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嚇退敵人,祖師與魔神


  「哦?」

  方誠淡淡地回應了一聲,眼角斜睨胖子。

  他連格鬥的架式都沒擺,收手撣了撣衣服上沾染的灰塵,站姿十分隨性。

  但光是這種看似毫不設防的強者姿態,就足以說明他根本沒把剩餘的人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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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防備都顯得多餘。

  「這傢伙真是可惡,瞧不起誰呢?」

  胖子心中暗自咒罵,腳步卻誠實地往後退了一步。

  「大哥,我們素不相識,往日無怨近日無讎的。今天上山,就是單純想找老禪師打聽點舊事,絕對沒打算真動手。」

  胖子搓著雙手,即使隔著矽膠面具都能讓人感覺到他臉上諂媚的笑容,語氣哪還有半點剛才要拆廟的囂張跋扈。

  「所以說,剛才只是一場誤會而已。這江湖上走動,講究個多栽花少種刺,凡事留三分情面。」

  「大哥您身手這麼俊,咱們算是不打不相識,現在各退一步,和氣生財,以後或許還能做朋友,您說對不對?」

  他這番話圓滑到了極點,三言兩語就把強闖寺廟說成友好的尋訪,甚至還順杆往上爬,攀起了交情。

  方誠看著那張豬頭面具,語氣淡漠:

  「我不太喜歡和藏頭露尾的人說話,把面具摘下來再說。」

  「這個……」

  胖子身體一僵,乾笑道:

  「不瞞您說,我這……臉上得了嚴重的皮膚病,爛得不成樣子,怕摘下來髒了各位的眼……」

  方誠眼神轉冷,腳下往前邁出半步,顯然連半個字都不信。

  就在雙方氣氛再度繃緊時。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偏殿內的晦明禪師適時站起身來,雙手合十,聲音醇厚平和:

  「這位施主出手略作懲戒,已然破了他們貪嗔痴妄的心魔。」

  「佛門乃清淨之地,不宜沾染過多血光。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諸位何不放下執念,就此收手退去?」

  老和尚這番話,顯然是給在場所有人遞了個台階。

  倒在地上的羅傑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他雙手撐地,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骨頭就像散架了一樣,根本使不上力氣。

  胖子面具後的眼珠子轉了轉。

  看著高深莫測的晦明禪師,再看看毫髮無損的方誠,眼角餘光還瞥見竹林邊站著的程嘉樹。

  那人雙手插兜,連上前助陣的打算都沒有,明顯也是個惹不起的主。

  現在羅傑遭受重創,就他自己一人獨木難支。

  今天不論是人數還是實力,都處於絕對劣勢,完全沒有勝算。

  至於扎西和多吉那兩個廢物,根本指望不上,直接可以忽略不計。

  「媽的,好漢不吃眼前虧!」

  胖子心中暗道,果斷認慫。

  「大師說得是,既然這裡沒有我們要找的東西,誤會已經解除,那我們就不打擾各位了。」

  說完,他猛地轉頭,沖著縮在角落的扎西和多吉破口大罵:

  「你們兩個還愣著幹什麼?等禪師留你們吃齋飯嗎?還不趕緊把你們尊者架起來滾蛋。」

  扎西和多吉如蒙大赦,慌手慌腳地跑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半死不活的羅傑,迅速朝院門外逃去。

  兩人步子邁得飛快,唯恐方誠變卦,把他們全留在這個危險的地方。

  胖子緊隨其後,臃腫的身軀同樣跑得比兔子還快。

  方誠站在原地,沒有出手阻攔。

  看著這夥人狼狽的背影消失在竹林盡頭,隨後收回視線。

  這件事說到底與自己無關。

  他今天只是來找老和尚討教問題的,既然身為當事人的晦明禪師都發話放人,他也懶得多管閒事。

  況且在大庭廣眾之下,佛門清淨之地,真要殺人見血,後續的麻煩絕不會少。

  確認那些不速之客走遠後,程嘉樹這才從竹林後溜達出來,走到方誠身邊。

  「精彩,精彩!」

  程嘉樹笑著鼓了鼓掌:

  「三拳兩腳就把黑教的尊者捶成豬頭,你最近的實力又見長了啊。」

  方誠嘴角微扯,沒有接他的話茬。

  隨後,程嘉樹轉頭看向跨出殿門的晦明禪師,熟絡地招呼道:

  「禪師,好久不見,最近可好?」

  晦明禪師走到兩人面前,鄭重地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有勞程施主掛心,老衲一切安好。今日若非二位在場,這靜心居怕是要不得安寧了。」

  「和我沒關係,全都是我朋友的功勞。」

  程嘉樹連忙否認,隨即抬手指向方誠,介紹道:

  「喏,這位就是我的朋友,名叫方誠,是一位堂堂正正的公務員。」

  晦明禪師目光在方誠身上稍作停留,語氣誠懇地道謝:

  「多謝方施主仗義出手,替本寺解了這場無妄之災。」

  「禪師客氣了,舉手之勞。」

  方誠微微彎腰,禮貌地還了一禮。

  寒暄之後,程嘉樹直奔主題,開口解釋道:

  「禪師,我們今天過來,其實是有事相求。」

  「我這位朋友最近在精神修煉中遇到一些特殊的狀況,您在這方面頗有造詣,所以想向您請教一二。」

  「原來如此。」

  晦明禪師微微頷首,側身做出一個請入內說話的手勢:

  「既然是程施主的朋友,老衲自然知無不言……」

  話音未落,院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高昂的吆喝聲。

  十幾個手裡拿著白蠟木棍的武僧氣勢洶洶地湧入院落。

  領頭的一個胖和尚滿頭大汗,沖著晦明禪師焦急地喊道:

  「住持!我們在前院聽見後山有動靜,發生什麼事了?歹徒在哪?」

  「阿彌陀佛,休要驚慌。」

  晦明禪師神色不變,雙手合十,語氣自然平和:

  「剛才不過是老衲與幾位遠道而來的客人切磋佛法,偶有感悟,動靜大了些。」

  「客人們如今已經心滿意足地離開,這裡沒什麼歹徒。你們都退下吧,回去繼續做早課。」

  方誠聞言,眉頭微挑,暗自腹誹。

  原來把人打得骨斷筋折叫「切磋佛法」,逼人家夾著尾巴逃跑叫「心滿意足」。

  這老和尚說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真不愧是修大光明禪的高僧。

  武僧們面面相覷。

  他們看著院子裡碎裂翻卷的地磚,還有那個明顯被某種能量炸開的深坑。

  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恭敬地應了一聲,拎著棍棒退出去。

  待院落重新恢復清靜。

  方誠與程嘉樹跟著晦明禪師走進靜心居的客堂,分賓主落座。

  角落的紅泥小火爐里,沸水咕嚕嚕翻滾。

  一個小沙彌端著托盤走上前來,為三人奉上熱氣騰騰的清茶,隨後退守門外。

  方誠端起茶盞,輕輕吹開表面浮動的茶葉,抿了一口。

  淡淡的苦澀順著喉嚨滑下,院落里殘留的那一絲肅殺之氣也隨之消散。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對面的老和尚,開門見山進入正題:

  「禪師,實不相瞞。前陣子,我的精神秘境裡出現一些變故。」

  「在那片被我塑造出來的陸地上,平白無故多出了一座寺廟。廟裡住著幾十個穿著灰色僧袍的和尚,他們每天重複著掃地、敲木魚、誦經的動作……」

  方誠語速平穩,大致講述了一遍內景世界裡的異常狀況:

  「我試過上前搭話,但不管怎麼溝通,他們只會雙手合十,回答幾句機械的客套話。」

  「他們就像是沒有自我認知的軀殼,只靠生前的本能在活動。按照我的猜測,這些和尚應該就是兩千年前孤峰寺被屠戮的前代僧眾亡魂。」

  「嗒。」

  晦明禪師原本撥動念珠的手指猛地頓住,檀木珠子磕碰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

  這位向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高僧,此刻花白的眉毛驟然揚起,眼底湧出難以掩蓋的驚訝:

  「本寺兩千年前的先輩殘魂?這……這怎麼可能?方施主,你說的可是實話?」

  「你可知道,當年的屠寺之劫,是將臣親手所為,凡遭他毒手者,靈魂皆被扯入屍山血海的法域中,永世不得超生。他們怎麼會出現在你的秘境裡?」

  「因為那個怪物已經死了。」

  坐在旁邊的程嘉樹插了一句嘴,打斷晦明禪師的震驚。

  他順手從矮桌的果盤裡撈起一顆菩提子把玩,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當初我從禪師您這裡得到啟發,順藤摸瓜,終於在程家祖宅舊地古槐村,找到了將臣隱藏的真身。」

  「大概就在一個月前,方誠親自出馬,把那個惡貫滿盈的食屍鬼王宰了,徹底鎮壓他的法域。」

  「將臣的法域一碎,那些被他吞噬的魂魄自然就得到解脫,重新進入輪迴。」

  「將臣……伏誅了?」

  晦明禪師喃喃自語,嘴唇微微發顫。

  他定定地看著方誠,足足沉默了半分鐘,似乎在努力消化這個驚世駭俗的消息。

  隨後,老和尚雙手合十,低眉垂首,念了一句悠長的佛號。

  再抬起頭時,他眼中的驚愕已化作深沉的悲憫,連帶著嗓音也多了幾分滄桑:

  「兩位施主,你們可知,當年孤峰寺的住持法智祖師,以及座下七十二名護教武僧,究竟是怎麼圓寂的?」

  方誠眼神微閃,靜待下文。

  「世人皆以為,他們是被將臣單方面屠殺殆盡。」

  晦明禪師搖了搖頭,目光投向窗外起伏的遠山,沉聲說道:

  「其實不然。法智祖師修為通天,七十二名武僧能夠結成羅漢大陣,就算朝廷驅使萬千大軍圍剿,也無法輕易困住他們。」

  「僅憑當時將臣的能力,對付法智祖師一人就已經難以辦到,更別說覆滅整座孤峰寺。」

  「真正的災厄,其實源自彼岸世界……」

  說到這裡,晦明禪師將手裡的檀木念珠擱在矮桌上,發出一聲輕嘆:

  「你們應該都知道,孤峰寺的舊址不是尋常地界,那裡存在一處能夠連接彼岸世界的空間裂縫。」

  方誠和程嘉樹聞言,點了點頭。

  見晦明禪師並沒有直接解釋亡魂的問題,而是轉頭講起了孤峰寺的地緣隱秘。

  兩人都沒有出聲打岔,既然不知道他究竟想說什麼,只能安靜地聽著。

  「那處空間裂縫常年向外溢散魔氣,尋常人觸之即死。但對於意志堅韌的修行者而言,若能扛住侵蝕將其煉化,反而對修行大有好處。」

  晦明禪師神情肅穆,迎著兩人探尋的目光,將一段塵封的隱秘娓娓道來:

  「兩千多年前,神照祖師之所以選擇將孤峰寺作為清修之地,甚至最終坐化於此,就是為了建造遺蹟入口,鎮壓空間裂縫,同時借魔氣磨礪佛心。」

  「後來經歷數百年,空間裂縫越來越大,從裡面泄露出來的魔氣也越發濃重,偶爾還會下起黑雨。」

  「周圍山林里的野獸沾染之後,軀體紛紛扭曲變異,甚至還有魔物試圖順著裂縫爬過來。」

  「到了法智祖師這一代,他果斷做出決定,帶領護教武僧退守後山遺蹟入口,日夜結陣誦經,寸步不離地守在裂縫邊緣。」

  「然而,這裡藏有空間裂縫的消息不知為何傳到朝廷。當時的明德帝聽信讒言妄求長生,下令孤峰寺交出遺蹟入口的掌控權。」

  「法智祖師深知朝廷染指空間裂縫,若是肆意妄為,必將引發大禍,於是抗旨不遵,因此徹底惹惱了天子。」

  「將臣奉旨率領大批軍士,圍困孤峰寺,想要強行接手那處空間裂縫。」

  「就在他踏足孤峰寺地宮法陣核心時,被彼岸世界的一尊魔神看中,選作降臨人間的容器。」

  「將臣受到蠱惑,向著滿寺僧眾舉起屠刀,在古剎內掀起一場血肉橫飛的殺戮,每多殺一人,他的理智就會墮落一分,直至徹底淪為魔神的傀儡。」

  「而一旦讓魔神完全降臨,將臣就會蛻變成真正的食屍鬼王,到那時,這世上恐怕再無人能制止這場浩劫。」

  「面對那從彼岸滲透而來的無邊魔力和恐怖存在,祖師們自知若是退讓,人間必將生靈塗炭。」

  「於是,他們結下絕陣,甘願以肉身飼魔,用滿寺僧眾的性命和修為化作枷鎖,生生困住了將臣的軀殼。」

  「這兩千年來,先輩們的殘魂在法域內不斷與將臣糾纏,逼得那怪物大部分時間只能陷入沉睡,沒有機會禍害世間,這才斷絕了魔神降臨的契機。」

  「所以,哪怕死後,他們的意志也從未停止過抵抗,直至兩千年後的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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