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阿芷
跑堂的先上了四碟涼菜，柳世澤抄起筷子就吃。蕭景明嘗了口醬牛肉，咸香中帶著微微甜味，確實比宮裡的御膳有滋味。
「怎麼樣？」柳世澤灌了口酒，「比你鄉下強吧？」
蕭景明沒搭理他，伸手夾了塊肘子皮，反問道：「柳公子，京城最近可有什麼新鮮事？」
「新鮮事？」柳世澤想了想，突然壓低聲音：「昨兒夜裡燕山鬧出大動靜，聽說死了不少人。」他神秘兮兮地湊近，「我爹說，是襖教餘孽作亂。」
蕭景明筷子一頓：「死的是什麼人？襖教還是......」
「噓——」柳世澤左右看看，「朝廷嚴禁談論這個。」他突然眯起眼睛，「你小子打聽這個幹嘛？」
蕭景明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原來這小子長了腦子啊。
為了防止引起對方警惕，他便訕笑一聲，連忙擺手：「就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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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害死貓。」柳世澤突然正經起來，「我爹說，最近京城不太平，讓我少出門。」說著又給自己倒了杯酒，「要不是為了帶你這個土包子出來見見世面，本少爺才懶得出來。」
蕭景明內心：你mlgb。
酒過三巡，柳世澤已經喝得滿臉通紅。
蕭景明趁他醉醺醺的，又套了些話——原來柳家不光是商賈，在朝中也有關係，難怪能拿到御賜匾額。
「走！」柳世澤突然拍案而起，「本少爺帶你去個好地方！」
蕭景明連忙抱起玉匣子：「去哪兒？」
「你問那麼多幹嘛？」柳世澤搖搖晃晃往外走，「跟著就是了！」
兩人出了醉仙樓，天色已暗。
街上零零散散的點起了燈籠，小販們收攤的收攤，開夜市的開夜市。
柳世澤領著蕭景明鑽進一條小巷，七拐八繞來到一座小院前。
「這是......」蕭景明話沒說完，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開門的是個穿綠裙子的姑娘，約莫十六七歲，杏眼櫻唇，比醉仙樓那些庸脂俗粉清麗多了。
「柳公子來啦。」姑娘福了福身，聲音清脆得像鈴鐺。
柳世澤大著舌頭道：「翠、翠兒，這是本少爺新收的小弟，帶他來見見世面。」
名叫翠兒的姑娘掩嘴輕笑：「柳公子又喝多了。」她側身讓出路來，「二位快進來吧，姐姐剛煮了醒酒湯。」
蕭景明跟著進門，發現這小院收拾得極為雅致。假山盆景一應俱全，廊下掛著鳥籠，裡頭是只通體雪白的畫眉。
正屋門帘一挑，走出個二十五六歲的女子。一身素白襦裙，發間只簪了支木釵，卻襯得氣質出塵。
「柳公子。」女子微微頷首，「這位是......」
「這是我小弟！」柳世澤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阿芷，快把你那琵琶拿出來，給本少爺助助興！」
名叫阿芷的女子無奈地搖搖頭，轉身進屋去了。翠兒端來醒酒湯，柳世澤喝了兩口就嚷嚷著要聽曲。
蕭景明抱著玉匣子坐在角落，總覺得這地方不太對勁——說是青樓吧，又太過清雅；說是尋常人家，可哪有良家女子隨便給男人彈曲的？
阿芷抱著琵琶出來，指尖在弦上一撥，清越的樂聲頓時流淌開來。蕭景明不懂音律，卻也覺得這曲子比宮裡樂師彈得還有味道。
「好聽吧？」柳世澤得意地撞了撞他肩膀，「阿芷姑娘可是教坊司出來的，尋常人想聽還聽不著呢！」
蕭景明心頭一跳：「教坊司？」
「噓——」柳世澤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別提這個。阿芷最不愛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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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院門突然被拍得震天響。
「開門！給老子開門！阿芷開門！！！」
阿芷的琵琶聲戛然而止，臉色瞬間煞白。翠兒手裡的茶盤"咣當"掉在地上，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操！哪個王八犢子敢叨擾小爺雅興！」柳世澤猛地一拍桌子，酒意頓時醒了大半。他眯著醉眼，臉上還帶著三分酒紅，卻已經擺出了要干架的架勢。
蕭景明下意識抱緊懷裡的玉匣子：「柳公子，這......」
「小爺我倒要看看是哪個混帳！！！」柳世澤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袖子一擼就要往院門沖。
翠兒慌忙拽住他的衣袖："柳公子使不得啊，門外是......"
「你撒開」"柳世澤一把甩開翠兒的手，踉蹌了兩步才站穩，「小爺管他門外是誰，小爺我今天......」
二人拉扯著剛穿過月亮門，前院就傳來"咣當"一聲巨響——門被踹開了。
一個穿著錦緞的胖子帶著七八個小廝闖了進來，那胖子腰圍足有柳世澤兩個粗，臉上的肥肉把眼睛擠成了兩條縫。
「你誰啊！」柳世澤梗著脖子，醉眼朦朧地瞪著來人，腳下還踉蹌了一下，差點踩到自己的衣擺。
「你誰啊？」胖子不甘示弱地回瞪，臉上的肥肉隨著吼聲一顫一顫，唾沫星子噴得老遠。
兩人大眼瞪小眼，活像兩隻炸了毛的鬥雞，脖子都伸得老長。空氣中仿佛有看不見的火花在噼啪作響。
阿芷早已抱著琵琶躲進了裡屋，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幽香。蕭景明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心想這場景怎麼如此眼熟......
「阿芷呢？本公子要見阿芷！」胖子突然扯著嗓子喊道。
「你踏馬誰啊，阿芷是你想見就見的？」柳世澤不甘示弱，手掌"啪"地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大膽，敢跟我家公子這麼說話！」胖子身後的小廝立即上前一步。
「哎呀呵，你知不知道小爺我是什麼人！」柳世澤一把推開小廝，自己往前湊了湊。
「你知不知道我小爺我是什麼人！」胖子也往前拱了拱，兩人幾乎鼻尖對鼻尖。
「你爺爺的！」
"哎喲喂！"胖子突然怪叫一聲，原來是被柳世澤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
一旁的小廝連忙怪叫一聲，「該死的敢打我們家少爺，都還愣著幹什麼，打死他！」
話音未落，胖子身後七八個家丁已經擼起袖子沖了上來。
即使是已少對多柳世澤也不甘示弱，抄起廊下的花盆就砸了過去。
一時間院子裡雞飛狗跳，花盆碎片、茶水點心四處飛濺。那隻白畫眉在籠子裡撲棱得更歡了，發出急促的鳴叫。
蕭景明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眼角的餘光瞥見翠兒躲在廊柱後面，正緊張地絞著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