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新竹戲院
時間過去幾天，這幾天宋陽沒再出門，正好躲在家裡指揮著工人們施工。
還是有人會上門來遞上帖子，或者直接上門拜訪的，宋陽統統一律不接待。
讓那些質疑他的人和想結交的人都落了空。
可他越是這樣，外面的流言就傳得越甚。
質疑他的人說他這是怕了，根本不敢出來對質。
想結交的人說他低調，不想沽名釣譽。
整個南京城的文人圈子，逢聚會無不聊幾句這位「大明第一才子」，以及他那首《臨江仙》。
無可否認的是那首《臨江仙》確實是千古名篇，不但南京城，甚至已經隨著人員的流動，傳到了其他地方。
最近青樓楚館裡的那些姑娘，每天晚上客人必點的曲目也是這首。
搞得那些才子佳人一個個在那感傷懷古，端著酒杯低頭裝深沉。
而那些上了年紀不得意的落魄文人，更是將這首《臨江仙》引為座右銘，將傳說中的宋陽奉為知己。
連家裡的老太太都專門找宋陽聊過，她以為兒子這段時間的轉變，應該就如這首詞中寫的一樣，有點看透世俗的意味。
老太太年輕時曾是「瘦馬」，詩詞歌賦都有相當水平，當然能感受到詩詞中的消極一面。
她既是驚喜兒子能寫出這樣的千古名篇，又婉轉規勸他「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道理，怕他年紀輕輕的就心灰意冷。
搞得宋陽哭笑不得，再三保證他不會放棄科舉，才打消了老太太的疑慮。
憋悶了這麼多天，老太太也難得放鬆下來。
如今兒子不但能靠著蛋糕養家餬口，甚至能寫出《臨江仙》這樣的千古名篇。
有了葉兒做小妾，他也不再流連花街柳巷，老太太內心是欣喜不已的，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心裡高興，手裡有了閒錢，老太太也想給自己找點樂子。
這個時代，女人的娛樂項目不多，除了在家做做女紅，撫琴看書外，也就是出門看戲聽曲了。
老太太最大的愛好也是去看戲，隔壁的新竹戲院是她最常去的地方。
這天下午，老太太又溜達著去看戲。
看戲很便宜，幾十文錢能坐到小包間聽一下午，還有茶水糕點供應。
平時她都會帶楊嬸一起，但今天家裡在施工，楊叔和葉兒還要製作蛋糕，楊嬸在伺候工人茶水。
她這個閒人也就一個人來了，獨自坐在包間裡，悠閒地看著經典「傳奇」劇目。
此時新竹戲院的老闆伊洛，正在房間裡對著帳本愁眉不展。
自從兩年前盤下這家戲院到現在，其實一直都是入不敷出的狀態。
也就只有到年底的時候生意會好一點。
像現在這樣的時節，其實日子還是挺難過的。
她以前在青樓賺的錢也基本上都快貼補完了。
可誰叫她喜歡戲曲，也同情戲院那些從小學戲的小姑娘呢。
在其他班子，其實這些小姑娘也和養的「瘦馬」差不多，到年紀了基本上都會被老闆給賣了。
好點的能被人買去做妾，差點的就只能賣到堂子裡干起皮肉生意。
她是從小吃了苦的，所以也想為別人撐起一把傘。
新竹戲院在她手上徹底改頭換面，收攏的戲子都是一群真心喜愛戲曲的姑娘。
漸漸地，男伶也就離開了，現在除了幾位上了年紀的弦師，竟全部都是女人。
她也不像別的戲院那樣葷素不忌，只正兒八經靠唱戲的本事吃飯，這也導致戲院的生意越來越差。
她也不止一次想過要創排新戲，來拯救戲院，可那那麼容易。
一台新戲，就不說服裝、舞美、道具的重新置辦，只說劇本、音樂、舞蹈哪樣不需要請專門的人來指導。
她自己彈彈琴、跳跳舞還行，真要搞一台新戲出來，還是沒那個本事。
最近曲藝君倒是想經常過來，也有意想贖了身加盟戲院。
可就如今這個情況，她來了又能起什麼作用呢？
無非是多往裡糟蹋點銀子，難道好不容易脫離的苦海，又讓她們再去做那些個賣笑的勾當？
這兩日曲藝君又來過，義憤填膺地說到隔壁那家的敗家少爺，竟拿著那首《臨江仙》在外面招搖撞騙。
明明就是一位老先生寫的，怎麼能這麼堂而皇之地據為己有。
要不是提前在這裡聽過這首詞，還真被他給糊弄了。
雖然曲藝君自己也在這場騙局裡，獲得了莫大的好處，起碼名聲是跟著出去了，最近來找她的客人明顯增多。
可相比於那個敗家子還是差得多了，他竟然成了大明第一才子，不要臉！
假的就是假的，她一定要為那位老先生鳴不平，將事情的真相公布於眾！
除非......隔壁的敗家子能讓她見到那位老先生，並且答應幫她。
想起曲藝君雙手攥拳，小臉皺成包子的模樣，伊洛不禁莞爾。
無奈那家少爺這幾日根本不再出現，曲藝君無論打著泉香院的招牌，還是拿她自己的帖子，人家根本不搭理。
這讓曲藝君更加氣憤，恨不得衝到人家家裡去，當面拆穿他虛偽的面具。
「大明第一才子......」
伊洛嘴裡念叨著這一句，腦海中幻想著對方的模樣。
對方一定是位頭髮花白，鬍子拉碴，不拘小節卻又鐵骨錚錚的老人。
又想到隔壁敗家子的模樣，她雖沒見過，但一定是油腔滑調，不學無術的樣子，頓時心生厭惡。
她一般是不會以貌取人的，可能受到曲藝君的影響，也可能是自己太欣賞這首詞了。
畢竟，她很有可能是第一個聽到這首詞的人！
一想到那位老人可能通過半生的經歷，才寫出如此千古名篇，卻就這麼被一個敗家子竊取。
她真的也忍不住，想站出來主持正義！
將本該屬於老人的名利，統統歸還給他。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下面人來報：
「小姐，您讓我們關注的隔壁老夫人來了，正在下麵包間裡聽戲。」
伊洛欣喜若狂，猛地站了起來，正準備往外走，突然想到什麼，立即停下動作，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回了一句：「知道了。」
這位老夫人可能是唯一接近那位老先生的渠道了，她不能就這樣如此魯莽地跑下去。
萬一人家不承認或者打草驚蛇，那可就失去了接近老先生最好的機會。
先不說曲藝君拜託她請老先生幫忙的事，單她自己也是真的想見識一下這樣人物的風采。
大明第一才子哎！
她也是個精通詩詞歌賦的女校書，怎能不對這樣的人物心生嚮往。
仔細思考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從那個什麼蛋糕開始。
據曲藝君來說，隔壁的敗家子在賣什麼叫蛋糕的糕點，別說，口味、賣相都與其他糕點不同，還真的挺好吃的。
可以以這個為藉口，先套套老夫人的話。
想到這，伊洛喚來丫鬟：「去請秦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