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夜深了,賞花去吧
隋憐眸光一凜,抬手摘下髮鬢上的簪子刺向舌尖。
白光乍起,淨塵貓的氣息一經出現,「慈姑」立刻發出驚怒的吼叫:
「這隻貓明明已經死了,怎麼會——」
隋憐沉聲道,「所以真是你殺了它。」
一個連最無害純淨的生靈都容不下的惡人,卻裝得慈悲為懷,日日夜夜把普度眾生掛在嘴邊。
真是諷刺至極。
溫柔明亮的白光化解了「慈姑」的戾氣。
戾氣都是從被偽觀音害死的怨靈身上提煉而來,當戾氣消散之時,這些被邪神鎮壓在體內的怨魂終於得到了真正的解脫。
它們消散前心頭最後的執念,那便是對邪神的恨意。
這種恨是世間至毒,遭受反噬的邪神慘叫不已,慈姑的這具肉身再也支撐不住,竟是在念力的撕扯之下硬生生化作了一灘血水,染紅了大殿地上的金磚。
一道黑煙從慈姑的血水中極快地竄出,沒入隋憐腳下的影子之中。
隋憐站在原地,仿佛沒察覺到任何異樣。
她皺著眉,「這裡太髒了,墨漪,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叫人?」
墨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邁過血水朝殿外跑去。
很快,白釉帶著天子親衛趕來衝進大殿。
「皎嬪娘娘,您受驚了。」
白釉朝著隋憐行了一禮,命幾名親衛上前護送她離開。
「陛下呢?」隋憐不急著走,拉住他問道。
雖然君長珏事先並未與她通氣,但她對這頭狐狸也算有些了解,所以當他請她一起來鳳儀宮時,她就猜到了定是皇后又要有所動作,而他要將計就計。
她自願成為他的一步棋,不顧危險陪著已經瘋魔的容皇后演了這麼久,為此還弄髒了自己的衣裳,現在她渾身上下都是那股極難聞的腐臭味。
他呢?他君長珏也該過來露個臉,給她個交代了吧?
白釉訕訕一笑,支吾道,「陛下他,他現在不太方便過來。」
隋憐眯起了眼睛,安靜的神情中透出些許危險。
難不成皇后還在寢殿裡留了個替身,君長珏這一去就和那位聊得熱火朝天,難解難分了?
白釉看她的表情怕她誤會了什麼,趕緊如實道:
「陛下早就不在皇后娘娘的寢殿了,他此時正在淨房之中解手。」
隋憐:「……」
她身後的墨漪嘴角微揚。
鏡靈這個膽大包天的蠢東西,連他家隋娘娘做的東西都敢品嘗,他敬它是條漢子。
隋憐被白蕖帶去更衣,待她換好衣裳後,仍然沒看見「君長珏」。
白釉苦著臉解釋道,「陛下在淨房怕是要多待上一會兒了,還請娘娘先回清寧宮歇息。」
隋憐望著身後被貼滿符紙的正殿,頓了頓問,「那陛下可說過,今夜過後他打算如何處置鳳儀宮?」
白釉的臉更苦了,陛下沒發話,他哪裡敢自作主張回答這個問題呢?
他偷偷瞄向某個站在隋憐身後的人,見對方低著頭裝聾作啞,他只好硬著頭皮道,「陛下進淨房時太過匆忙,奴才沒來得及問他。」
隋憐蹙起了秀眉,沉默了片刻後道,「好,那本宮就在這裡等他出來。」
白釉瞬間就慌了,就憑皎嬪娘娘的聰明才智,她若是當真執意等到淨房裡那位出來,她只要隨便一問話,鏡靈那不靠譜的傢伙怕是就要漏出馬腳。
到時候娘娘發覺了此陛下非彼陛下,他該怎麼向陛下交代?
「娘娘,這夜黑風大的,鳳儀宮裡又都是污濁之物,著實晦氣得很。」
白釉扯出笑容,絞盡腦汁地勸說道,「您就回去吧,可別讓陛下擔心了。」
隋憐心道,怎麼著,她站在這兒是會讓君長珏拉不出屎嗎?
君長珏把她拽上了這戲台子,事先沒向她透露任何風聲,事後又對她避而不見,這就有些不厚道了。
隋憐眼裡冷沉,嘴角卻噙起了溫柔的笑意,「既如此,本宮就不留下打擾各位的雅興了。」
說罷,她優雅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墨漪見狀立即抬腳跟上,快走出宮門時倒是回了一次頭,眸色晦暗不明地瞥了白釉一眼。
白釉心裡一毛,狐狸尾巴都露出來了。
白蕖走到他身邊,小聲道,「陛下今夜可真奇怪,明明是他請我家娘娘來的鳳儀宮,娘娘還因此險些遭了皇后的暗算,怎麼這會子陛下連面都不露一下,就讓哥哥你來搪塞娘娘?」
她面露嫌棄地瞪著白釉,「哥你也是夠笨的,找什麼藉口不好,居然謊稱陛下在上淨房,你怎麼不直接對娘娘說陛下在屙屎呢?真是粗俗又荒唐!」
白釉的臉色更悽苦了,一臉麻木,「我沒有找藉口,陛下真在屙屎,不信你去淨房看一眼。」
白蕖的眼睛都快瞪出來了,臨走前還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自己親哥,語氣中含著隱隱的關切,「哥,等你手邊事情忙完,多來清寧宮坐一坐。我家娘娘身上有神力,你多沾她的邊,能驅邪。」
白釉:「……」
他明明什麼壞事都沒做,光忙著給陛下和那個不靠譜的鏡靈圓謊了,怎麼今夜所有的黑鍋都讓他背了不說,居然還被親妹妹確診為中邪了呢?
再這樣下去,他的名聲都敗壞了,怕是連媳婦兒都娶不到了。
他冤啊!
……
隋憐帶著一肚子氣回了清寧宮,一路上她什麼都沒說,便逕自朝她在春棠閣的臥房走去。
今夜的月色似乎格外暗淡,就連吹到她身上的夜風都透著一絲陰冷的寒氣。
隋憐抬手攏緊了身上的外衣,加快了腳步。
路過通向後花園的那條小徑時,她忽然駐足。
小徑的幽深處傳來了極輕的動靜,像是有人在哭,又好似有誰在低聲喚著她的名字:
「隋憐,隋憐,是我啊……」
隋憐站在原地聽了會兒這聲音,忽而就轉身朝小徑走去。
此時只有墨漪跟在她身後,他連忙跟上,「娘娘,夜已深了,還是等天亮了再去賞花吧。」
賞花?
是啊,她好像已經沒有很久賞花了。
是時候去看看了。
隋憐越走越快,她不顧墨漪的勸說,幾乎是小跑著進了花園的月洞門,迫不及待地抬起頭來,想要一睹美麗的園景。
春棠閣的花園裡種滿了海棠,此時正是海棠花開得正艷的時節,可在深重的夜色之下,白日裡明媚如火光的紅海棠卻黯然失色。
原本飽滿的花朵失去了活力,變得乾癟枯黃,如同一隻只枯瘦腐朽的手從枝頭垂下,又如同將死之人臨終前破敗的眼眸,死氣沉沉地盯著她。
隋憐的呼吸霎時停滯,臉上痴迷的神色變為不安。
春棠閣的海棠是不會枯萎的,那她現在看到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