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本來就不屬於這裡,讓我送你回家
她原本只是想走回臥房早早睡下,又為何會在半路忽然改道來了花園?
心裡迫切想要賞花的渴望,還有那個在花園裡呼喚她的聲音,又是怎麼回事?
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順著她的脊椎毒蛇一般蜿蜒而上。
驚恐之中,她想到了第十二條規則:
【春棠閣的海棠花代表著你的精神狀態,海棠花盛開代表你理智清醒。】
【若是你看到了海棠花在枯萎,那說明你的認知已被污染,請及時調整以免陷入癲狂。】
隋憐猛抽了一口氣,狠狠掐了把自己的手心。
她的海棠永不會枯萎,她會保持理智,這些都只是幻覺,是有東西故意在污染她的認知。
隋憐當機立斷,她沒再看枝頭枯萎的海棠一眼,轉身就要走出園子。
原本的園門卻在她眼前赫然變幻,變成了一尊白玉觀音。
又是一陣冷風吹過,觀音像忽然動了起來,朝她偏頭微笑,神色慈悲。
「隋憐,你跑什麼?」
觀音柔聲開口,一步步走近她,「你的眼睛受過神力的加持,這世間沒有任何邪祟能瞞過你的眼睛。你此時所看見的便是真實,你又為何要躲避?」
「你心裡明白,我騙不了你。」
「此時的我便是真正的觀音,和之前那些能被你一眼看破的偽劣仿品截然不同。你在我臉上能看見的只有普度眾生的慈悲,沒有一絲猙獰,難道不是這樣嗎?」
觀音的語氣愈發柔和,她邁著輕盈的步子,一塵不染的白色裙角隨著夜風飄蕩,整個人離隋憐越來越近了。
隋憐想要往後跑,可即使她不回頭,也莫名感覺得到,身後枯萎的海棠也在陰冷地移動,於無聲之中朝她逼近。
無法前進,也不能後退。
隋憐僵著身子,想要抬手捂住耳朵,卻發現她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
觀音用憐憫的眸光望著她,聲音溫柔得仿佛要滴下水來:
「我可憐的孩子,你本來不屬於這個世界,也無意來淌這裡的渾水,但在太虛之中有一股至邪至惡的妄念,無視了你的意願將你強行帶來了這裡。」
「是它強迫你做了皇帝的嬪妃隋氏,也是它讓你背上了神女的使命,而這於你而言只是桎梏,深深地拖累你,讓你無法自由。」
隋憐臉色驟變,再也藏不住情緒。
這個自稱是觀音的東西居然知道她的來歷?!
她忽然意識到面前的東西不是容皇后,她之前和容氏明里暗裡打過那麼多次交道,對方只會用偽觀音的惡相來迷惑她,並未有一次道破過她內心最深處的秘密。
那麼她眼前的「觀音」,到底是什麼?
無論祂是什麼,都是比容皇后更可怕的存在!
觀音慈悲的眼眸直視著她,仿佛能輕易看穿她的所有心思。
「可憐的孩子,我是這世間唯一的真神,只有我才能送你回家。」
「所以,不要抗拒我。」
「到我懷裡來吧,讓我助你脫離這世間的苦厄……」
隋憐臉上露出迷茫之色。
祂說的是真的嗎?
她真能回家嗎?
身後,破敗不堪的滿院海棠已在沉沉夜色下異化為怪物,張牙舞爪地想要吞噬她。
身前卻是溫柔慈悲的神明朝她張開雙臂。
任誰都知道該如何選擇。
她本來就不屬於這裡,為何不藉此機會徹底解脫?
觀音走到隋憐身前只有一臂的地方,正當祂伸手試圖把她拉入懷裡時,隋憐的眼眸里卻亮起了妖冶的紅光,那是君長珏送進她體內的妖血正在燃燒。
祂在原地站住,望著隋憐輕聲引誘道,「來吧,我的孩子,不要因為猶豫錯失了良機。」
隋憐的眸光閃爍不已,她掙扎著抬起腳,又縮了回去。
規則第十三條:
【切記,人世並無真神,苦厄在所難免。】
她的眼睛似乎在今夜失了靈,她看不出眼前的到底是神是魔,但她知道,無論祂是什麼,祂都沒打算讓她好。
什麼回家,一個不懷好意的怪物也配和她談家?
「滾,從我身邊滾開!」
隋憐用盡渾身力氣,朝祂怒聲大吼。
「傻孩子。」
觀音嘆息著,卻沒做出強迫她的舉動,反而抬手朝她的身後一指,「你聽,有人在喊你。」
「隋憐,隋憐,是我啊!」
「求你,救救我!」
悽厲的哭喊聲牽扯著隋憐的心弦,她不由自主地回過頭,竟是瞧見了許久不見的師兄溫酌。
但此時的溫酌,卻已不再是她記憶中溫文爾雅的模樣,他半截身子深埋在泥土中,一張清俊的臉因為驚恐而面目全非。
在他周圍,那些枯萎異化的海棠伸出根莖纏上他的腰身,又順著他的上身攀爬到他的臉上,最後,他只露出一雙痛苦至極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隋憐。
那些根莖填滿了他的嘴,他發不出聲音,可隋憐卻從他的眼神中聽到了他聲嘶力竭的求救。
【為什麼會這樣?】
【我做錯了什麼,才要淪落到這等地步?】
【求你救我,讓我解脫!】
隋憐的身子震顫著,她趔趄著朝溫酌的方向走了兩步,卻又停了下來。
因為她看見,那些異化的海棠變成了一隻只血淋淋的眼睛。
眼睛裡又伸出了蒼白的手臂,手臂上的手掌張開了五指,每根枝頭又扭曲的飛漲成了新的手臂,正在努力朝她伸展,似是想要抓住她。
身後傳來觀音仍舊溫柔的聲音:
「救救你師兄吧。」
「你是他在這個世界唯一認識的人,也只有你能聽見他的聲音,看到他的痛苦。」
「如果連你也不肯朝他伸出援手,他就會爛死在土裡,成為這些海棠花的養料。」
「隋憐,你不會見死不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