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若不死,死的就是你們
天色陰沉,大雨瓢潑,沖刷著最後一絲溫情。
「父親,求求你不要趕我走,漓兒才剛回到家啊。」
少女雙膝跪地,痛聲哭嚎,瘦弱的雙手死死攥住男人的衣角。
一旁下人見狀趕忙上前將她拉開,制止少女的掙扎。
趙管家面露不忍,蹲在她身側輕聲道:「三小姐,你就聽老爺的吧,日後還能回來。」
他側目看向神色不耐的男子,心中嘆息,老爺怎麼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也那麼殘忍。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
看著泣不成聲的少女,男子神色無半分動容。
「漓兒,去吧。」
「就當是為了父親,為了溫家。」
他身著華服,面容冷峻,冷聲吩咐道:「快快送走,不要讓任何人看見。」
下人得令,兩人攜手將少女攙起,如架起刑犯一般往外拖去。
秋雨寒涼,瞬間浸濕了少女全身,她忍不住渾身戰慄。
淚已流干,雙眸空洞,精緻漂亮的臉上掛滿淚痕,口中依舊不死心地輕喚,「父親...」
一聲悶雷驟響,帶著閃電瞬間將屋內長身鶴立的男人照亮。
她嚇的哆嗦,又忍不住回頭看去。
隔著閃電,一雙明眸之中映入男人眸底閃爍的精光。
-
五年後,青州
「死丫頭,你還敢跑?信不信我打死你。」
「你們幾個愣著幹什麼,抓住她。」
溫清漓回頭看了眼朝自己圍過來的幾人,加快了逃跑的步伐。
背上的傷口還隱隱作痛,奔跑時動作牽扯宛如皮肉被生生撕裂。
她痛得齜牙,忍不住解釋,「趙嬤嬤,我只是想找些草藥,沒想逃跑。」
「還敢頂嘴,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趙嬤嬤累得氣喘吁吁,厲聲吩咐道:「把她給我摁住,往死里打,我看她還敢不敢跑。」
溫清漓背上的傷口已經撕裂,正往外沁血,身上泛黃的素白衣衫綻開點點血跡。
宛若寒冬臘月里迎著風雪盛開的紅梅。
她面色一白,驀然停下了腳步,任由身後的幾人將她按倒在地。
凌亂的拳腳落在她身上,那刺目的紅越來越多,流進淤泥里化成血水。
梅花被硬生生折斷,跌入淤泥任風雪掩埋。
趙嬤嬤從後面追上來,尖叫道:「停停停,別真把人打死了。」
一小廝頗不在意地嗤笑,「這丫頭命大得很,哪次不是挺過來了。」
溫情漓痛得說不出話,身上雨點般的拳腳驟停,她如屍體般一動不動的躺在淤泥里。
沾滿淤泥的手顫巍著移至胸前,隔著衣衫輕撫著一枚玉佩。
嘴角還噙著血,她突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笑聲中難掩的是刺骨恨意,如附骨之蛆精準鑽進每個人的皮肉。
趙嬤嬤脊背一涼,枯木般粗糙的麵皮狠狠皺起,「把她帶回去,關進柴房。」
別院內
溫情漓如一條瀕死的魚,『砰』的一聲被丟進殘破狹小的柴房。
躺在枯草之上,密密麻麻的痛意爬滿全身,她面色平靜,渾身透露出淡淡的死意。
老舊的柴房門『吱呀』一聲被合上,屋內只余門縫裡透出的一絲光亮。
那道光不偏不倚灑在溫情漓的面容之上,一張臉慘白如雪,唇上毫無血色,只有嘴角處的血跡為她添上一抹紅。
嫵媚妖艷,瀲灩勾人。
空寂之中響起淡淡輕笑,轉而化作一陣悶咳。
她胸膛劇烈抖動,咳得用力,又吐出一口鮮血。
唇齒間儘是血跡,她直接抬手抹去,平靜的面容驀然爆發狠戾,「我若不死,死的就是你們。」
-
夜晚時分,濃濃黑霧將小院籠罩。
突兀的馬蹄聲響起,成隊的馬匹捲起泥水翻湧。
來人皆戴著帷帽,難辨身份,奔襲間整齊迅猛,像是訓練有素的軍隊,烏泱泱的一片,朝小院逼近。
「大人,今夜便在此處歇息吧,屬下著人將馬匹牽去旁邊的林子裡。」
為首者周身氣勢冷冽,一襲黑衣宛若夜間修羅。
他粗略打量面前安靜祥和的小院,沉聲道:「叩門。」
身側的子頁翻身下馬,快步來到院門前,抬手猛拍,「有人嗎?」
霎時,院內傳出聲響。
一小廝睡眼惺忪,提燈而來,「大半夜的,是誰在這吵鬧?」
子頁忙道:「過路之人,討個歇腳的地方。」
「哪有地方給你住,快走快走。」
小廝不耐煩地趕人,打著呵欠便要回屋。
「一晚上一百兩,有地方歇歇腳就成。」
小廝邁出的腳步頓時停下,眼珠滴溜一轉,「成交。」
院門打開,一人飛身下馬,身量修長,貴氣逼人。
遲宴聲無視開門的小廝,闊步進入院中。
小廝冷不丁汗毛直立,沖子頁怯聲道:「你們是何來路?」
子頁掏出銀錢袋遞到他手上,「不該問的別問,天一亮我們就走。」
「前頭那位,給他安排個單獨的空房。」
小廝心中苦笑,這院子本就不大,各個房間都住了人,哪還有單獨的房間喲。
目光掃過柴房,他忽然靈機一動,躡步上前,「這位爺請跟我來,剛巧有個房間正空著。」
吱嘎一聲,房門推開。
遲宴聲踏入狹小的臥房,他身姿挺拔,進入房間後頗有些束手束腳。
眉頭漸漸蹙起,他冷聲道:「這是女子的臥房?」
小廝忐忑回道:「先前住著的確實是個女子,但院中只這一間空房了。」
不辨喜怒的聲音驀然響起,「下去吧。」
房門緊闔,遲宴聲一雙冷眸隔著帷帽的輕紗掃視面前的臥房。
乾淨整潔,床榻隱約可以看出有人睡過的痕跡,木架之上還掛著女子的外衫。
他腳步輕抬來到桌前,白瓷茶杯中還余些泛黃的茶水,骨節分明的手指觸上茶壺外壁,指尖一片冰涼。
他眸色一沉,輕易給出判斷。
這房間一直住著個女子,只是今日並未回來。
柴房內,溫情漓驀然睜眼。
面上一陣發熱,她抬手觸碰額頭,泛涼的指尖傳來滾燙熱意。
她生病了。
身上分明熱的發燙,卻感到一陣寒意,喉中因缺水而乾澀。
她掙扎著起身,渾身的綿軟導致腳步輕浮,幾乎是扶著牆來到門前。
門外亦是一片昏暗,已是入夜。
她聲音嘶啞,竭力朝外喊道:「來人,有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