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燕山 下
蕭景明湊過去一看,木盒裡是顆黑漆漆的藥丸,散發著刺鼻的腥味。
「這啥啊?聞著跟……」
「玄陰丹。」韓公公捏住他的下巴,直接把藥丸塞了進去,「能壓制你體內的陽火。」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腥臭直衝腦門,蕭景明差點吐出來。但很快,一股涼意從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全身,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盤腿坐下,運轉心法。」韓公公命令道。
蕭景明乖乖照做,剛一運功就發現不對勁——原本狂暴的真氣變得溫順了許多,在經脈中流轉得更加順暢。
「感覺到沒?」韓公公蹲在他面前,「《般若龍象勁》是至陽功法,你體質特殊,練久了容易陽火焚身。這玄陰丹能調和陰陽,助你突破。」
蕭景明睜開眼,發現韓公公臉上的蜈蚣疤似乎淡了一些:「公公,您為啥對我這麼好?」
韓公公冷笑一聲:「少自作多情,咱家只是不想讓棋子過早報廢。」他站起身,走到一個書架前抽出一本冊子扔過來,「把這個背熟,晚上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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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明接過冊子,封面上寫著《玄陰要術》三個大字。他隨手翻了幾頁,發現全是些晦澀難懂的口訣和經脈圖。
「這啥啊?看著像邪功……」
「放屁!」韓公公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這是正兒八經的道家心法,比你那半吊子《扶柳勁》強多了!」
蕭景明揉著腦袋不敢頂嘴,老老實實地翻看起來。溶洞裡安靜得只剩下水潭的滴答聲,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韓公公突然開口:「時候不早了,該走了。」
蕭景明合上冊子,意猶未盡地問道:「公公,咱們又去哪?」
「帶你去見一些人。」韓公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兩人沿著原路返回,下山比上山輕鬆多了。蕭景明一路上都在琢磨剛才看到的心法,連韓公公什麼時候停下腳步都沒注意,一頭撞在了老閹貨背上。
「公、公公,咋停了?」
韓公公沒說話,只是眯著眼睛看向遠處的樹林。蕭景明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林間隱約有黑影閃動。
「有人跟蹤?」蕭景明壓低聲音問道。
韓公公冷哼一聲:「幾隻小老鼠罷了。」他從袖中甩出三枚銅丸,手腕一抖,銅丸化作流光射入林中。
遠處傳來幾聲悶哼,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走。」韓公公撣了撣袖子,繼續往前走去。
蕭景明小跑著跟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樹林深處,似乎有幾具屍體靜靜地躺在雪地上,鮮血染紅了一片白雪。
一路上,蕭景明一直沉默不語。直到看見一排排民房的輪廓,他才忍不住問道:「公公,咱是去見什麼人?」
韓公公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一些孤魂野鬼。」他指了指遠處的燕山,「一會少說,多聽!」
蕭景明還想再問,韓公公已經轉身向前走去:「記住,這世上的秘密,比你想像的多得多。」
夕陽的餘暉灑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蕭景明望著韓公公佝僂的背影,突然覺得這老閹貨身上藏著太多謎團。
而他自己,似乎正被捲入一個比皇宮更加危險的漩渦之中。
........
燕山腳下的雪比城裡厚得多,蕭景明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韓公公身後,靴子早就被雪水浸透了。他縮著脖子往村里張望,土坯房頂上積著厚厚的雪,煙囪里飄出的青煙被北風吹得歪歪斜斜
「公公,這村子叫啥名兒啊?」蕭景明搓著手哈氣。
韓公公頭也不回:「食老村。」
村口的老槐樹下蹲著幾個抽旱菸的老漢,見他們過來,煙鍋子在鞋底上磕得啪啪響。有個缺了門牙的老頭眯著眼打量蕭景明,渾濁的眼珠子在他臉上刮來刮去。
「看啥看!」蕭景明梗著脖子瞪回去,「沒見過俊後生?」
老漢"噗"地啐出口黃痰,正好落在蕭景明靴尖前三寸。
韓公公枯爪揪住他後領往前拽:「跟個老棺材瓤子較什麼勁!」
越往村里走越不對勁。
晾衣繩上掛的粗布衣裳凍成了冰坨子,風一吹"咔啦咔啦"響。幾個抱孩子的婦人站在屋檐下,眼神跟刀子似的往他們身上扎。
「公公......」蕭景明往韓公公身邊湊了湊,「這些人咋跟看賊似的?」
韓公公沒搭理他,而是徑直往村子中心走。
走著走著,他突然剎住腳步,蕭景明抬頭一看,只見前方祠堂台階上蹲著倆年輕人,一個缺了左耳,另一個右手只有三根手指。兩人見韓公公過來,齊刷刷站起身。
「韓老。」缺耳朵的年輕人抱拳行禮,眼睛卻盯著蕭景明,「這位是......」
「自己人。」韓公公從懷裡摸出塊青銅牌晃了晃,「大長老在?」
三根手指的年輕人點點頭:「幾位長老都在後堂議事。」他側身讓開路,又補了句:「三長老今早從北邊回來了。」
韓公公眼皮跳了跳:「帶路。」
祠堂大門"吱呀"一聲打開,陰冷的風裹著香灰味撲面而來。
蕭景明剛跨過門檻就打了個寒顫——正殿供著尊無臉神像,空洞洞的眼窩直勾勾盯著來人,供桌上的長明燈晃出慘白的光。
「這供的啥神仙啊?」蕭景明小聲嘀咕,「連臉都不要了......」
「閉嘴!」韓公公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再胡說八道把你舌頭割了!」
穿過幽暗的走廊,後堂點著幾盞油燈。四個老頭圍坐在火盆旁,最上首的是個白鬍子老頭,看著倒是四肢健全。另外三個就慘了——獨臂的正在捻佛珠,瘸腿的在搓腳皮,瞎眼老頭端著茶碗往鼻尖湊。
「老韓來了?」白鬍子老頭抬頭笑了笑,露出滿口黃牙,「這位小兄弟是......」
韓公公把蕭景明往前一推:「蕭家那孩子。」
「啪嗒!」
瞎眼老頭的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獨臂老頭手裡的佛珠"咔嚓"斷線,檀木珠子滾了一地。瘸腿老頭直接蹦了起來,動作利索得不像殘疾人。
「真是蕭家的種?」瘸腿老頭一瘸一拐湊過來,枯爪掐住蕭景明下巴左右打量。
蕭景明被他嘴裡的蒜臭味熏得直往後仰。
「可千萬不能弄錯了!」獨臂老頭撿著佛珠嚷嚷,「畢竟蕭氏滅族是我等親眼所見。」
白鬍子大長老咳嗽一聲,屋裡頓時安靜下來。他招招手示意蕭景明近前:「孩子,把衣領扯開。」
蕭景明下意識捂住領口:「幹啥?」
韓公公一腳踹在他腿彎:「讓你脫就脫!」
衣領扯開的瞬間,三個老頭齊刷刷倒吸涼氣。蕭景明鎖骨處的蒼狼印在油燈下泛著詭異的青灰色,像只隨時會撲出來的活物。
「蒼狼印......」大長老顫抖著伸出手,卻在即將碰到胎記時縮了回去,「蕭家竟然真有血脈留存。」
瘸腿老頭突然老淚縱橫:「老天開眼啊!北國復國有......」
「慎言!」大長老厲聲喝止,轉頭對韓公公道:「老韓,帶他去地窖給教主磕個頭。」
韓公公揪著蕭景明往後院走,穿過天井時,蕭景明忍不住問:「公公,這些老頭神神叨叨的,到底啥來頭?」
「襖教殘部。」韓公公推開地窖木門,霉味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當年北境三十六分堂,就剩這幾個老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