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瘋狂的計劃


  第737章 瘋狂的計劃

  安排好了萊笛夏琛,剩下的事情就簡單了。

  等萊笛夏琛在木精靈的引導下離開庭院,前往泰拉下水道里的時空裂痕後,蘇離就接待了另一位被請來的半神。

  史上最失敗的矮人屠夫·矮人中最爺們的男人·高崔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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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庭院門口的台階上,雙臂抱胸,橙色莫西幹頭發在晨風中如同一面燃燒的戰旗,身後的矮人隨從扛著他那柄龐大的末日戰斧。從他們幾個沉重的腳步來看,那戰斧明顯有些太重了。

  「根須巨蛇,」高崔克咂了咂嘴,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我剛才在門口碰到它了。那條老蛇的表情像是剛被灌了一整桶馬糞。你怎麼說服它的?」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蘇離雲淡風輕地說道。

  「動之以情?」高崔克狐疑地看著他,「我認識你也有十年了吧?你見到我的第一面,就是請我幫你殺人。就你也能學會動之以情?什麼時候學的?」

  「今天早上剛學的。」蘇離無奈的攤了攤手,沒辦法,他又打不過那條巨蛇,總得想點解決方法不是嗎?

  高崔克大笑了幾聲,然後問道:「那你找我來,不會也是曉之以情吧??」

  蘇離笑了笑,說:「那怎麼能呢?咱倆什麼關係?那是代表著人類和矮人的情誼啊。

  我能像對待精靈那樣對你嗎?」

  高崔克高興的眯起眼睛,矮人喜歡一切人類抬高他們的話語,如果能夠同時再貶低一下精靈,那簡直是再完美不過了。

  「所以是什麼事情?」

  「我希望你再去幫我砍個人。」

  「砍人?」高崔克充滿了興奮:「這個我擅長啊。是要我去砍惡魔嗎?這遍地都是,沒什麼挑戰性啊。」

  蘇離搖了搖頭。「更大。」

  高崔克的眼睛微微睜大。「混沌親王?色孽的守密者?納垢的大不淨者?」

  「都不是。」蘇離停頓了一下,「是一位神。」

  高崔克都震驚了足足三秒,然後他臉上的皺紋都綻放開了,笑的像朵花一樣。

  「一位神。」高崔克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嘗某種極其稀有、極其珍貴的烈酒,「你說——一位神?」

  「對。莉莉絲。」蘇離說,「月之女神。精靈神系的主神之一。迷霧的編織者。幻象的女王。她就在阿瓦隆,而木精靈女王正準備殺進去找她算帳。我需要你」,「我答應。」

  高崔克的聲音幾乎是炸出來的。

  「等等,我還沒說條件——

  「6

  「不用條件。」高崔克打斷了他,那雙深陷在眼眶裡的眼睛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熾熱光芒,「我活了半輩子,打了半輩子的仗。砍了一百七十三頭惡魔,八百多個混沌勇士。斧頭都換了三把。你知道我最大的遺憾是什麼嗎?」

  蘇離沒有回答。

  「不是沒戰死。沒戰死可以等。」高崔克的聲音變得高亢:「是從來沒有砍過一個夠分量的東西。神,才好。哪怕是個神呢。哪怕是精靈的婊子神呢。哪怕是砍她一根頭髮,也是砍過神了。」

  他抬起頭,看著蘇離。

  「說吧——什麼時候出發?」

  蘇離看著這矮人屠夫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狂熱,忍不住笑了。

  說服萊笛夏琛花了他整整一個早晨,動用了邏輯、激將、威脅、道德綁架和赤裸裸的恐嚇。

  而高崔克一一句話就夠了。

  這就是矮人。你永遠可以相信矮人一隻要告訴他們往哪裡砍,以及砍什麼。

  「在你出發之前,有個東西你需要先體驗一下。」蘇離轉過身,朝庭院外走去,「跟我來。」

  他們穿過格倫堡的石板路,經過正在操練的衛兵,經過正在裝載糧草的車隊,經過那些抬頭向蘇離行禮的士兵。蘇離一一回禮,腳步沒有停下。

  最後他們停在城堡東側一座古老的石門前。門框上雕刻著交錯的橡樹枝葉紋樣,石頭縫裡長滿了深綠色的苔蘚—那是艾索洛倫的苔蘚,不是凡間的品種。

  石門前站著一位木精靈使者。她的頭髮是翠綠色的,眼睛像仲夏夜森林裡的螢火蟲。

  她對蘇離微微欠身,然後看向高崔克那目光裡帶著一種極其矛盾的審視。

  像是看到了一隻傳說中的稀有生物,明知它很危險,但還是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這東西跟矮人一樣又臭又硬,但更危險,因為它們會走路。

  「這就是那位要去找莉莉絲麻煩的屠夫?」木精靈問,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好奇。

  「正是。」蘇離說。

  木精靈沉默了一下,然後做出了一個連高崔克都沒想到的舉動一她微微低下頭,右手按在自己心臟的位置。那是艾索洛倫的古老祝福禮,獻給即將踏上絕路的勇士。

  「女王讓我轉達。」她說,「謝謝他的斧頭。」

  高崔克愣了一瞬,然後那張粗糙的、布滿傷疤的臉上露出一個真正的笑容。

  「告訴她,」他說,「矮人從不食言。」

  木精靈點了點頭,轉身推開石門。門後不是石室一而是一片無邊的、涌動的、散發出溫暖微光的根須網絡。那些根須比城堡的柱子更粗,在虛空中緩緩伸展、蠕動,如同一頭古老巨獸的血管。

  時代橡樹的根須通道。艾索洛倫最神聖的交通網絡,木精靈最引以為傲的魔法造物。

  數千年來,從未有任何一個矮人踏入過這片根須網絡。

  高崔克站在門口,張著嘴。

  「這是————」

  「時代橡樹的根須。」木精靈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它會直接送你到艾索洛倫的邊境。比走路快三百倍。」

  高崔克轉過身,看著蘇離,那張粗糙的矮人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孩童般天真的興奮。

  蘇離說道:「還等什麼?你不是想砍神嗎?」

  高崔克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踏進了那片涌動的根須。他的矮人靴子踩在根須上,根須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在辨認這個陌生來客的氣息。一陣沉默之後,那些根須緩緩將他包裹,將他整個人吞沒進那片溫暖的微光之中。

  最後一刻,蘇離聽到了高崔克的聲音那聲音裡帶著一種他從未在這矮人屠夫身上聽到過的亢奮。

  「我如果沒回得來,記得去矮人先祖墓地,告訴我的曾祖父!我坐上了精靈的樹根!」根須合攏,微光消散。屠夫已經走了。

  蘇離站在石門前,那片根須已經恢復了平靜。

  「歷史性的一刻。」他對木精靈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建議你們記錄一下。第一個乘坐根須通道的矮人。以後大概不會再有第二個了。

  木精靈的表情僵硬了一瞬。「我會向林地議會報告的。在報告裡,我會註明這是一個特例。」

  「隨你怎麼寫。」蘇離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當他走回庭院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格倫堡的晨鐘正在敲響,那是北上的集結號。

  然後他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

  希露德從庭院門外走來。

  「領主大人。」她微微欠身,「軍隊已經準備就緒。」

  「本次北上先遣軍團總兵力二十萬,分三路編成。」

  「第一路,佯攻部隊。由矮人重裝步兵、震旦玉勇方陣以及食人魔蠻兵組成,共計十八萬。由俄爾施泰因元帥和妙影殿下指揮,他們的任務是當佯攻,吸引惡魔的主力,調動惡魔部隊前來圍攻。」

  第二路則是精銳突擊隊。五千怪獸騎兵,由您親自指揮。在佯攻部隊與主力步兵軍團拖住惡魔主力後,突擊隊將從米登海姆東南方向的丘陵地帶快速穿插,利用怪獸騎兵的機動力和衝擊力,在惡魔防線上撕開一道口子,直插米登海姆城下。」

  蘇離微微點頭。「五千怪獸騎兵——夠嗎?」

  希露德點了點頭,說道:「這五千騎兵不是用來打陣地戰的。它們的任務只有一個,衝過去,衝進城,護送您與皇帝匯合。在完成交接之後,城內的幾十萬軍隊撤出,有他們存在,我們不用擔心後續部隊規模的問題。」

  聽到希露德這麼說,蘇離也點了點頭,的確是。

  他的作用更多的是激勵士氣,只要城內那幾十萬部隊士氣不崩,這五千怪獸騎兵就是個拋磚引玉的功能。

  對於能否衝進去,蘇離並不擔心。

  五千怪獸騎兵,那是他麾下最精銳的突擊力量。可以說蘇離經營領地這麼久,最高端的力量都匯聚於此。

  每一頭怪獸都是一座移動的小型堡壘披甲比人類騎士更厚重,衝擊力比重騎兵更強,耐力比戰馬更持久。

  而那五千名精銳騎兵,每一個都是從邊境親王領數十萬大軍中精選出來的老兵。裡面神選級、冠軍級數以百計。

  他們無不身經百戰,在藍鏡湖畔,他們鏖戰過綠騎士英靈,在沼澤領,他們打過沼棲妖,終末以來更是跟恐虐惡魔、納垢混沌勇士,打過無數場戰鬥。

  每一個怪獸騎兵擊殺過的綠皮、鼠人、惡魔、混沌勇士都數以百計,可以說終末戰爭結束,他們返回各自的莊園和領地之後,每個人都是活著的傳奇級。

  這樣的五千怪獸騎兵,哪怕面對一支混沌神選軍團,也足夠撕開一道口子。

  只要佯攻部隊能拖住惡魔主力,他們就能在敵軍主力反應過來之前,衝進米登海姆。

  隨後希露德接著說道:「第三路,接應軍團。由一千馬鷲騎士、飛馬騎士,以及五艘矮人雷霆飛艇、五百艘震旦天舟組成,指揮官是矮人索爾格林陛下,副指揮官是震旦天舟艦隊統領趙明遠。」

  「在我們從米登海姆撤離時,他們將負責遮斷敵軍的追擊一空中壓制、對地轟炸、

  掩護撤退通道。尤其是雷霆飛艇,矮人在上面裝了最新型的火焰噴射器,對惡魔集群有很好的阻滯效果。」

  蘇離沉默著。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落在米登海姆的位置。那座被圍困的聖城,那座還在燃燒著尤里克餘燼的絕境之城。

  「這麼說來,三路都齊了。佯攻,突擊,接應。牽制,穿插,撤離。每一步都規劃好了,每一個指揮官都安排好了。看起來「7

  「——真是個完美的計劃。」

  顯然這一切都是己方一廂情願的規劃。

  哪怕一切都按他們所想,也不過是一場敦刻爾克式的大撤退。幾十萬守軍,在敵軍的步步緊逼之下,撤出那座他們用血肉守了無數個晝夜的聖城。從永世神選的眼皮底下,從數十萬惡魔大軍的包圍圈中,把一整支被圍困的軍隊活著帶出來。

  講道理,但凡是個理智的統帥,都不會制定這種充滿風險的計劃。幾十萬人,在敵人的兵鋒下撤離前線,秩序怎麼維持?

  傷員怎麼處理?萬一惡魔在撤退路線上設伏怎麼辦?萬一守軍士氣崩潰、變成潰敗怎麼辦?每一個環節都可能出問題,每一個問題都足以讓整場撤退變成一場屠殺。

  希露德手按佩劍,不知道該說什麼。

  沉默在兩人之間持續了片刻。

  庭院外的號角還在響,士兵們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鐵甲摩擦的金屬聲響成一片。

  那是北上的序曲,二十萬大軍正在城門列陣,等著他們的選帝侯跨上戰馬。

  蘇離收回目光,轉過身,看著希露德。

  「你——覺得,這個計劃有幾成成功的概率?」

  希露德沉默了很久。

  久到庭院裡的風都仿佛停了,久到遠處那面帝國軍旗的獵獵聲都變得遙遠。

  然後她抬頭看著蘇離的眼睛,謹慎的問道:「大概三成?」

  蘇離無奈地笑了,問道:「我問你幾成,你問我是什麼意思?」

  希露德沒有笑。

  她抬起手,輕輕撫了撫自己的髮絲那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蘇離認識她十幾年,見過無數次。

  她的指尖在發梢上停頓了一瞬,然後放下來,迎著他的目光。坦然說道:「領主大人,這麼瘋狂的計劃,根本不符合薇爾莉特冕下的教義。女神教導我們時刻保持冷靜,做出最合理的戰術部署。」

  「可我從這個計劃里一看不到任何理性的成分。佯攻部隊要在惡魔主力的正面上硬扛數倍之敵,突擊隊要在一片混沌防線上撕開口子,接應部隊要在幾十萬人的撤退中掩護每一寸道路。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就是全軍覆沒。這一她停頓了一下。

  「——簡直是一場豪賭。」

  蘇離看著她,沒有說話。希露德向來是個直來直去的性格,她不會在軍務上對蘇離撒謊,也從來不會為了讓他高興而粉飾太平。

  她說「三成」,那就是她已經把能想到的所有有利因素都算進去了。在她心裡,這個數字恐怕連一成都不到。她說三成,只是為了寬慰他。

  蘇離知道這個。

  「你說得對。」他咬牙切齒地說道:「這一切都怪那個該死的泰格里斯。」

  「如果他沒有偷走聖火,我們就不需要像現在這麼被動。」

  他把視線從希露德身上移開,投向格倫堡城牆上飄揚的雙頭鷹旗。那面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但不管怎麼說,我們都要嘗試去救一下。」

  在他的命令下,大軍迅速從格倫堡啟程,沿著舊帝國大道向北推進。

  先頭部隊以每日百餘里的速度急行軍蘇離下了死命令:必須在米登海姆的城牆垮塌之前趕到。

  行軍途中,蘇離親眼見證了米登領的現狀。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人間煉獄」

  都算客氣的。

  他們最先經過的是米登領南部邊陲的一個小鎮,叫黑麥鎮。

  蘇離在地圖上見過這個名字一帝國北方軍糧署的檔案里記載,黑麥鎮每年秋收能上繳三千噸黑麥,是米登海姆守軍冬季口糧的重要來源之一。

  當他們抵達的時候,黑麥鎮已經不再是黑麥鎮了。村口的麥田裡長著的不是黑麥,而是某種肉質的、脈動的菌毯。

  那些菌毯從土壤里拱出來,每一片都有桌面大小,表面布滿了青紫色的血管,在鉛灰色的天光下緩緩蠕動,發出濕漉漉的吮吸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腐臭—那是納垢瘟疫特有的味道,像是一百具屍體在蜂蜜里泡了三個月。

  而路邊全是被屠殺焚毀的村莊,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個村莊中央的水井旁邊,倒著十幾具屍體。

  說是屍體,其實已經看不太出人形了。他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深綠色,上面布滿了拳頭大小的膿包。

  有些膿包已經破裂,流出一種濃稠的黃色液體,那液體順著石板地的縫隙流淌,在地上畫出一道道扭曲的軌跡。

  這些村民不是被屠殺的。屠殺至少是快的。他們是被納垢的瘟疫慢慢融化的一從內臟開始,從肺部開始,一寸一寸地腐爛,一分一分地溶解。

  蘇離能想像他們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靠在井邊,試圖從深井裡打一桶乾淨的水,然後膿包破裂,然後身體再也撐不住,然後「不要停。」蘇離雖然憤怒得快要爆炸,但還是領軍下令:「加速行軍。任何士兵不得擅自離隊去收殮屍體。我們沒有時間。這些人的後事一等米登海姆解圍之後再來辦。」

  傳令兵領命而去,馬蹄聲在菌毯覆蓋的大地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繼續北上,情況變得更糟。

  途徑一個叫鐵橡鎮的中型城鎮時,聯軍遭遇了混沌游騎的騷擾。

  那是一個恐虐的放血鬼小隊,大約七八個,騎著銅蹄噴火的黃銅戰馬,在鎮子的廢墟之間追逐著倖存的人類。

  蘇離的斥候騎兵趕到時,放血鬼正在鎮中心的市場上舉行「競技」他們把抓到的活人圍在一個由燃燒的木板搭成的圈裡,然後放出幾條被混沌污染的獵犬,讓獵犬和活人賽跑。

  活人跑不過獵犬的會被撕碎,跑得過的會被放血鬼親自斬殺,說是「享受追逐的樂趣」。

  斥候騎兵隊衝上去的時候,放血鬼們興奮地嚎叫起來,丟下那些倖存者,轉身迎向騎兵對於恐虐的信徒來說,砍殺武裝騎兵比虐殺手無寸鐵的平民更有意思。

  一場短暫而慘烈的廝殺後,七頭放血鬼被斬殺,聯軍損失了兩名斥候騎兵。

  倖存者被救出來時,大多數人已經嚇瘋了。有個中年女人抱著一個裹在血布里的嬰兒,跪在廢墟上對每一個經過的騎兵磕頭,嘴裡反覆念叨著一句話:「尤里克拋棄了我們尤里克拋棄了我們尤里克拋棄了我們「7

  沒有人知道她重複了多少遍。一名隨軍修女試圖從她手裡接過嬰兒,打開血布一看,裡面裹著的是一截燒焦的木頭。

  在距離米登海姆還有百里的時候,蘇離離開了行軍隊列,登上了路邊一座光禿禿的山峰。

  在這裡,他使用烈陽神術·鷹眼術,已經可以將前方情況一覽無餘。

  那座城就矗立在遠方,矗立在一整塊巨大無比的花崗岩絕壁之上。

  整座城市的基座是一塊被尤里克親自劈開的山岩,四壁如刀削斧劈般垂直地拔起,高出周圍平原三百餘尺。

  灰白色的石壁上布滿了歲月留下的裂縫,裂縫裡隱約能看到歷代工匠澆築的加固鐵漿,那是幾千年帝國史在石頭上留下的傷疤與紋身。

  而城牆就建在這塊絕壁的頂端——數十座塔樓高聳入雲,最中心的白狼神殿塔尖直刺鉛灰色的天穹。

  這就是米登海姆。尤里克的聖城。白狼之都。人類在北方面對混沌的第一道也是最後一道屏障。

  然後蘇離的目光向下移,看到了圍城的大軍。

  混沌軍團的聯營,從米登海姆的城牆腳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那不是幾十里一一那是真正的連營百里。

  營帳、攻城器械、圖騰柱、屍堆祭壇、移動塔樓,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平原,像一片由鋼鐵、血肉和腐敗物質構成的海洋。營火上空的煙柱數千道,蜿蜒扭曲著升上鉛灰色的天穹,在混沌之月的光芒下匯成一張覆蓋整個天空的灰綠色帷幕。遠遠望去,就像整片大地都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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