，當下晨皓提起長槍，想要捅向李林。
他已經知道自己不是對手，但……作為武官，他終究是要行使自己的職責。
只是他的槍才剛刺出，身體便動彈不了。
李胭景出現在他的身邊，數道綠色的霧氣，綁著後者的身體。
他看到李胭景，眼中滿是不解：「巡遊天使，你為何與這人在一起，你也背叛了朝廷嗎？」李胭景看著他，笑了下：「我可不是巡遊天使。」
晨皓惡狠狠地看向李林：「好好，你們人族越來越漲本事了，這次你們殺我們一城之人，就不怕吾皇報復，誅殺你們三城的同族？」
李林擺擺手：「無妨，我只是有個問題想問你。」
晨皓不再理會李林，當下瘋狂掙扎，即使身上筋肉寸斷，他也在拚命掙扎。
「你不想活了嗎？」
晨皓咬牙怒吼：「全城百姓都已經死了，我不願獨活，殺了我吧。」
李林看著對方那憤怒且絕望的眼神，點點頭。
一道紫雷落下，晨皓立刻便成了飛灰。
烏雲散去，詭城已經完全消失了，月光重新鋪滿大地。
李林降落下去，因為暴雨，地面上泥濘不堪。
但在這片泥濘之中，能看到無數的白骨散落在地面上。
成年人的，小孩子的。
有些白骨還是相對新鮮的，上面還附著些腐肉。
李胭景皺眉：「嘶，詭城的本質，原來是這個樣子的嗎？」
李林笑道：「沒有足夠的怨氣，詭物怎麼可能成城，這也是為何詭城一定要建在人族城市的旁邊，他們需要人的怨氣才能繼續生存下去。」
「所以，人族……在這裡，其實是羔羊！」
李林笑道：「但凡詭物強點的地方，人族何時不是羔羊。」
李胭景表情正常，她從來不把自己當成詭物，也不覺得李林會看低自己這個身份。
她唯一的心結，便是自己花魁的身份。
李林的視線在周圍掃視了一圈，右手伸出一抓，一塊五彩閃爍的圓石從地底被他扯了出來，落到掌心中。
大約拇指那麼大。
李胭景愣了下，五彩石!！
「至陰之中，果然孕育著至寶。」
李林將五彩石吞服，感覺到身體內的推演神通又強了些，才說道：「回客棧里吧。」
李胭景點頭，回到靈符之內。
接著兩人便回到了客棧中。
李林布下了陣法，隨後便和李胭景雙修。
雖然這個小秘境的靈氣很稀薄，但雙修功法自產靈氣。
這也是李林外出會帶上李胭景的原因。
只要有個女子在，他便不用擔心自己的靈氣枯竭。
這也是雙修功法即使修行速度比那些高階功法慢，他也不願意轉修的原因。
在他看來，「能源』的穩定才是最重要的。
時間很快來到第二日午時。
李林起床，而李胭景服侍李林穿好衣服後，便躲到了靈符中休息。
昨晚的事情，凡人並不知道，但他們隱隱感覺到了不對勁。
因為昨晚，那種陰森恐怖的感覺消失了。
此時客棧中用飯的人挺多，眾人都在討論這個事情。
李林也叫了兩份肉菜，正慢慢吃著。
快要吃完的時候，蒲惜憐帶著三個男子過來了。
「李上仙，可否借一步說話？」
「那上樓吧。」
李林視線掃過那三位男子，便轉身上樓。
蒲惜憐帶著三個男人來到李林的房間裡。
房門關上，李林坐到主位，笑道：「四位請坐。」
蒲惜憐擺手：「不敢不敢，小女子低賤，不敢如此。」
另外三個男子則坐了下來。
李林看向蒲惜憐：「你們有什麼事情？」
蒲惜憐沒有說話，倒是一個看起來頗有氣勢的男子撫胸彎腰說道：「尊駕，昨晚南邊的詭城那邊，下了一場大暴雨，然後詭城消失了，是否是你所為？」
「你們看過現場了？」
三人互相看了眼，對方這話算是默認了。
之前的男子說道：「在下興人會一員，聞樂，特來請尊駕加入我們，共興人族大事。」
李林搖頭：「沒興趣。」
「但尊駕已經得罪了整個詭界，若沒有人為你後盾，即使尊駕再強，也是孤掌難鳴。」
李林笑了笑，說道：「那也是我的事情，你們要對付詭族，你們自己努力，我不會摻和。」「那昨晚尊駕所為，是何緣由？」
李林笑了笑，說道：「無聊而已。」
聞樂皺眉思索，隨後他說道：「尊駕請聽我一言，若是你加入我們興人會，日後推倒了那位詭皇，我們人族大興，你自然可以與我們會的盟主一道，共為人族大王，豈不快哉？」
「沒有興趣，四位請回吧。」李林看看外邊：「我的同伴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