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銀針
令狐氏流著眼淚抬頭看她,嘴裡顛三倒四地說著:
「怎麼就來不及?它是來自青丘的狐仙,不是尋常的狐狸,你不知道它的本事。它是那麼強大,能滿足我的每一個願望,只要我把從它身上奪走的東西還給它,它就能好起來的!」
「一切都還來得及,只要它好起來後它就可以回到青丘,那裡是它的家鄉,它早就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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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憐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她的幻想,「因為它墮為了邪祟。」
「邪祟?」
令狐氏十分震驚,她像是第一次聽見這兩個字,在嘴裡反反覆覆地念了好幾遍,卻還是無法明白它們代表的意思。
「它不只墮為了邪祟,還因為心中的怨念變得善惡不分,隨意蠶食無辜人類的血肉魂魄以此為生,早就已經無法變回原樣了。」
隋憐緩緩地說著,看著令狐氏眼裡原本亮起的光芒又一寸寸地暗淡了下去。
白蕖的神色也變得很難看。
她知道娘娘身邊養著一頭黑麒麟,那頭麒麟之前因為受了天道的詛咒也淪為了邪祟的一種,成了只吃惡人的凶煞。
但就算身子淪為邪祟,只要心中還存著正念不去殘害無辜之人,便還有復原的渺茫希望。
可她的親族吃的卻是無辜之人,罪孽深重。
所以黑麒麟還能變回麒麟,但墮為了邪祟的狐仙,卻永遠都只是邪祟了。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在這個女人身上。
「你騙我,你騙我!」
令狐氏的眼眸已經黯然無光,她的人卻搖著頭,又笑又哭地瞪著隋憐,「神女大人,你不用說謊話折磨我,我這條命早就分文不值了,但它沒有錯,它不管做了什麼都是被我害的,你把我的命拿去還給它!」
「若是它當真欠下了孽債,那就由我來還!我死後定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我都替它擔著……」
說著她目光忽然一狠,嘴裡念念有詞地說著什麼。
白蕖凜聲道,「娘娘,這個毒婦在念咒,她要自盡!」
隋憐卻只是漠然地看著令狐氏。
在她冰冷的注視下,令狐氏只覺得體內的法力被一股無形的強大力量掏空,她的容顏瞬間變得蒼老如老嫗,無力得像是個凡人。
不,不是像,她畢生修行得來的功力都不見了,她現在就是個醜陋蒼老的凡人了。
她瞪大眼睛望著隋憐那雙美麗的紫眸,可在最初的惶恐過後,她只是頹然一笑,並未發出任何質問。
像她這樣心術不正的人,確實不配修煉法術。
她把狐狸害得那麼慘,變成什麼樣都不為過,現在這種程度的報應,對她來說還是太輕了。
「令狐氏,本宮暫且留你一命。」
隋憐沉聲道,「留你的命,不是因為你不該死,而是要讓你活著看一眼你曾經做過的事,到底釀成了怎樣的後果。
你不是想見它嗎?本宮會讓你見到它的,只是現在時機未到而已。」
令狐氏蒼老的身子如同風中殘燭般顫了一下,她輕輕點頭,乾癟的眼裡已經凝不出淚水,「多謝神女大人成全。」
「還有一件事。」
隋憐對令狐氏的道謝並無反應,她緩緩抬手朝令狐氏伸去。
白蕖在邊上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些許困惑。
這個女人已經不堪一擊了,娘娘又說了不會殺她,難道還要費力氣在她身上下什麼術法嗎?
可這種貨色怎麼配得上娘娘出手呢?
「娘娘,還是讓奴婢來——」
還沒等她話音落下,隋憐的指尖忽然快速觸碰在令狐氏的後脖頸上。
令狐氏的瞳孔瞬間翻白,她嘴裡咿呀呀地叫著,直到隋憐將藏在她後脖皮肉里的東西硬拽了出來。
那是一根銀針。
小巧,精緻,只有隋憐指肚的大小,泛著寒光。
銀針離體之後,令狐氏又恢復了清醒,她看著隋憐手裡的東西,驚了一跳:
「這是什麼?!」
她好歹也是個玄門中人,居然連這東西是什麼,又是什麼時候入了她體內的都不知道!
隋憐盯著手中銀針看了會兒,瞧見上面殘存的一絲氣息似是有些眼熟。
她以前好像在容皇后的母親容國公夫人身上見過。
但容國公夫人的氣息雖然與之相像,卻遠沒有這上面的精純有力,顯然是功力相差甚多,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不過有件事可以肯定。
這東西的主人與容國公夫人不是同源就是同門,容國公夫人的祖父就是老國師,令狐氏之前又和老國師一門的子弟結過仇……
迷霧之下的龐然大物已經展露了一角。
「令狐夫人,你是從誰那裡學來的偷走妖物血肉和魂魄的禁術,又是誰教你煉化妖魂為己所用?」
隋憐神色莫測,聲音輕柔地詢問著一臉茫然的令狐氏:
「京城中這麼多世家貴胄,你又是有本事在身的。既要嫁入豪門,為何偏偏選中了承平伯府?」
對啊,她為何要嫁給承平伯?
令狐氏到抽了一口冷氣,她忽然發現,她自己都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她回京,原本是存了要尋找狐仙下落的心思。
可不知怎麼,一來就遇上了媒人要給她和承平伯做媒。
京中誰人不知那承平伯只是個昏聵無能的敗家子,他除了揮霍家產外便再無別的本事,承平伯府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快要被掏空了家底,連她的嫁妝都要貪圖算計。
這樣的夫君,這樣的夫家,她嫁過去能得了什麼好,更是限制了她的自由!
可她偏偏就昏了頭似的嫁了,這一嫁進去就安心為夫君操持家務,竟是連心中的執念都拋之了腦後,整日跟個活死人似的,昏昏沉沉地過著日子。
若不是那一日她出嫁的小姑子偶然得了一塊狐皮大氅,回門時拿到娘家的女眷面前顯擺,她看著潔白無暇的狐毛猛地想起了她的狐仙來,她現在怕是還好好地待在伯府後宅里,安心做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婦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令狐氏驚恐道,「是誰,是誰在操縱我的意識?」
隋憐用神力在令狐氏的記憶中搜索了一番,發現她的記憶殘缺了一小部分,便知道是將銀針刺入她體內的人動的手。
那個人雖然身份不明,但絕對是個高手,才能將事情做得如此隱蔽。
即使是她這般的眼力,之前令狐氏混在人群中時,她也是先注意到了令狐氏身上殘留的狐妖氣息和胡不歸給她的感覺有些相似,之後逼問這女人時離得近了,才驀然發現對方身上居然還藏著別的秘密。
承平伯府,老國師,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