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皇后娘娘,陛下的眼裡從來就沒有你
隋憐一臉錯愕地看著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君長珏到底要做什麼,難不成他是真打算毒死皇后嗎?
倘若真把皇后毒出個三長兩短,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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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姑也愣怔著道,「可是皇后娘娘的臉還沒長好,恐怕吃不下什麼東西……」
她話音未落,就見「君長珏」露出不快的神色,又連忙改口道,「但既然是皎嬪娘娘的心意,那奴婢便先代皇后娘娘謝過了。」
說著,她朝隋憐福身一拜。
隋憐伸手去扶,而「君長珏」就趁著這功夫走遠了,待她抬頭去看時,已經連他的背影都看不著了。
就連那幾個提著食盒的宮人也都一齊消失。
她嘴角一抽,心道至於這麼著急嗎?
忽而,她手背上傳來淡淡的涼意,低頭去看,瞧見是慈姑握住了她的手。
慈姑抬眸對上她的眼睛,笑得溫和可親,「皎嬪娘娘,您可有些累了?坐,奴婢給您倒茶。」
隋憐蹙了下眉,頓了頓問,「你的手怎麼這般涼?」
慈姑趕忙收回了手,朝她歉意道,「奴婢先天便有些不足,身上容易發涼,方才又吹了夜風,驚擾到娘娘了。」
隋憐看著慈姑,眼神里多了審視的意味,但終究沒說什麼,只是平靜地坐了下來。
坐下後,她朝殿內張望了一圈。
「君長珏」離開時帶走了絕大多數的宮人,此時的殿內便只剩她和慈姑,還有那安分立在角落裡,一直垂著頭不吭聲的墨漪。
隋憐盯著墨漪,方才君長珏見到他時的神色好像有些怪異。
那種感覺既不像是在吃醋,也並非漠然,倒像是看到了個符合自己口味的美人眼前一亮,驚喜中還透出了三分油膩。
一開始她還以為這都是她的錯覺。
但之後她分明看得真真切切,君長珏假裝是在看別處,餘光卻一直在往墨漪身上瞥。
這就很驚悚了。
墨漪雖然是個淨過身的內侍,但他好歹也是個沒胸沒屁股的男人,君長珏居然對他感興趣?
難道這頭老狐狸不僅喜怒不定,就連性向也不定,是個葷素不忌的主?
慈姑端著茶水回來時就瞧見隋憐面色古怪,眸光又是一暗。
她俯身給隋憐倒茶,「娘娘,請用茶。」
隋憐心煩意亂地接過茶盞,毫無防備地就抿了一口。
慈姑一直盯著她,看見她做出吞咽的動作,嘴角微微揚起。
隋憐喝完了這口茶,便注意到了慈姑嘴邊的笑意。
「你在笑什麼?」她不滿地問。
慈姑不僅沒有收斂笑意,反而直起了身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奴婢在笑皎嬪娘娘您啊。」
隋憐身子微頓,抬眸看她,「哦?那你說說看,本宮身上有什麼好笑的地方?」
「娘娘您哪裡都好笑。」
「在我眼中,您就和這愚昧無知的世人一樣,深陷苦厄之中卻不知解脫,越是掙扎便陷得越深,這難道還不可笑嗎?」
慈姑垂眸望著隋憐,原本相貌平庸的臉上煥發出了幾分不尋常的神采,尤其是她眼含笑意嘴角微揚的表情,竟和隋憐之前見過的觀音像如出一轍。
咣當一聲,隋憐手裡的茶盞掉落在地。
茶水原本清透的顏色忽然就變為污濁的黑紅,猶如森森血跡,令人觸目驚心。
「隋氏,你既見觀音,為何不虔心禮拜?」
「又為何要負隅頑抗?」
「這世上唯有觀音才能助你解脫,別再執迷不悟了。」
慈姑歪著頭,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原本慈悲的觀音像此時猙獰如惡鬼。
今夜祂冒著一切暴露的風險,堂而皇之地在這鳳儀宮設局,勢必要得到祂覬覦已久的東西。
她的魂魄和血肉都是祂的,祂已經能感受到把它們吞下時的饜足滋味了。
恍惚之中,隋憐似是在慈姑臉上看見了另外一張臉。
那是容皇后的臉。
這個本來端正雍容的大雍國母,正用饑渴又怨毒的目光盯著她。
也是這一刻,她眼中恐懼和迷茫盡散,眼神明亮而清澈,不緊不慢道:
「皇后娘娘,果然是你。」
聞言,慈姑臉上的笑容似是出現了一絲裂縫。
茶水裡放了純度最高的幽冥死水,即使隋憐貴為神女,她身上的神力和君長珏餵給她的妖血也會在死氣入體後的短時間裡被壓制,沒了這些東西,隋憐在她面前應該弱小如待宰的羔羊才對。
「你明明喝了茶,怎麼會……」
「怎麼會沒著了你的道?」
隋憐笑著接過話,站起身平視著慈姑,「皇后娘娘,你真是小看我了。」
如今的她有了神女的龍氣在身,眼力又比之前提升了許多,就算「慈姑」身上的異樣再如何幽微不可見,她也在第一眼見到慈姑時便看出了端倪。
只是知道某人在今夜策劃了一場大戲,她當時便暫且裝聾作啞,配合著唱下去便是了。
「皇后娘娘自詡手段了得法術高深,以為光憑著一個宮女的軀殼便能要了我的命。」
隋憐望著臉色逐漸變得灰敗,表情也愈發扭曲的「慈姑」,眼露憐憫,柔聲道:
「看來陛下在神華台上真是把您傷得不輕,您不僅因他丟了僅存的眼睛和嘴,就連這腦子也傷到了,居然做出如此昏聵魯莽之舉,完全失了您往日深藏不露的智慧。」
「慈姑」渾身都在劇烈地顫動,但最可怖的還是她那張臉。
只見那層本該牢牢覆在頭骨上的臉皮變得凹凸不平,好像活物般焦躁不安地蠕動起來,擠得她的五官都錯了位,連個人樣都沒有了。
望著這一幕,隋憐忍下反胃的感覺,嘴裡嘖了一聲。
「皇后娘娘,這才幾日不見您就變得這麼丑了,陛下本就厭倦了您,若是您這幅樣子再被他瞧見,他該如何嫌棄您啊?」
「還是說,在他面前您也要繃緊了這醜陋的臉皮,裝成那普度眾生的觀音?」
「你覺得,陛下是會被你的幻象所迷,還是會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你?」
「不對,陛下根本不會看你,他總是不屑於去看你,也看不見你,他眼裡從來就沒有你啊。」
在不遠處站著的墨漪聽見這話,一雙如墨色般的眼眸里卻泛起明亮的笑意。
他的隋娘娘就不該只是溫柔恬淡的樣子,她這面軟心黑,臉上還掛著笑卻用言語凌遲人心,仿佛要字字見血的狠勁兒,他看了卻更喜歡得緊。
只是隋憐在他面前時從不肯卸下偽裝展示這些,於是他只好自己披上偽裝,只為能目睹更真實的她。
「賤人,該死的賤人!」
「慈姑」的臉皮已經皺成了一團,數道可怖的褶皺之間伸出一截青紫的舌頭,上邊長滿了腐爛的膿皰,朝著隋憐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