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皎嬪娘娘,您在哪裡?


  但她昨夜剛毀去先前的肉身,此時她這具嶄新的身體還有些不完整,若是被隋憐看出什麼端倪,那個賤人一定會笑話她的。

  「告訴她,就說我病著不便見人。」她冷聲道。

  門外的宮女遲疑了一瞬,「皎嬪娘娘並未說要見您,她一來照溪堂就說要隨處逛逛,硯冰娘娘要帶人跟著卻被她帶來的內侍攔住,說是皎嬪娘娘要獨自一人散步,不想被人打擾。」

  「整座照溪堂都在我的視線之中,她以為不讓人跟著就能瞞過我了?」

  惠美人匆匆調動自己分散在照溪堂各處的污染之力,想要找出隋憐此時在哪裡。

  可任憑她朝哪個方位察看,都並未瞧見隋憐的身影。

  「這怎麼可能?」

  她心裡生出了幾分驚疑不定,又放出了更多污染之力捏成的宮女前去各處尋找。

  ……

  照溪堂的院子裡,密密麻麻的宮人不斷走動,她們中有許多人都長著同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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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眼的日光照亮了她們慘白僵硬的面容,也照亮了她們晦暗如霧的空洞眼神。

  她們便用這非人般詭異的眼睛望向四處,連犄角旮旯的一處灰塵都不肯放過。

  她們看遍了每一處地方,卻偏偏忽略了自己腳下的影子。

  忽然,其中一名宮女張開缺乏血色的嘴唇,用古怪的聲調輕輕問道:

  「皎嬪娘娘,您在哪裡?」

  隨著她的聲音落下,其他的宮女一個接著一個,都像中邪般接連開了口,重複著同樣一句話。

  對隋憐的呼喚就像生生不息的浪潮,淹沒了整座院子。

  正在宮門處與墨漪對峙的硯冰也聽到了這聲音,她詫異地轉過頭,朝身後看去。

  聽這動靜,怕是得有上百人才發得出來。

  可照溪堂何時有過這麼多人了?

  她困惑地蹙眉,剛生出這個不解的念頭,腦子裡忽然昏沉了一下。

  她聽到自己的腦海里好似有另一個人,正在用她的聲音對她說:

  是你記錯了,照溪堂就是有這麼多人。

  硯冰心中隱約的不安褪去,她集中精神怒瞪著面前的少年內侍,沉聲道:

  「公公死活攔著我,莫非是你家皎嬪娘娘要在照溪堂里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墨漪嘴角一揚,「見不得人的是你們照溪堂,我家娘娘不嫌你們這兒藏污納垢,親自來此為照溪堂驅邪這是她心地善良,你怎麼還反咬一口?」

  硯冰憤怒道:

  「你胡說什麼,照溪堂怎麼就見不得人了?」

  「我家主子才是真正的人美心善,我看是你們皎嬪娘娘嫉妒她更年輕貌美,怕她搶去陛下對自己的寵愛才不顧姐妹之情,屢次欺辱打壓我家娘娘。」

  「這次更是為了污衊我家娘娘,連污衊栽贓的招數都用上了!」

  墨漪聽了也不生氣,只是微笑著問她,「照溪堂真的沒有邪異之處嗎?」

  硯冰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沒有!」

  然後她就瞧見,這名叫墨漪的內侍嘴角的笑意似乎深了些。

  「那請姑娘仔細瞧瞧你身後的宮人。」

  他盯著硯冰的眼睛,聲音輕柔如霧,「請你看看,她們可都是你認識的人?」

  「當然是了,我怎麼會不認得她們,她們可都是與我朝夕相處的姐妹……」

  硯冰只覺得這名內侍此時的眼神有些說不上來的妖魅之感,明明他的問題是如此荒唐,可她嘴裡說著不耐煩駁斥他的話,卻忍不住偏過了頭,真按照他說的那般去看了看她們的臉。

  這一看她頓時渾身僵住。

  跟著她的那兩名小宮女居然都長著同樣一張慘白的臉,她們的五官扁平朦朧,就像是某人隨手在白紙上塗畫的幾筆,根本就不是她記憶中正常的樣子。

  此時此刻,她們齊齊地望著她,就用這樣一張紙畫般的臉擠出僵硬的笑容,「硯冰姐姐,怎麼了?」

  「你不認得我們了嗎?」

  「我是金枝,她是我的妹妹玉葉啊。」

  隨著她們張嘴,硯冰又赫然發現,她們的嘴裡根本沒有牙齒,喉嚨間是大大的黑色窟窿,還有渾濁不堪的黑水流出。

  「啊!!!」

  硯冰發出一聲驚叫,就要直直地昏死過去。

  墨漪輕輕抬手,隔空在她的眉心一點,她就又清醒過來,眼睜睜看著這兩個宮女漸漸失去人形,化成一地的黑水。

  「這,這是什麼?!」

  硯冰驚恐不已地對著他大叫道,「一定是你,是你!你對我的眼睛施了什麼妖法,快把金枝和玉葉變回來,那是兩條人命啊!」

  墨漪卻只是望著她微笑,他精緻如白玉雕琢而成的臉上神情淡淡,也不知那是對她的憐憫還是嘲弄。

  「你再仔細想想,你是何時認識的這兩名宮女?」

  硯冰被他問得一怔。

  她想要回答,可她卻想不出答案。

  她竟然當真不記得,她是何時與她們初見,只是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她身邊就悄無聲息地多出了這兩個人,而她就像是從未察覺她們是忽然出現的一般,親切地對待她們。

  只因為美人娘娘說了,她們也都是可靠之人。

  「你再想想,你是何時到你家娘娘身邊伺候的?」墨漪輕描淡寫地拋出了新的問題。

  硯冰的身子止不住地顫抖。

  她只記得她入宮一年整,因為她以前在家中識過字,所以被分到了藏書閣做事,她也做得兢兢業業,以後還想著能一直留在宮裡做個管事的女官。

  但後來不知怎麼,忽然之間也沒個緣由,她就渾渾噩噩地來到了美人娘娘身邊。

  周圍人都把她看作是美人娘娘的心腹,美人娘娘也說她是自己自從娘家帶進宮裡來的,所以對她最為信任。

  她明明從沒有過這段記憶,也從未去過美人娘娘的娘家,可她竟然也就渾渾噩噩地信了。

  只要是美人娘娘說的話,不管有多荒唐,她都信。

  「都想起來了吧?你到她身邊也就只有幾日的時間,你們之間的所謂主僕之情都是假的。」

  美貌的少年內侍輕聲說道,「而你之所以從沒發現這些是假的,是因為她在操控你。」

  「她操控你,就像她在操控整座照溪堂的宮人一樣。」

  「唯一不一樣的地方,只在於你是真實存在的活人,而這宮裡的其他人……」

  說著,他又揚起了嘴角,笑意裡帶著幾分邪氣。

  他沒有說下去,可硯冰已經恍然明白了。

  照溪堂里有太多不該存在的「人」,就連她的主子惠美人的存在也十分可疑。

  「那你又是否知道,為何她有這樣的本事,能造出這麼多宮人來,卻偏要把你這個活人帶在身邊?」

  硯冰滿臉迷茫,她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宮女,並無什麼家世背景,在宮裡也沒有什麼人脈,她想不通惠美人為何要這麼做。

  美貌到近乎邪性的內侍忽然朝她走近了一步。

  他張開殷紅的薄唇,低聲吐露出令她毛骨悚然的言語,「硯冰姑娘,你沒發現你來到她身邊後,就不喜歡照鏡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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