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無精症 石女
第891章 無精症 石女
第二天一早。
金懷奴紅腫著眼睛,但神情異常堅決地從許大茂家耳房裡出來。
她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頭髮也梳理得一絲不苟,仿佛要去打一場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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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接走到傻柱家門口,聲音沙啞但清晰:「傻柱,走吧,去街道辦,辦手續。」
傻柱靠在門框上,鬍子拉碴,眼窩深陷,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
他看著金懷奴冷漠的臉,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吐出一個字:「......好。」
通往街道辦的路不過二里地,兩人卻像隔著忘川行走。
晨市喧鬧的叫聲、自行車鈴鐺聲、秋風的沙沙聲......所有市井煙火都被無形屏障隔絕。
街道辦窄小的辦公室里瀰漫著陳年文件櫃的霉味。
中年女幹部從報紙堆里抬頭,「離婚不是打噴嚏!同志再想想?百年修得同船渡...
「」
她機械背誦著勸和語錄,目光在兩人臉上逡巡。
見這話絲毫沒有影響到二人,她也明白這事毫無迴旋的餘地。
她又例行公事地勸了幾句,見兩人態度依舊堅決,便不再多言。
離婚手續辦得出人意料的快。
兩張薄薄的、印著紅色框框的離婚證明書,徹底斬斷了他們之間那本就脆弱的聯繫。
捏著那張紙走出街道辦大門,傻柱感覺渾身冰冷,陽光刺眼得讓他頭暈。
金懷奴則長長地、無聲地吁了一口氣,將那張輕飄飄又重逾千斤的離婚證明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貼身的衣袋裡。
她沒有再回頭看失魂落魄的傻柱一眼,仿佛他已成路人。
金懷奴本想去找吳明的,但一想今天他要上課,卻也不好找他,只能先回院子裡。
拿了離婚證,還得拿錢,昨天光顧著收拾衣服了,忘記去拿錢,自己一個人在四九城,還沒有工作,沒錢可不行。
等抽個空,等傻柱不在了,偷偷去拿,拿了錢就去找吳明,搬去他那裡住。
傻柱拖著灌了鉛的雙腿,失魂落魄地往四合院挪去。
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回憶上。
剛邁進垂花門,一個陰陽怪氣、帶著毫不掩飾幸災樂禍的聲音就飄了過來:「喲!這不是咱們傻柱嘛?這大清早的,臉色怎麼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哦—聽說.
...離啦?」
許大茂!這個陰魂不散的傢伙,永遠在他最倒霉的時候精準地跳出來!
傻柱猛地抬頭,看見許大茂斜倚在他家月亮門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嘲諷。
賽鳳仙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眼神閃爍,帶著一點看熱鬧的興味。
一股邪火「騰」地從傻柱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金懷奴的決絕、街道辦同志的冷眼、一夜未眠的煎熬、這空空蕩蕩的失落感...
所有的憋屈和怒火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
「許大茂!」傻柱一聲暴吼,震得院裡晾衣服的竹竿都嗡嗡作響,「你他媽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老子離不離關你屁事!咸吃蘿蔔淡操心!」
許大茂被吼得一哆嗦,旋即惱羞成怒,跳腳罵道:「傻柱!你沖誰吼呢?被老婆踹了拿我撒氣?自己沒本事守不住媳婦兒,活該當絕戶!」
他專挑傻柱最忌諱的痛處戳,「我看你跟秦淮茹眉來眼去這麼多年,要不你乾脆跟她結婚算了,正好一個是寡婦,一個是鰥夫,正合適,哈哈哈~」
傻柱眼珠子瞬間就紅了,一股血氣直衝腦門,幾乎是口不擇言地吼了回去:「放你娘的狗臭屁!許大茂你個爛心爛肺的王八羔子!你他媽跟賽鳳仙鑽一個被窩這麼多年,連個蛋都沒下過!」
「我看不是賽鳳仙不行,是你他媽的根本就是個騾子」!空擺著個架子,芯子裡早爛透了!就你那慫樣,還想生兒子?下輩子吧!」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許大茂頭頂!
「傻柱!我操你祖宗!你敢咒我?!」許大茂氣得渾身發抖,臉憋成了豬肝色。
他擼起袖子就想衝上去拼命。
賽鳳仙的臉也「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看向傻柱的眼神充滿了怨毒。
「我咒你?!」傻柱此刻正在氣頭上,根本不管不顧,梗著脖子繼續吼道:「是不是咒你,你去醫院查查不就知道了!有種你現在就去!拉著你那不下蛋的媳婦兒一起去!」
「讓大傢伙兒都看看,到底是誰他媽的不行!別整天跟個長舌婦似的在背後編排別人!」
這話如同火上澆油,也徹底擊潰了許大茂最後一絲理智和僥倖。
「好!好!傻柱,你給我等著!」許大茂氣得七竅生煙,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查就查!老子今天就讓你心服口服!鳳仙,走!我們現在就去醫院!讓這孫子看看,到底是誰的問題!」
他一把抓住賽鳳仙的胳膊,力道之大讓她痛呼出聲。
此刻的他,已經完全被傻柱的激將法和內心巨大的恐懼所支配,他必須立刻、馬上證明自己是清白的!
否則,他在四合院,在軋鋼廠,將永遠抬不起頭!
賽鳳仙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看著丈夫那張扭曲猙獰的臉,她心頭也湧上巨大的恐慌和自我懷疑。
難道......真的是...
.?
她不敢多想,被許大茂拽著像一陣狂風般衝出了四合院,直奔最近的醫院。
留下傻柱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剛才那股邪火發泄出來,腦子稍微冷靜了一點,看著許大茂兩口子狼狽的背影,一絲後知後覺的後悔涌了上來。
這話......是不是說得太絕了?
萬一..
可隨即他又狠狠啐了一口:「呸!活該!讓你嘴賤!」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自己那間驟然顯得無比空曠和冰冷的屋子這屋子僅僅一日時間就變得毫無溫度。
桌上還放著金懷奴沒來得及收拾的一個舊茶杯。
傻柱看著杯子,呆立半晌,猛地抬手將其拂落在地!
「嘩啦」一聲脆響,碎片四濺。
屋裡更靜了。
醫院。
許大茂臉色鐵青地坐在走廊冰冷的長椅上,緊握的拳頭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
賽鳳仙坐在他旁邊,身體微微顫抖,頭埋得更低,仿佛想把自己縮進椅子裡消失不見。
周圍人來人往,投來的每一個目光都讓她感覺像針扎一樣。
診室的門開了,一個穿著白大褂、表情嚴肅的醫生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幾張化驗單。
「許大茂同志?賽鳳仙同志?」醫生看向兩人。
「在!在!醫生,怎麼樣?」許大茂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急切期盼。
賽鳳仙也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
醫生看了看手中的報告,又看了看眼前這對緊張到極點的夫妻,眼神裡帶著一絲職業性的遺憾和同情。他清了清嗓子,儘量用平穩的語調說:「許大茂同志,你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顯示......無精症。」
「什麼?!」許大茂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仿佛血液瞬間凝固了,「無...
無精症?什麼意思?」
「就是......你的精液里完全沒有精子存在,這意味著,你......不具備自然生育的能力。」醫生儘量解釋得清楚些。
「你的精液量正常,但顯微鏡下......未發現任何活動精子,經過離心沉澱後復檢,確認是無精狀態。」
醫生直視著許大茂陡然失去焦距、一片死灰的眼眸,清晰而殘酷地宣判:「醫學診斷為:原發性無精症。意味著你的睪丸生精功能存在嚴重障礙,先天性的可能性極大,這種情況......自然生育的可能性基本為零。」
「目前醫學上......沒有有效的治癒手段。」
「無......精......症?」許大茂喃喃地重複著這三個字,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耳朵里嗡嗡作響。
無精症?絕戶!
傻柱那張嘲諷的嘴臉在他眼前晃動,那句惡毒的「騾子」如同魔咒般在耳邊炸響!
他竟然是......原因在他自己?!
難怪這麼多年在一塊,賽鳳仙怎麼都懷不上,自己還陪著她吃不少中藥、偏方,效果卻一點都沒有。
他腿一軟,踉蹌著扶住了牆壁,才勉強沒有倒下,臉色灰敗得像死人。
「你放屁!這不可能!我不可能有問題!」許大茂心裡猛地竄起一股邪火。
看著如此暴怒的許大茂,醫生明白對方的心情,沒有反駁。
賽鳳仙聽到這消息,心中一喜,埋怨地看著許大茂,是他的原因,害得自己一直遭受非議。
賽鳳仙慶幸不了多久。
醫生又轉向賽鳳仙:「賽鳳仙同志,你的檢查結果...也不太樂觀,初步診斷是先天性生殖道閉鎖,也就是民間俗稱的......石女。」
「石......女?」賽鳳仙對這個詞感到陌生而恐懼。
「嗯,」醫生點點頭,「這是一種先天性的發育異常,指沒有陰道或者陰道閉鎖,這種生理結構,按理來說是無法進行正常的夫妻生活。」
「但你的情況會好一些,目前來看比較可能是假石女,但結果還是一樣,依然無法生育。」
轟隆!
賽鳳仙只覺得腦子裡像炸開了一顆驚雷!
她無法生育的原因,竟然是這樣?!
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運氣不好,或者身體虛弱...
原來,她根本就不是一個完整的女人!
無法生育......那她嫁人是為了什麼?
這些年忍受許大茂的脾氣和冷眼,又是為了什麼?
巨大的羞恥感和絕望瞬間將她淹沒,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順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到地上。
許大茂臉上的急切和最後一點強撐的僥倖,也在聽到「石女」這兩個字的瞬間,如同沙堡般轟然坍塌!
他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由紫紅轉為死灰,嘴唇哆嗦著。
「不......不可能......」許大茂喃喃自語,猛地撲上去抓住醫生的胳膊,雙眼赤紅。
「醫生!會不會搞錯了?再查一次!對!一定是搞錯了!」
他無法接受這個將他打入深淵的現實!
他許大茂怎麼能是絕戶?!
醫生無奈地搖搖頭:「報告很明確,當然,你們也可以去更大、更權威的醫院複查確認,但......結果恐怕不會有太大改變。」
他看著眼前一個崩潰、一個絕望的夫妻倆,嘆了口氣,「回去......好好商量一下吧。
「」
「放你娘的狗屁!你們就是一群庸醫!」許大茂依舊不肯相信這個事實。
「我就不信了,肯定是你們瞎說的,走!我們去其他醫院看!他們就是一群庸醫!庸醫!」
說完,許大茂強行拉著賽鳳仙離開。
醫生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沒反駁。
許大茂和賽鳳仙去到其他醫院,心懷期待地接受又一次的檢查。
結果依舊是那個結果。
「不...不......」賽鳳仙則徹底失了魂,眼淚無聲地流著,眼神空洞地看著地板。
接連兩次相同的結果,冰冷無情地印證了最初的診斷。
「不可能,不可能...
,兩人如同行屍走肉般走出醫院大門。
正午的陽光炙烤著大地,路人行色匆匆,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而這刺眼的陽光和嘈雜的聲音,落在許大茂和賽鳳仙眼中、耳中,卻成了世上最殘酷的諷刺。
兩人感覺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灰濛濛的一片絕望。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天打五雷轟!
傻柱那惡毒的淚咒,竟成了血淋淋的現實!
許大茂捏著那張薄薄的、卻宣告了他男性尊嚴徹底崩塌的診斷書,手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他猛地抬頭,望向四合院的方向,眼中燃燒起瘋狂的怨毒之火!
「傻柱!傻柱!!!」
傻柱!都是傻柱!!!
如果不是傻柱那張臭嘴當眾羞辱刺激,他怎麼會一時衝動跑到醫院來檢查?
他要怎麼跟大家交待?
恥辱!無盡的恥辱!
還有隨之而來的恐懼—消息一旦傳開,他在院子、軋鋼廠怎麼辦?
那些領導同事會怎麼看他?
院裡那些老鄰居會怎麼嘲笑他?
他和賽鳳仙會成為整個街道最大的笑柄!
「傻柱......傻柱......」許大茂從牙齒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淬毒的恨意。
「我許大茂跟你......不死不休!!」
他猛地甩開賽鳳仙攙扶的手,像一頭髮瘋的野獸,跌跌撞撞地獨自沖回了四合院。
而賽鳳仙,被許大茂無情地拋棄在醫院門口,看著他瘋狂遠去的背影,看著周圍行人投來的好奇目光,巨大的羞恥感再次將她室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