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阿漓長命百歲
外袍被褪去,身上的白衣也被剪得破破爛爛的男子,面色依舊兇狠,掐著女子脖頸的力道卻鬆了松。
他面上顯露出幾分迷茫,「救……救我?」
溫清漓語氣幽怨,「對啊,為了救你我都快把師父給我的保命丹藥用盡了。」
「不然,就你傷成那個樣子,早就死了。」
男子更加迷茫,好不容易養回些血色的臉又白了白,「救……我……為……何?」
溫清漓覺得這人怪怪的,連話都說不好,而且那日的傷明顯是衝著他的命去的。
她神色一凜,「你到底是何人?」
男子像被燙到一般甩開她的脖頸,一直重複道:「不能說……不能說……不能說。」
溫清漓一度懷疑她給人用錯了藥,導致他傷雖然好了,但是腦子壞了。
後來才慢慢發現,他不是腦子不好,只是除了武功和殺人,其餘的沒人教過他。
溫清漓心中對他的身份有些猜測,卻更加不敢去問。
又一日夜間,她挨了一身的傷,給他送飯。
他不像往常那樣,餓死鬼似的拿起饅頭就啃。
而是將目光放在她身上,看死人一般,無端讓人後背一涼。
溫清漓瞬間警惕,「看我幹嘛?」
他說話依舊有些彆扭,「有……有人……打你。」
「我……能……殺……他。」
溫清漓嚇得臉色一白,「不能殺,你不准再殺人了。」
隨即又想到什麼,「壞人能殺。」
他還是涼涼地看著她,沉默了許久,直到溫清漓不自在地移開眼。
他才沉聲道,「好。」
「我……以後……只……殺……壞人。」
他在青州別院待了很久。
久到溫清漓不得不問起他的名字。
「你叫什麼名字啊?我每天你啊你的喊起來很不方便。」
溫清漓靠在窗邊,看著屋內坐在地上迅速扒著飯往嘴裡塞的男子。
他以前是不是都吃不飽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再這樣下去她自己要先被餓死了。
聞言,男子抬頭,對上窗邊的女子,月光灑在她的身上,為她鍍上一層光暈。
「沒有……名……字,只有……代號。」
只有代號?
溫清漓面上一頓,不自然地打量他幾眼。
真像某個殺手組織里跑出來的。
她嗓音不自覺地輕顫,「咳,總得有個名字吧,不然我給你取一個?」
男子停下扒飯的動作,愣愣地看著她,那是她第一次在他眼睛裡看出那樣無措的情緒。
良久,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點頭,淡淡回道:「好。」
溫清漓歪頭看他許久,她來到別院的這一年,跟著訓導嬤嬤們也學了許多詩經。
要挑出一個寓意好,又好聽的名字並不難。
可她恍惚間從那雙對視的瞳孔之中,看到了星光。
同陪伴她度過無數個孤寂夜晚的星星一樣。
他來到別院的這段時間,溫清漓已經很久都沒有再感受過孤獨。
「那就叫你阿星如何?」
男子口中喃喃,「阿星。」
溫清漓淺笑嫣然,「你看星星永遠都不會墜落,從我小時候就一直掛在天上了,肯定會活得比我還要久。」
「阿星要像星星一樣,長命百歲。」
他突然笑了,「阿漓……長命……百歲。」
後來為了討好嬤嬤,也為了兩人都能吃飽飯,溫清漓不得不做些藥丸拿出去賣。
阿星性子悶悶的,又不太會說話,總是被人坑,但換來的銀錢足夠他們兩個過得很好。
阿星武功極強,還為她研究銀針怎麼能當武器使,教她防身之術。
可是有一日,他突然就離開了,沒有留下任何信息,再也沒回來。
冷風襲來,溫清漓冷得發顫,瞬間從往事中抽離,她抬手合上窗台,又躺回床榻上。
握著脖頸上的玉佩沉沉睡去。
這也是玉佩帶給她的幸運嗎?
-
翌日一早,陰沉的幾日的天氣終於迎來晴空。
溫清漓剛好想試一試自己手上的傷會不會影響她彈完一首曲子。
便讓紅玉抱起琴,一同前往花園的聽雨亭中。
紅玉把琴放在圓木桌上,不放心地叮囑道:「小姐,不要太勉強自己,若是疼的話就先停下。」
溫清漓雙手撫上琴弦,那日受刑留下的傷痕猶在,曲指間並沒有什麼痛感。
「知道了。」
話音一落,弦音驟起。
起初,紅玉還憂心地觀察著她的表情,若是有任何不對勁就立刻叫停。
可沒一會兒就又被琴音牽引著忘卻了一切。
不多時
一聲刺耳的弦音頃刻讓她清醒過來。
「小姐,你怎麼了?是不是痛了?」
溫清漓的手已經離開琴弦,卻依舊在微微顫抖,她心中一沉。
果然還是最壞的那個結果。
她根本彈不了琴。
紅玉見她神色恍惚,一句話也不說,更擔心了,「小姐,你別難過。」
溫清漓搖搖頭,想要安慰她自己並不難過。
一道刺耳的聲音卻從不遠處傳來。
「呦,我道是誰一大早的在這擾民,原來是三妹妹啊。」
溫玉宛被丫鬟簇擁著走近,面上笑得得意。
溫清漓回頭看她,輕笑一聲,「二姐姐怎的敢出門了?不怕被賊人擄了去?」
「你還好意思說,那賊人分明就是沖你來的,我早就說過,你是我們溫家的禍害。」
她嗓音尖銳,聲聲刺耳。
看到溫清漓布滿傷痕的雙手,笑聲更大,面上快意更甚。
「哈哈哈哈哈你們快瞧瞧,三妹妹那手,怎麼傷成這副模樣啊?」
「我想起來了,是那日賞花宴上,你不自量力竟敢衝撞長公主。」
「現在連琴也彈不了,真是活該。」
她身旁的丫鬟也都捂嘴偷笑。
紅玉氣的胸膛起伏不定,當即要上前怒罵,被溫清漓一把攥住。
她眼神示意,別忘了你跟她們是一夥的。
紅玉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內應的身份,只能硬生生忍下。
溫玉宛見她不應,愈發猖狂,「怎麼不說了,你不是挺伶牙俐齒的嗎?怎麼?心虛了?被我說中了?」
溫清漓冷眼看她得意的模樣,嗓音淡淡,「哦,只是覺得你現在的樣子像一隻鬥雞。」
她上下打量著溫玉宛,繼續道:「現在不說話的樣子也很像,為什麼呢?」
她神色疑惑地看向溫玉宛身後的一眾丫鬟們,「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嚇得她們恨不得把頭低到地里去,生怕惹怒了自家小姐。
溫玉宛白淨的臉氣得通紅,尖叫一聲就要撲上去。
「你這個賤人,你說誰像鬥雞。」
卻不知為何腳下一滑直接摔倒在地。
「啊啊啊啊」
溫玉宛的手被蹭出了血,傷口一路蔓延至手腕。
一眾丫鬟看到忙上前攙扶。
溫清漓不動聲色地往遠處房頂看了一眼,淡淡道:「走吧紅玉,這裡太吵了,我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