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朕許你榮華富貴,盛寵無量
鏡靈委屈地撇嘴:
「您也沒說不能提起您啊,再說了,陛下想出這麼好的主意,若是不讓隋小主知道,那豈不是被奴家獨吞了功勞?」
君長珏氣得啪的一聲合上了鏡子,不再跟這個擅作主張的奴才講話。
春棠閣內,隋憐狐疑地又看了空中幾眼,「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鏡靈若無其事。
隋憐又問,「你剛才說,是陛下讓我把桑葚派到尚衣局去?你是陛下派來的人?」
鏡靈假裝沒聽見,嘴裡哼著歡快的小曲兒。
隋憐心裡充滿了疑問,可看鏡靈的樣子根本就不打算回答她。
她識相地沒有問,改變了話題道:
「你的真身是一面鏡子,對不對?」
鏡靈終於不再唱小曲兒了,它眨巴著明亮的大眼睛,笑吟吟道,「小主可不要對奴家太過好奇了,不然那一位會吃醋的。」
隋憐皺了下眉,「我們兩個在這裡說話,難不成陛下也能聽見?」
這頭老狐狸的耳朵這麼靈的嗎?
還是說——
她忽然意識到什麼,有些驚恐地抬頭朝空中看了看,試探著問道,「陛下,您也在?」
如果君長珏一直都能看見春棠閣內發生的事,那她私下和桑榆吐槽他的話,還有她關起房門做的事,他豈不是都一清二楚?!
鏡靈咯咯一笑,「小主您想什麼呢,陛下日理萬機,哪能像個登徒子一樣時刻爬牆偷窺心愛的姑娘——」
它話音未落,身子忽然就變淡了許多,在隋憐錯愕的注視下化為漣漪散去。
與此同時,一道白光亮起,鏡靈原來站立的位置泛起了鏡面的反光。
隋憐的眼睛被刺了一下,待她再能看清時,真正的桑榆已經揉著眼睛站在對面。
桑榆打著哈欠,一臉困惑,「奇怪,奴婢怎麼又莫名其妙地睡著了?小主,您有事找奴婢嗎?」
「沒什麼,我只是想問你晚膳吃什麼。」
隋憐靠在椅背上,從袖子裡掏出帕子擦了下額頭滲出的汗。
她以後和桑榆說私房話的時候要小心了,可不能讓那頭小心眼的狐狸聽見她在人後偷偷說他壞話,不然她這條寵妃之路,怕是要變成黃泉路了。
……
子時,照溪堂外。
月光慘白,隋憐提著宮燈獨自走來。
剛到了院門外,燈內的火光無風搖曳了一陣後忽然黯淡了下去。
耳畔傳來女子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隋憐抬起頭,瞧見寫著「照溪堂」的匾額斜吊半空,好像有什麼活物盤踞在上面,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
她大著膽子抬起胳膊,用宮燈僅剩的幽微火光努力照著那塊匾額,終於在光亮之下看見了數隻肥碩的老鼠爬在匾額上,正在啃食著已經破敗不堪的提字。
那些老鼠被光亮驚動紛紛轉動腦袋,用血紅的眼睛盯著她。
那怨毒嗜血的眼神,好像要立刻跳下來啃食她的頭蓋骨。
「不必怕,你體內有朕的妖血,這些骯髒的畜生不敢傷你。」
隋憐的神識里傳來君長珏的聲音,他慵懶散漫的口吻沖淡了陰森的氛圍。
果然如他所言,那些老鼠只是忌憚地盯著隋憐,始終沒有撲下來。
但就算這些老鼠不知死活地撲下來,隋憐也不會怕。
除了君長珏的妖血護身,她頭上的髮簪里還收著淨塵貓的殘魂,這些髒東西敢來攻擊她,她的貓咪今晚就可以加餐了。
但現在它們不來,她也不想節外生枝。
隋憐若無其事地挪開了宮燈,老鼠們又回歸了黑暗之中,吱吱嘎嘎的動靜再次響起。
「朕聞到了濃重的死氣,此地已經成為清寧宮所有污染的源頭。」
「那隻魔就在這裡。」
君長珏的語氣淡然中透著篤定,「霧魔最擅隱藏,若是不主動現身極難被捕捉,但你的眼睛能看破她的偽裝。」
「進去,替朕找到這隻魔。」
「只要你能找到她,朕許你榮華富貴,盛寵無量。」
「放心去,有危險朕護著你。」
隋憐心裡一動,這可是君長珏自己說的。
規則讓她在一個月之內升到婕妤的位分,總算有著落了。
她推開緊閉的院門,一步步踏進死氣沉沉的院子裡。
地上密密麻麻的一片,全部都是肥碩的老鼠。
但凡是她踏足的地方,這些老鼠就像潮水般散開,給她讓出了一條狹窄的路。
她走到院子中間停住了腳步,朝四周張望。
陶杳的原身是霧,可她走進照溪堂後始終沒有看見霧。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困惑,君長珏的聲音響起:
「她怕被找到不會現出原形,而是會幻化成別的東西。」
隋憐想了想,抬腳朝主屋走去。
屋子的門緊關著,裡邊傳來女子幽幽的泣音,隋憐輕聲喚道,「戚姐姐你在嗎?隋妹妹來看你了。」
照溪堂的主人是戚貴人,雖然戚貴人早就變成了活死人,但看她之前的樣子似乎還保留著一些自我意識,或許可以把她當成一個突破口。
「戚姐姐,你這兩天一直沒露面,妹妹很擔心你。」
隋憐走到屋門前,口吻溫和,「你若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可以對妹妹開口,妹妹若是能幫上你的忙絕不會推拒。」
屋子裡的哭聲停了,隨即,笨拙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一步一步,緩慢而拖沓地朝她走來。
終於,腳步聲停下。
即使隔著門板,隋憐還是聞到了一股極其濃重的腐臭氣息,門內傳來戚貴人嘶啞僵硬的語音:
「真的是你,隋,妹妹?」
隋憐皺著眉,之前見到戚貴人的時候,她的舌頭還很靈活,若是不仔細聽她說話只會覺得和常人並無兩樣。
但現在她只是說完一句話都十分艱難費勁,還有這股哪怕隋憐捏住鼻子都能聞到的臭氣,這些都意味著她身上的污染惡化得很厲害。
「妹妹,你,來,看我了?」
戚貴人斷斷續續地說著,她本來清悅婉轉的嗓音變得像磨木頭一樣難聽,「真好,真好,終於,有人來看,我了。」
她非人般的語調里透出了喜悅之情,在這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裡顯得尤為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