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不算活著,但也不算死了
「你們令狐氏貪心不足,靠著向先帝進獻的美人得了封號和賞地後並不滿足,還想憑著自家的玄學法術在京城占據一席之地,成為先帝的近臣。」
「但當時京城的玄門世家眾多,也早就有了老國師這位玄門之首坐鎮,又怎能容你們這樣的邪門歪道登堂入室?」
「你的父輩還在籌劃著名要給先帝進獻更多美貌的妖族換來官職,卻被老國師的徒子徒孫們暗中算計,令狐家帶去京城的子弟死的死殘的殘,而你也在其中。」
「在你重傷瀕死之際,你又想起了被你遺忘在宮中已久的胡不歸,是你把它召了過來,求它救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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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神仙也無法扭轉生死,胡不歸只是狐妖,它又如何救你?」
「但你告訴它,你知道一種法術,只要它願意救你,你就可以活。」
「這隻狐狸當真是舉世罕見的蠢笨,它又一次相信了你。」
「但它不知道,你說的法術其實是天地不容的禁術,要奪走它的皮肉和一半妖魂,來為你重塑人身。」
隋憐站起來,緩緩走到跪地不起的令狐氏身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她,「你現在這副身體,是從它那裡奪來的。」
「而它在為了你失去這些後,又挨了怕被它報復糾纏的你一計咒殺。」
「你在京城這些年也確實學到了真本事,之後你遁回嶺北成功煉化了妖魂,將其完美融入了你的人魂。」
「人魂完整後,你這具嶄新的人身便也變得鮮活好用了起來。」
「多年過去了,隨著新帝登基,老國師一派也在京城式微,你便以令狐家孤女的身份回到京城,帶著豐厚的嫁妝嫁進了承平伯府。」
「至於你為何要回京,是為了向老國師一派報仇還是有什麼別的打算,本宮就不好說了,因為這些就連它也不知道。從你對它下了下手之後,它就再也沒法跟著你了。」
聽到隋憐嘴裡輕輕吐出的這個「它」字,令狐氏的瞳孔又是狠狠地震顫了一下。
這個「它」字來得好像沒頭沒尾,但她心知肚明,隋憐一定是在指代那隻狐狸。
那隻曾經被她救過,養過,又替她入宮為她斂財,最後被她奪走了血肉和妖魂,從青丘來的狐狸。
她抬起頭,定定地直視著隋憐的眼睛,「皎嬪娘娘,不,神女大人。」
「您會知道我和它的故事,不是因為您能看穿臣婦的內心,而是因為……」
說到這裡,令狐氏驟然頓住,深深地吸了口氣才接著說道,「而是因為它還活著,是它告訴了您這一切,對不對?」
可她從隋憐的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她面前這位清妍美麗的女子只是輕輕地微笑著,好似她鼓足全部勇氣才能說出口的求證於對方而言低賤到一文不值,根本不值得給出回應。
但就連她自己也知道,這本來就一文不值。
「當年你對它下手的時候,不就是想要它死,還想要它魂飛魄散嗎?」
隋憐笑著反問她,「怎麼現在又想它活了?就不怕它要報復你,讓你也品嘗一下被奪走靈肉的滋味,將你挫骨揚灰嗎?」
令狐氏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但在她晦暗的眼眸里,卻藏著更複雜強烈的東西。
她就像是中了邪似的,死死地盯著隋憐,一遍遍地哀求道:
「求您了,告訴我,它是不是還活著?」
「我的狐狸是不是還活著?」
隋憐一直沒有作答,旁邊的白蕖卻是聽不下去了。
那隻死去的狐狸與她同出青丘,算是她的血脈之親,哪怕她不認識它,令狐氏這個狠毒的女人誅殺了她的親族,她也必不能袖手旁觀!
她衝到令狐氏的跟前,現出一條狐尾纏住令狐氏的脖子,把這個女人從地上提到了半空中,冷眼看著因為窒息喘不過氣的女人,「你這心狠手辣的毒婦,明明是你害死了它。」
「這麼多年了,你占著它的命一直活得好好的,現在裝出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是給誰看?」
「你們令狐族人養妖豢狐,卻只把狐妖當成任憑你們使喚的畜生看,何時真正在乎過它們的死活?」
「說到底,你對那隻狐狸格外的在意,不過因為它是青丘的靈狐,有著比普通狐狸強得多的靈力,能讓你的法術更強,滿足你更多的貪慾罷了!」
白蕖的口吻里充滿痛恨和鄙夷,她冷冷盯著懸在半空臉色清白的令狐氏,冷笑道:
「都說妖類嗜血殘忍,邪祟狠毒陰邪,可真要論起冷血自私,還要屬你們這些人族中的敗類為先!」
「令狐夫人,你現在忽然就懷念起那隻死去的狐狸了,該不會是因為在伯府里過得不順心了,身邊卻缺了得力的幫手,再無人願意為你去赴湯蹈火,這才念起了它的好吧?」
纏在令狐氏脖子上的狐尾越纏越緊,在女人纖細的脖子上勒出一道血痕。
隋憐並未制止白蕖的舉動,她神色淡漠地看著令狐氏,眸光冰冷。
白蕖並未留力,她當真是恨極了這個狠毒的女人,令狐氏的脖子都要被勒斷了,這若是尋常人早就活生生得暈死了過去,可她卻還堅持著張開了嘴。
就在白蕖以為她會求饒時,卻聽到她又一次問道:
「它還活著嗎?」
她的聲音很低,低如羽毛落地,卻又清清楚楚地落進了隋憐和白蕖的耳里:
「若是它還活著,把我的血肉和魂魄還給它……」
那隻狐狸是被她親自咒殺的,怎麼可能還活著?
白蕖蹙了下眉,轉頭看向隋憐,「娘娘,這個女人是真瘋了,還是在裝瘋?」
隋憐望著令狐氏,淡然答道,「她親手做下的孽成了她的心魔,如今的她雖然神智清醒但心思早已扭曲,就算是瘋了吧。」
白蕖眉頭蹙得更深,頓了頓又問,「那隻狐狸呢?它是不是真的還……」
她說到這兒就戛然而止,它當時可是被奪去了血肉和一半妖魂,妖魂是妖物修行的命門,更別說那之後它還挨了這女人的咒殺,它怎麼可能挺得住?
卻見隋憐垂下眼,聲音不輕不重道,「不算是活著,但也不算死了。」
白蕖愣了一下,有些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令狐氏卻激動起來,拼了命地掙扎,竟然硬生生地掙脫了白蕖的狐尾。
她從半空摔落在地,因為失了力氣連站都站不起來,手腳並用地朝隋憐爬來,「它在哪兒?告訴它我已經後悔了,把我搶走的東西還給它,我已經後悔了啊!」
隋憐垂眸望著地上披頭散髮形若瘋癲的女人,一直淡漠的神色中終於透出了些許沉重。
她蹲下身在令狐氏的耳邊道:
「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