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老夫人的繡花鞋
這肉香濃郁到了令人噁心的地步,仿佛是把一整鍋的肉都煮爛了,她好像都能看見密密麻麻的肉渣在鍋里翻滾漂浮的樣子,還有那一層肥膩至極的油脂……
「娘娘,小心腳下的門檻。」
墨漪從她的身後走到了身側,少年人挺拔如修竹的身子與她貼得很近,他身上的味道飄進了她的鼻尖,幽艷馥郁卻又乾淨純粹,瞬間就沖淡了那股肉香。
人們常把狐臭掛在嘴邊,殊不知狐狸一旦修成氣候,原本來自於野獸腺體的氣味就會轉為難得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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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香能令人沉迷於情慾之中,也能讓人提神醒腦,是叫人入瘴瘋魔還是辟邪護體只在狐妖的一念之間。
有他的狐香幫忙掩蓋,隋憐頓時沒了想吐的衝動,她看了一眼秦煙羅和汀蘭,她們兩人都神色如常,竟是對院子裡的肉香置若罔聞。
進到院子裡後,她又默默去觀察那站了滿院子的下人,這些丫鬟僕婦雖然都惴惴不安,但也沒有人露出噁心難受的神色。
看來這院子裡的人都被熏透了,才會什麼都聞不到。
越是靠近老夫人的臥房,那股肉香就越重。
到了老夫人的床前時,那味道濃中帶腥撲面而來,即使有他的狐香護著,隋憐還是輕輕皺起了眉。
秦煙羅卻仍舊渾然不覺。
在她聞起來,這屋子裡哪有什麼肉香,房角的香爐點著,檀香揮之不去,令她的鼻子痒痒的。
「母親,宮裡的皎嬪娘娘來看您了。」
秦煙羅朝著床上的婦人恭敬地說了一聲便讓開身子,好讓隋憐能把她婆母的樣子看個清楚。
隋憐朝床上看去,眸光瞬間沉下。
她總算知道這院子裡的肉香味是從何而來了。
在她眼中,床上躺著的根本就不是什麼婦人,甚至也不是人,而是一大團煮爛的肉而已。
這團肉如同活物在呼吸般輕輕顫動著,隱約聚成了個人形,頭部的位置上仿佛被人用刀割出了一張嘴的輪廓,嘴角的形狀正如秦煙羅所言是朝著兩邊咧開,猶如兩道深深的血痕。
怪不得秦煙羅說自己婆母嘴角的笑容怎麼也壓不下去,因為這東西就只有這麼一張在大笑的嘴啊!
若是在沒恢復神力和記憶之前見到這團怪東西,隋憐一定會掉頭就走,因為就算她心智再怎麼堅強,看到這樣的玩意兒她也會有生理反應,多看一眼怕是就要把自己的胃吐出來了。
但現在她倒是能沉住氣,狀若無事發生般對著床上的爛肉微笑道:
「老夫人,您能聽得見本宮在說話嗎?」
床上的爛肉抖動了一下,顯然是能聽到。
但不知是它被屬於神女的氣息震懾住了,還是它故意要裝深沉,它並未回話。
「婆母她中了邪後就不認人了,除了臣婦的夫君來時她還說了幾句話,其餘的時候不管是誰來她都不理。」
秦煙羅滿臉擔憂,她伸手要去握住婆母的手,卻被隋憐攔住,「別碰她。」
她連忙收手,「婆母果真是被邪祟附身了嗎?」
她所理解的髒東西是在老夫人的體內,她若是碰一下就也會沾上邪氣。
殊不知,床上的「老夫人」本身就是髒東西。
隋憐沒有向她解釋什麼,只是繼續對著這團肉說話:
「本宮聽你兒媳說,你要找一雙繡花鞋?」
聽到「繡花鞋」三個字,床上的爛肉團顫動得比方才厲害些,那張嘴蠕動著張開了一道縫隙:
「繡花鞋,把繡花鞋給我。」
「我兒呢,他怎麼還不拿繡花鞋來?」
隋憐挑了下眉,忽而把自己的腿抬到床邊。
她撩開裙角,白皙的指尖指著自己的腳,「老夫人你看,本宮腳上的這一雙是你要找的嗎?」
她今日也穿了雙紅色的繡花鞋,她想試試這團肉要找的繡花鞋,到底是真正的繡花鞋,還是別的什麼像繡花鞋的東西。
床上的爛肉分明沒有眼睛,但隋憐還是感覺到了一道黏膩的視線,是它在看她的腳。
只看了一眼,它就不感興趣道:
「不,不是這個。」
「我只要我出嫁時穿的那一雙。」
「你們去告訴我兒,讓他快點把那雙鞋拿回來,不然就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秦煙羅聽著有些毛骨悚然,她低聲勸道,「母親,您別著急,夫君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不,你不懂。」
爛肉顫動著說,「若是晚了,就趕不上我上路的好時候了。」
秦煙羅被駭得臉色一白,隋憐卻笑著問道,「這麼說,老夫人已經得知自己上路的時辰了?」
「當然了。」
從爛肉里傳出的聲音篤定中透著詭異的喜悅之情,「這種事,我出嫁那一天就知道了。」
秦煙羅愣了半晌,才明白了婆母這句話里的意思。
怎麼會有人在出嫁的當日就知道自己的死期?
這下她不只是毛骨悚然,甚至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皎嬪娘娘,婆母她一定是被邪祟上身意識不清,她肯定是胡說的,您快救救她吧!」
聽到秦煙羅的語氣中帶上了掏心掏肺般的哀求之情,隋憐的目光從肉團上移開,轉而看著她。
她似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閃爍了一下,「娘娘,可是臣婦說錯了什麼嗎?」
「當然不是。」
隋憐微笑著安撫道,「本宮只是感慨秦夫人你的孝心,像你這般拿婆母當親母孝順的兒媳並不多見。」
在後宅,不孝是極重的罪名,只有不貞能與之相提並論。
大戶人家的媳婦當然都會孝順公婆,森嚴的婦道就像磐石一樣壓在這些女人的身上,所以無論她們是否出自真心,就算裝也得裝出這份孝心來,因為但凡她們的行為有半點逾越之處,就會立即招來禍患。
像秦煙羅這樣聰明的女子,不管她是真心還是假意,她對婆母在人前顯露的孝心肯定都是令人挑不出錯的。
可即使如此,進了這尚書府後,隋憐仍覺得秦煙羅對老夫人的關心有點古怪。
就和這座尚書府里的所有人和事一樣,全都不對勁。
想及此,她嘴角的微笑更深了些。
墨漪在旁邊看著隋憐,他發現自從進了這間屋子後,隋憐臉上的微笑就沒褪下過。
只是她的微笑里並沒有分毫溫度,她笑得越美,笑意也就越冷。
而他與她相處了這麼久,自然也猜得到她會笑的原因。
這屋子裡的東西太噁心,讓神女大人也開了眼。
神女大人都開了眼,他這做奴才的當然也算是長了見識。
不過小小一座尚書府,裡邊的門道倒是不淺,都快趕上他的後宮了。
隋憐試過床上的肉團後,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她把腳落回地上,朝著四周張望了一圈,「白蕖和塗嫿呢?本宮不是命她們貼身看護老夫人的嗎,她們怎麼不在這裡?」
「怪了,臣婦出去迎娘娘時她們還在這兒守著的。」
秦煙羅也像是才發覺了這件事似的,連忙叫進來一名僕婦問,「從宮裡來的兩位姑娘呢?」
僕婦愣了下道,「那兩位姑娘一直在臥房裡陪著老夫人,並未出去過啊。」
秦煙羅一聽就慌了。
這臥房就雖大,可也沒有能藏得下兩個大活人的地方,好好的人怎麼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