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會救你


  一整日滴水未進,她已沒有力氣叫喊,出口只餘氣音。宛若蚊蠅的叫聲並未有人聽見,回應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果斷放棄無謂的行為,她低頭看向自己沾滿髒污的雙手。

  飲血可暫解口渴,還可以讓她恢復些體力。只要撐到天亮,那些人定會放了她。

  畢竟,他們不敢讓她死。

  鋒利的尖牙咬破手指,鑽心的痛意讓她啃咬的動作一頓,口中溢出絲絲腥苦的鮮血。

  她發了狠將那一處咬破,疼得渾身一顫,眼角霎時掛上淚珠。

  舌尖卻不停地席捲著指尖流出的鮮血,血液划過喉嚨,如乾涸的土地迎來一捧清泉,稍稍緩解了口中的乾澀,但還遠遠不夠。

  卸力一般地靠在門上,她眸中氤氳著水霧,盯著昏暗的牆角,等待天色變亮。

  院內乍然傳來聲響,溫情漓神色一頓,猛地轉身透過門縫朝外看去。

  隔著狹小的門縫,她看到一個全然陌生的身影。

  

  那是何人?

  遲宴聲已經三日未曾合眼,可那臥房中儘是她人生活的氣息,他亦難以忍受。

  索性睡不著,便出門走走。

  溫情漓眸中滿是警惕,男子一身黑色衣袍,勁瘦的腰身掛著長劍,頭戴帷帽,渾身透露著危險的氣息。

  許是濃濃夜色蠶食了她的理智,哪怕察覺到對方的危險,她依舊忍不住想要引誘他。

  她眸色明亮,恢復了些許力氣的手猛地拍門。

  「救命......救命......」

  嗓音依舊微弱,但拍門聲足以讓不遠處挺身而立的男子注意到她。

  遲宴聲神色一凜,回頭看向柴房。

  他耳力極好,幾乎是瞬間便聽到女子微弱的呼救。他神色一凜,腳步輕抬,一步步朝柴房走去。

  溫情漓看著他慢慢走近的身影,興奮的渾身戰慄,嗓音帶上些蠱惑。

  「我在這裡。」

  「公子,救我出去吧。」

  遲宴聲在門前停下,打量著面前殘破的房屋。

  隔著幾步距離,都能聞到屋內傳來的血腥之氣,可見女子傷的極重。

  「我不會救你。」

  他面色清冷,嗓音帶著寒冽,「我只是借住之人,無意參與你們的恩怨。」

  溫情漓呼救的聲音一頓,指尖不甘地緊扣柴門,嗓音淒婉:「公子不救我的話,我可能會死在這裡,死在今夜。」

  遲宴聲未有一絲動容,冷聲道:「你的生死與我無關。」

  「那些惡人將我囚禁在此,終日斥責打罵,個個都是黑心肝的惡鬼。公子清風朗月,一身正氣,難道不想為世間蕩平奸佞嗎?」

  門外突然響起一聲嗤笑,暗含殺意。

  遲宴聲冷冷盯著柴房門,「是非善惡,怎可憑姑娘一面之詞。」

  「在我看來,姑娘處處引誘我殺人,更像是奸佞。」

  夜風寒冷,沿著門縫湧入溫情漓體內泛起刺骨冰涼。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滿身傷痕,纖長白皙的手臂上儘是青紫,背上新撕裂的傷口還在密密麻麻地傳來痛意。

  被咬破的指尖已不再流血,混著髒污黏成一團。

  隱忍已久的情緒頃刻爆發。

  「你說我是奸佞?」

  怒意與不甘填滿她的胸腔,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地傾瀉而出。

  她含著泣音,語氣輕顫,「公子覺得像我這樣被丟進柴房,滿身鮮血,奄奄一息的人是奸佞?」

  「哈哈……哈哈哈哈……」

  「天大的笑話!」

  遲宴聲神色一怔,沒想到她的反應會那麼大。

  女子的恨意幾乎化為實質,狀若癲狂。

  遲宴聲本不欲插手,卻不知為何還是生出些動容。

  「你需要什麼,我給你送來。」

  聞言,溫清漓淚光閃爍,沉思幾秒才回道:「我要吃食,還有水。」

  翌日,天蒙蒙亮。

  停留的人馬不知何時又悄然離開,小院重新恢復清寧。

  柴房內,溫情漓背靠在門上,眸色清明,眼角淚痕早已乾涸。

  在她身旁,躺著一個水袋和吃剩的乾糧。

  晴日初升,陽光輕撫她的面龐帶來陣陣暖意。

  她眼帘輕闔,恢復了血色的唇瓣輕啟,嗓音淡淡像是低吟,「天亮了。」

  遊蕩在世間披著人皮的魔鬼該回到地獄裡去。

  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溫情漓側開身子。

  鎖著鎖鏈輕響,房門被打開,三位嬤嬤一同踏入屋內。

  「小姐可睡好了?今日的課業可不能落下。」

  「還用問嗎?小姐的氣色都好了許多,定是已經好了。」

  「小姐,我們走吧?」

  趙嬤嬤在門外叫嚷,「吵什麼,直接拖出來。」

  「小姐,你也聽見了,這可怪不得我們啊。」

  溫情漓無視幾人眼中的嘲意,唇角輕揚,「嬤嬤們一心為我,漓兒怎會怨怪。」

  「走吧。」

  -

  數月後,盛京

  京師繁華,街市上叫賣聲不絕於耳。

  一頂與轎自巷口處緩緩駛來,青幔紅簾,轎頂的銀浮屠隨其搖晃泛出光暈。

  雖看不見轎中之人,但隨侍在旁的護衛彰顯出他身份顯貴。

  叫賣聲戛然而止,百姓自覺退至兩旁讓出路來。

  忽有一人從熙攘的百姓中衝出,含著恨意叫喊:「奸臣當道,誤我大晟。」

  兩旁護衛見此,當即上前,挾持住叫罵之人。

  「你擅權專政,死後也要被釘在恥辱柱上受萬人唾罵。」

  「嗚嗚………嗚。」

  嘴巴被塞住,他扔不停掙扎,雙眼死死地盯著轎子,似是要穿透車簾。

  一柄素扇掀開一角紅簾,執扇之手白皙纖長,那人聲音寒冽,「處理了。」

  頃刻間,掙扎著的身影徑直倒下,兩名護衛將其拖走。一場鬧劇結束,仿若無事發生一般,與轎再次抬起。

  圍觀的百姓早已噤若寒蟬,看到這一幕直接四散而逃。

  「殺人了。」

  「殺人了,殺人了。」

  途經此處的一輛馬車剛好見證了這一幕。百姓慌亂奔走,馬車被迫停下。

  「那是何人的轎子?」輕柔的女聲從馬車內傳來。

  車夫早已嚇得六神無主,聽到這聲問話忙應道:「三小姐久不在京師,有所不知。這轎子裡坐的是當朝首輔。」

  「他凶戾殘暴,殺人如麻,人人皆道他是金面閻羅。京師百姓都恨不得躲著他走,生怕撞上他不高興就丟了小命。」

  內閣首輔,遲宴聲?

  溫清漓眼尾輕抬,素淨的小臉帶上笑意。

  沒想到自己才剛入京師就遇見了他。

  二人說話間沒注意那與轎竟已經行至跟前,車夫這才意識到馬車擋了路。

  眼看著那持刀護衛向他走來,車夫雙腿直顫,心道吾命休矣。

  「掉頭,讓路。」

  三小姐的話讓他瞬間清醒,趕緊調轉車頭,退至一旁。見路已疏通,那護衛又回到原處,與轎被輕抬著慢慢越過馬車。

  一陣微風拂過,馬車的帘子被吹起。

  與轎中人驀然睜開雙眼,銳眸沁著寒意,「方才那輛馬車之中是何人?」

  子頁愣了一下才回道,「從未見過的馬車,應是初入京師,是否需要屬下去查?」

  良久的沉默後,才聽到轎中淡淡的回應。

  「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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