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即使沒有我,她也活不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里的情緒變幻莫測,仿佛是在發出涼薄的嘲弄,又惱怒得要滴出水來。
看來他以前不在的時候,這女人背著他玩得挺歡啊。
而他卻傻傻的在那裡含辛茹苦地主持大局,為了不讓這充滿罪惡的人間支離破碎操碎了心。
他這都是為了誰?
這女人到底還有沒有心?
喬裝成奴才的妖帝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現在就變回原形衝進後院把祁麟夜的狗頭給擰下來當蹴鞠踢進鬼門關。
可他心裡再怎麼恨,但隋憐的身體還在他邊上站著,他到底還是冷著一張臉,盡忠職守地守著她,生怕有什麼鬼怪邪祟趁他不注意傷了她哪怕半根汗毛。
……
祁麟夜帶著隋憐的意識剛衝進後院,就險些被一股極重的血腥味兒熏了個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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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那個姓吳的女人把渾身的血都流幹了,也不該有這麼重的味兒啊!」他又變出一隻手捂住鼻子,一邊朝四周張望著,一邊抱怨道。
隋憐此時與他共享五感,自然也能聞到這股味道。
她順著祁麟夜的視線觀察著四周環境,忽而道,「阿夜,你看向最中間的屋子。」
祁麟夜眯著眼看過去,瞧見正中那間屋子緊閉著門窗,乍一看與後院裡其他的屋子沒有什麼區別,但仔細就能看出,有淡淡的金光從門縫和窗戶紙中滲了出來。
他遲疑道,「這金光看著還真像是神力……」
但與純正的神佛之力不同,這金光給他極強的壓迫感,令他的魂魄感到很不舒服。
隋憐用他的眼睛凝視著金光,忽然,她的耳邊又響起了動物的嘶鳴。
只是這一次要更微弱,卻也更慘烈。
聽上去對方已經是強弩之末,正在用身上最後的力氣喊出這一嗓子。
嘶鳴聲也正是從正中的屋子裡傳出。
隋憐低聲問,「你聽見了嗎?」
兩人共享五感,隋憐能借用祁麟夜的感知,祁麟夜自然也能體驗她的聽覺。
「聽見了,娘娘你不覺得,這動靜聽著像是狐狸在叫嗎?」
「狐狸?」
隋憐有些意外,難道裡面的東西是君長珏的同族?
可她感受到的氣息和白釉白蕖這些狐妖一點不像,不僅沒有半分靈氣,反倒充滿了邪祟的污濁和扭曲。
「我弄個化身進去看看。」
祁麟夜在心裡估摸著這金光的危險程度,又謹慎地分出一縷菸絲試探。
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菸絲靈活地鑽入金光的影子之中,悄無聲息地遊走進了門縫裡。
待菸絲退出來時,上面多出了一道緊緊纏繞的紅線。
隋憐立即就眼尖地認出,這條紅線就是之前在吳嬌娘手腕上的東西。
只是現在的紅線比上次她看到時暗淡了許多,看著如同失去了活力般奄奄一息。
她又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發現紅線下方還粘附著人體皮肉般的碎塊,瞧著竟像是硬生生從活人身上扯下來的。
祁麟夜能感知到她在看什麼,連忙用心聲解釋道,「這東西可不是我扯下來的,我的化身進去時,它就已經脫離了那個女人的身體。我為了把它帶出來,還給它餵了口法力呢。」
隋憐盯著那附在菸絲上裝死的紅線,冷聲開口,「從我進這座宅子開始,就是你在朝我叫喚吧?」
紅線一動不動地癱著,仿佛聽不見她在說什麼。
隋憐也不意外,邪祟向來都狡猾得很,這玩意兒才不會因為她聽到了它的呼喚就對她坦誠相待。
只是一個不肯開口的東西,她留著也沒什麼用。
「既然沒用,那就把你扔回去好了。」她淡漠道。
祁麟夜二話不說就要動手,那紅線眼看他們要來真格的,瞬間就活了過來,蠕動著翹起了一端。
「別,別把我扔回去。」
它發出虛弱的人聲,可憐巴巴道,「我知道很多事,你們想問什麼便問,我一定知無不言。」
隋憐覺得很有趣,這條線倒是足夠敏銳聰明,居然能看得出她們是兩個人,還能清楚地認識到它所剩不多的價值。
「先說說看,裡面那尊神像到底是什麼東西?」
聞言,紅線不安地躁動著,它似是猶豫了片刻才開口,「我也說不清祂究竟是什麼,但那東西身上有上界的力量,祂可以洞見人心最深處的秘密,根本就不是人間該有的東西。」
「人渴望什麼,害怕什麼,一切欲望和弱點,祂全部都能看見。」
「一個人的心是什麼樣子,他眼中的神像就是什麼樣子。」
「隋慎言看見的是金光滿身能幫他辟邪也能給他帶來好運的金佛,因為神像映照出了他內心的欲望。」
「吳嬌娘看見的卻是怒目圓睜,手持五股杵的降魔金剛,因為神像照出的是她的恐懼。」
「她被關在這裡的這些天,那尊神像用尖銳的杵頭刺穿了她的每一寸皮肉,搗爛了她的每一處骨頭。」
說到最後,這條紅線簌簌抖動著,用恐懼的口吻道:
「那種痛苦勝過人間一切酷刑,可她疼到生不如死肝腸寸斷卻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你們一定想像不到那是怎樣可怕的滋味。」
祁麟夜嘖了一聲,「我說呢,怎麼我的化身進去後沒看見什么女人,只看見了一灘肉泥。」
隋憐則是沉默了片刻。
如果這條紅線沒有說謊,那吳嬌娘此時已經死透了。
可剛才在外面的時候,鄭伯親口說過,無相寺的住持教給隋慎言的驅邪法子,是要把吳嬌娘在後院裡關滿六天。
今天才是第五天吳嬌娘就死了,剩下來的一天要做什麼?
看著在菸絲上緩緩蠕動的紅線,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吳嬌娘只是個被邪祟附身的凡人女子,可她身上的東西就不一樣了。
那尊神像和神像背後操盤的人都注意到了吳嬌娘身上附著的邪祟,最後的一天是用來對付它的。
這東西可以附在人身之上,也不知它在人間到底存活了多久,但它一定從血肉和人心的惡念之中吸食過不少力量。
若是他們把它吞噬榨乾,他們便能獲得它的力量。
「如果不是你,吳嬌娘根本就挺不到第五天,也不用受這麼多苦。」
「從你上她身的那一日算起,這些年來你幫了她很多,她也給了你諸多供養吧?」
「她在被神像搗碎之前一定滿心希望你能帶她出去,但在最後關頭,你知道她挺不住了,便毫不留情地捨棄了她的肉身,由著她咽了氣。」
隋憐柔聲道。
紅線顫了顫,它從這溫柔平靜的女聲中咂摸出了一種不遜色於屋內神像的恐怖震懾力。
「別緊張,你和吳嬌娘之間存在過什麼交易,最後是誰對不起誰,我都不在乎。」
隋憐的聲音里甚至含著一抹笑意,她十分平靜隨意地問道:
「只有一件事我想問問你,吳嬌娘給你的供養中,有沒有一個姓顧的女人?」
紅線顫動著,「我,我不記得了。」
祁麟夜冷哼了聲,它身下的菸絲瞬間變得滾燙,它在灼燒中尖叫著,「我說,我說!」
「是有那麼個女人,是吳嬌娘在要嫁進隋家的時候餵給我的!」
「那女人好像是隋家的主母,她不同意隋慎言娶吳嬌娘進門,吳嬌娘便讓我鑽進她的身體,把她的血氣和魂魄都吃空。我承認當時是我害死了她,但就算沒有我,她也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