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夫妻情分
陳氏這瘋癲不自知的樣子,令隋憐想起了隋父先前在大典上的異樣。
這兩人都是毫無理智可言,如同受到威脅的獸類般齜牙咧嘴,完全被自身的情緒所操控。
就算陳氏再如何愚蠢,也不該像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潑婦,不,就算是潑婦也不會在御前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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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說,陳氏體內也有三屍蟲?
隋憐仔細望著陳氏,她的眼神晦暗昏沉,通紅的眼底似是有黑氣閃過。
「陛下,有東西在她的眼睛裡。」
君長珏眸光微暗,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陛下,這裡面一定有誤會,請您手下留情!」
容國公匆匆趕至殿內,陳氏瞧見他,立刻掙扎著朝他撲來,滿嘴血腥唾沫地嚎道:
「夫君,救我!」
看到她這般狼狽,容國公眼底閃過一抹冰冷的不耐。
但他很快就露出憐惜之色,滿眼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夫人。
隋憐將他眼神的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人人都說容國公和陳氏是世家豪門中十分難得的恩愛夫妻,但就憑著容國公剛才眼裡透露的東西,她就知道他們的夫妻情分絕不像外人以為的那般牢固美好。
「夫人,你的臉是怎麼了?」
容國公疼惜地說著,而後又抬眸望向君長珏,神色一沉後屈膝跪在了陳氏身側,恭謹的語氣中又透出三分悲怒:
「陛下,臣妻只是一個柔弱婦人,不知她究竟犯了什麼錯,您竟要用如此殘忍的手段罰她。」
聞言,君長珏輕笑了一聲。
他的笑音里滿是戲謔的諷意,就好像容國公是個戲台子上供人取笑作樂的丑角。
「朕只是封了你家夫人的嘴,這就是殘忍的手段了?」
君長珏慢條斯理地擺弄著手裡裝死的三屍蟲,語氣輕緩:
「與你家夫人飼養三屍蟲,用這東西來害人,想要讓朕的婕妤墜下萬丈高空的惡毒手段相比,朕的手段已經稱得上十分溫柔了。」
容國公神色驟變。
他驚愕地轉過頭看著陳氏,「你當真做了這等事?」
陳氏抬高了下巴,聽到自己夫君的質問,她竟是渾渾噩噩地笑了起來。
「三十年了,我與你這麼久的夫妻情分,你竟因為旁人一句話就不肯信我了?」
她咧著受傷的嘴角,鮮血糊滿了她露出的森白牙齒。
此時的她哪裡還有平日裡端莊雍容的模樣,簡直是從幽冥里爬出的夜叉惡鬼,盯著容國公的眼睛一邊說,一邊咯咯的怪笑,令人毛骨悚然。
笑著笑著,她又忽而面露悲戚,怒聲喊道:
「容世衡,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背著我在府外養外室,那女人還偷著給你生了兒子!」
「你早就看我不順眼了是不是?覺得我是個黃臉婆,我們陳家也大不如前了,如今我在府中只是白占著你的正妻之位,要不是我有個當皇后的女兒,你早就找藉口廢了我了!」
「什麼三屍蟲,我可是老國師的孫女,怎麼會養此邪祟之物!」
「都是別人陷害我,都是你們陷害我!」
「你們全都是一夥的,我無罪,只有我最無辜!」
她的聲音無比刺耳,如同女鬼尖銳的長指甲滑過活人的頭蓋骨。
容國公似是終於不堪忍受,伸手就要捂住她的嘴,「這裡是在御前,別再發瘋了!」
陳氏斜著一雙眼珠子,在他的手伸過來時她忽然張大了嘴,猛地張口咬下。
隋憐雖然早就看出了陳氏要做什麼,但她沒有出聲提醒,就冷眼看著陳氏咬住容國公的手。
容國公痛呼不已,他努力想要甩開陳氏,可陳氏卻瘋了一樣死咬著不放,旁邊的親衛上前才幫著把陳氏扯開。
而容國公的手已被咬得血肉模糊。
他顫抖著望向陳氏,看著這披頭散髮狀若惡鬼的女人,滿眼的不敢置信。
似是想不明白,他一直端莊體面的髮妻,怎麼會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君長珏笑著問他,「容愛卿現在如何作想,可是覺得不認識你的愛妻了?」
容國公面如死灰,沉默了半晌才啞聲道:
「稟陛下,臣並不打算為臣妻脫罪,對婕妤娘娘險些墜空之事,容家也不會推脫罪責。」
「但臣妻她本不該,本不該是這樣的……」
「這裡面一定有隱情,夫人她並不是如此惡毒之人啊,她定是被奸人所騙才走上了這邪門歪道,做出的事也絕非事出自她本心。臣願意替她擔罪受罰,還望陛下成全!」
說罷,他俯身磕頭,姿態卑恭。
旁邊的親衛看著都有些對他改觀了。
容世衡可是堂堂國公爺,身份何等尊貴,卻為了陳氏這個瘋婆娘做到這份地步,倒也算是個男人。
隋憐卻只覺得他虛偽。
他的話看似是在保護陳氏,實則卻是替陳氏認了罪。
那看似情深義重的話語明擺著是在告訴君長珏,陳氏對她所做之事與他和容家無關,都是陳氏一人所為。
什麼要替陳氏承擔罪責,容國公哪裡是真心要為髮妻受罰,他分明是吃准了君長珏不會對陳氏手軟才故意這麼說。
隋憐朝著陳氏看去,瞧見剛才還瘋癲狂躁的陳氏,此時眼裡居然恢復了三分清醒。
就在容國公說這些話時,陳氏終於安靜了下來,不再嘶吼,只是默默地看著自己的夫君。
陳氏的眼神里分明透著萬念俱灰的麻木。
就是這一刻,隋憐忽然明白過來,其實陳氏早就看清了容國公對她的情意有多虛假。
一個男人到底是愛還是不愛,他騙得過世人,唯獨騙不過自己的枕邊人。
只是這個可悲的婦人為了臉面和尊嚴,也為了維持住她高人一等的優越感,始終不肯承認事實,自欺欺人倉皇度日,在人前處處表現得和夫君恩愛甚篤。
身為世家宗婦,卻活得謊話連篇,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隋憐並不同情陳氏,但她打算抓住這個陳氏恢復了些許意識的時刻,從她的嘴裡撬出更多東西。
「國公夫人,其實你說得很對,確實有人要陷害你。」
眼看著一切就要塵埃落定時,隋憐陡然開口。
她一步步走到跪在殿下的陳氏身前,俯下身盯著陳氏的眼睛,聲音不輕不重,剛好能讓在場的所有人聽見。
「三屍蟲是你養的沒錯,這件事你無從抵賴。」
「你也確實想利用它讓我摔下登天梯,但這之後的事,就通通不受你控制了。」
「還有你剛才在大殿上忽然發瘋衝撞陛下,狀若惡鬼般撕咬你的夫君,這都不是你自己想做的事。」
「就像你用三屍蟲操縱我的父親,讓他忘了理智陷入癲狂一般,剛才也有人在偷著操縱你。」
聞言,陳氏面露痛苦,她捂住腦袋用力搖著頭,像是要把不屬於她的東西甩出去。
隋憐繼續說下去:
「國公夫人,你高貴了半生,可你苦苦撐了半生的顏面,全都因為你方才的失禮丟盡了。」
「你心裡當真就沒有不甘嗎?」
「你就不想讓那個操控你的人現身,看看對方到底是誰嗎?」
在陳氏耳里,隋憐的言語宛如珠玉之音,令她昏沉混亂的心緒漸漸變得清晰。
她好似被無數隻鬼手拉扯翻攪的頭顱,也終於減緩了那要命的痛感。
「我,救救我——」
她看著隋憐的眼裡翻湧著滾滾黑氣,它們終於藏不住了,朝著近在咫尺的隋憐撲去。
三屍蟲無形無貌,最多也只會在附身後在宿主的腦海中變成對方的面容,生出心魔來蠱惑其神智。
可這些黑氣映在隋憐眼裡時,卻赫然變作了一尊慈眉善目的觀音像。
這次的觀音像不是木雕,也非石像。
黑玉雕刻而成的觀音抬起狹長的眼眸,眼含笑意地凝視著隋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