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不是你的,強求不得


  待惠美人掙扎著糞湯里爬出來時,她身上臭得就像被醃入味了一樣,洗了一整夜都洗不乾淨。

  待到天亮時,她只好捨棄了這具已經與隋憐有五六分相像的肉身,重新變回她一派混沌的本源,凝聚出嶄新的身體。

  與此同時,隋憐從春棠閣的繡床上醒來。

  她朝身邊看去,昨夜宿在她身側的男人已經不見了蹤影,只余被褥之間掉落的幾根鮮亮狐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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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憐面無表情地撿起所有的狐毛,一把團在手心裡,使勁地揉捏,假裝她是在捏那頭臭美老狐狸的臉。

  她一邊捏著狐毛,一邊走到窗邊。

  昨夜她雖然忙於侍寢,但還是沒忘了遵守規則,在亥時三刻於窗邊放下銅盆,再往銅盆里滴落三滴指尖血。

  此時,銅盆里的血水仍舊發黑,瞧著比昨日還渾濁了三分。

  看來規則五也沒錯,污染當真會隨著時間生長,這條規則提到的三日之限就像是她的生命倒計時,她要是在這期間裡找不到「源頭」就完蛋了。

  對於「源頭」,除了惠美人本尊和昨日那個忽然冒出來送藥的古怪宮女,她還真沒再見到其他會模仿的人。

  可是規則六說了,「源頭」就藏在這樣的人身上,而且不只是一個人。

  除了惠美人之外,到底還有誰?

  後宮裡似乎沒有這樣的人,她昨日也去過隋宅了,那裡有污染之力肆虐,但並沒有見到人模仿她。

  那就是還藏在後宮。

  剛好翠花和祁麟夜回來稟報,一鬼一狗幸災樂禍地向她描述了昨夜惠美人的倒霉遭遇。

  「先是天降鴻屎,又是屎湯泡澡,那鬼娘們一定是遭報應了!」

  翠花笑得都快合不攏嘴了,又用餘光瞄了眼祁麟夜,在隋憐耳邊悄聲道:

  「也幸好娘娘派奴婢一起去了,您預料得沒錯,這條大黑狗脾氣大得很,他聽見惠美人說您壞話好懸沒忍住對她出手,是奴婢及時力挽狂瀾勸住了他,不然我們就暴露了!」

  祁麟夜聽到她居然在它邊上就這麼大聲地竊竊私語,氣得翻白眼,「才不是你勸住的本君,是本君對娘娘的吩咐謹記在心,在關鍵時刻懸崖勒馬,懂不懂?」

  翠花朝他吐舌頭,「略略略,我看是你還沒來得及動手,那坨屎就掉下來了!」

  祁麟夜眸光一閃,他不能否認,當時的情況還真是這樣。

  那坨天降的屎來得時機太巧,以至於他都懷疑,除了他和翠花之外,還有第三個人躲在暗中監視著照溪堂的一切。

  而且這人的本事大得很,出手搗亂了都沒被那個邪門得很的惠美人揪出來,他也沒能捕捉到對方的氣息,顯然是個高手中的高手。

  這後宮之中還有誰在暗中幫助他家主子娘娘?

  他想不明白,卻聽隋憐問道,「除了這些,你們還發現什麼可疑的事了嗎?

  翠花和祁麟夜對視了一眼。

  「第一個可疑之處就是惠美人的寢殿,她在門窗上都設了禁制,別說是奴婢,就連大黑狗都無法在不驚動她的情況下闖進去,奴婢覺得裡面一定藏了秘密。」

  翠花皺眉道,「照溪堂的絕大多數宮人也都十分可疑,她們看著都是正常人,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們的舉止怪怪的,少了些人味兒,就像是——就像是被操控的人偶一樣。」

  隋憐眸光一動,迅速做了決定。

  她早該想到的,惠美人一定會把最大的籌碼藏在自己身邊。

  「墨漪,陪本宮去照溪堂。」

  隋憐自己動手簡單地梳妝更衣後,便叫上了墨漪要出門,卻被白蕖和桑榆攔住。

  她們兩人的神色十分生疏冷漠,嘴角卻都高高揚起,噙著虛假的笑容問道:

  「皎嬪娘娘,您這是要去哪裡?」

  她們用身體擋住了隋憐的去路,異口同聲地問道。

  隋憐看著她們,雖然她們仍舊是原來的容貌,但卻給她極其陌生的感覺。

  她們原本明亮的眼睛,此時仿佛被一團黑霧籠罩著,晦暗又詭異。

  「主子娘娘要去哪裡,何時也輪到我們做奴才的來過問了?」

  墨漪忽然站到了隋憐身前,擋住了她們二人的目光。

  白蕖和桑榆以相同的幅度一齊扭過頭,兩雙黑眸直勾勾地盯著他。

  即使是在白日裡,她們的眼神也算得上瘮人。

  墨漪臉上卻沒有懼意,反而微笑了起來,「兩位姐姐,我說得不對嗎?」

  白蕖和桑榆又盯著他看了片刻,忽而沉默不語地朝兩側讓開。

  待到隋憐從她們身邊經過時,她們屈膝行禮,用僵硬古怪的口吻異口同聲道:

  「恭送娘娘,娘娘好走。」

  這聽著可不是什麼好話,民間抬棺時請死人上路也會說上一句好走。

  隋憐頓住腳步,回眸盯著二人,平靜地問道,「你是在咒本宮快點去死嗎?」

  白蕖和桑榆眨了眨眼,在隋憐眼中,她們眼裡的黑霧扭曲蠕動了一下。

  她知道,惠美人正在通過這兩雙眼睛看著她。

  剛才的話,也是惠美人說的。

  這個不該存在的東西見一時半會兒弄不死她,便不擇手段地來噁心她,就是為了讓她不好過。

  「你別急,因為你急也沒用。」

  隋憐勾起唇角,笑意溫柔,「生死有命,貴賤也有命,不是你的終究強求不得。」

  「妹妹還是書讀得太少了,才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但你不懂也沒關係,姐姐會教你的。」

  ……

  照溪堂,惠美人猛地站起身,抬手砸了梳妝檯上的東西。

  「該死的賤人!」

  她無比痛恨地罵著,隋憐這個賤人居然敢這般侮辱她!

  但她隨即想到了什麼,又得意地笑了起來。

  隋憐可知道自己嘴裡提到的「命」,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凡人確實不能抵抗自己的命,因為宿命便是冥冥之中他們此生註定的軌跡,無論他們如何不甘掙扎,也片刻都不能偏離這條不變的路。

  若是上天註定了他們這輩子命賤如螻蟻,那他們就活該被人上人踩在腳下,卑微如泥。

  若是上天給了他們中某些人飛黃騰達的機會,他們便能爬上世俗的巔峰,坐享人間繁華。

  命里沒有的東西,確實強求不得。

  可三界終生的命都是天道定下的啊!

  天道要誰生,誰便生;天道要誰死,誰便死。

  神女本是天道最寵愛的「孩子」,可從千年前她為了人間這些螻蟻豬狗反抗天命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是天道的寵兒,而是叛徒棄子。

  所以千年前的神女泯滅了,而這個在千年後出現的隋憐也終究會灰飛煙滅,不復存在。

  因為這是天道的用意。

  只有她,只有她是天道認定的人,她定會取代隋憐成為新的神女,這就是她和隋憐的命!

  從她的計劃開始那天算起,如今已是第二天。

  只要再過一天,她就可以……

  「美人娘娘,皎嬪娘娘來照溪堂了。」

  聽到門外宮女的聲音,惠美人眸光一暗。

  她還以為隋憐是要去哪裡,原來是衝著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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