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偶遇


  此刻奉天殿中,丞相崔琰趕忙領著所有文官跪倒在地:「陛下恕罪,方太傅心憂國事一時失言,還望陛下恕罪。」

  說實話,柳渠義此刻的內心很微妙,原因是他並沒有表面上那麼氣憤,因為實際上現在的柳渠義並沒有那麼喜歡貴妃葉愛,這一點,一直伺候著他的朴國昌和張世峰都很清楚,但是並沒有點破。

  原因其實出在柳渠義自己身上,少年繼位的柳渠義並沒有受過多少系統的皇家教育,其實這也正常,上位之初的柳渠義對於魏國的掌控並沒有現在那麼好,少年皇帝的叛逆心讓他更喜歡葉愛這樣的綠茶婊。

  再加上席皇后的娘家實在太有勢力,當初宣武軍勢大,從自己早逝的老爹那裡接過魏國來,自己並沒有多少可堪指使的武將,那會兒的皮廣義、王成川等人還沒有身居殿前司高位,正逢自己的老丈人軍威正盛,所以柳渠義想要搞制衡,就有了現在葉愛、葉懷這兄妹的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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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當了十幾年皇帝的柳渠義不說完完全全的掌握了整個大魏,但是朝堂之上的自己總算是有了皇帝的威壓,再加上當初跟隨自己的一干武將已經漸漸從年邁的老丈人那批老人手上接過了權利的交接棒,宣武軍在席千丈、席千丈兩兄弟的手中也是每況愈下,柳渠義當初扶持葉懷上位意圖抗衡宣武軍的計劃在現在已經沒有實際意義了。

  人到中年的柳渠義其實對美色已經沒有當初身為少年時的自己那麼血氣方剛了,這可能就是人們說的,男人過了25歲就是60歲了吧。

  作為魏國皇帝的柳渠義其實自己當初就不是嫡長子繼位的,多虧了自己的皇兄作死,再加上柳渠義武藝在一眾兄弟中脫穎而出,才有了柳渠義的今天,為了掩蓋自己的不足之處,所有柳渠義就成了嫡長制的堅決擁護者,更何況自己的老二已經死了,老三是一個毫無存在感的透明人,老四被葉愛那個綠茶婊教得上不了台面。

  在柳渠義心中,柳承安不僅僅是自己最喜歡的兒子,其實也是唯一的兒子了。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老臣一片忠心還望陛下能夠明白,帝王之家無小事,還請陛下給老臣個准信,東宮正妃之位何時能定?」方正此刻伸直了脖子毫無畏懼地回嘴道。

  柳渠義聽到這話倒是愣了一下,原以為方正是朝著葉懷發難的,結果看到聽到方正的話,再看見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丞相崔琰,柳渠義猛地反應過來,焯,搞了半天整這死出,我還在想著怎麼找個台階下饒你一命,搞了半天你們這些老狐狸合計出來是想推崔琰的孫女上位是吧。

  搞清楚了這些個文臣的小九九,柳渠義抬手止住欲言的葉懷:「宮女夏嵐已由皇后懲戒過了,此後之事不得再議。今日皇后邀請幾位卿家的夫人攜女入宮賞花的事都有聽聞了吧,著欽天監擇吉日,太子妃事宜就由崔相督辦吧。」

  皇帝柳渠義此話一出,跪在地上的崔琰臉上控制不住的笑容,隨即重重叩首道:「老臣謝主隆恩!」

  「眾卿家都起身吧。」柳渠義坐會龍椅上淡淡地說了句。

  瞧見太子太傅方正厚著臉皮也跟著站了起來,還在氣頭上的柳渠義剛想找個藉口發作一番,忽然靈機一動,想起昨天自己兒子擺脫的事情。

  待得眾朝臣紛紛歸位等著官家下朝了,柳渠義開口說道:「近來我大魏朝政繁瑣,眾位卿家忙於國事實在是辛苦了,朕這裡有一些新進的貢酒,世峰,等會兒下朝了以後都給各位卿家分幾瓶回去喝喝,就當是朕給眾位肱骨這段時間的賞賜了。」

  「方正,你這老頭沒有!」說完柳渠義又加了一句。

  奉天殿中的文臣、武將統統跪地叩首:「微臣謝主隆恩!」唯有太子太傅方正這老頭嘴角抽動。

  「眾卿家平身,下朝。」柳渠義不待臣子們起身便先行離去。

  下朝之後,各級武將三三兩兩的往宮外走去。

  品級高些的文臣則圍在丞相崔琰身邊:「恭喜崔相了!」,品級低一些的文官在是早早候在大門口,等著一干老臣出來後對著中心的丞相崔琰恭賀到。

  丞相崔琰此刻面上抑制不住的笑容,但仍舊對著每一個向他祝喜的官員回禮。

  四皇子一黨的戶部左侍郎王朗瞧見此番情景,忍不住說了句:「一群趨炎附勢之徒。」惹得奉天殿門口又是一頓之乎者也的爭吵。

  正在此時,太子太傅方正走出殿門,看見奉天殿門前鬧哄哄的場景,皺了皺眉頭旋即開口道:「各自負責的政務都做完了嗎,擠在奉天殿前成何體統?」

  方正身兼都察院都御史一職,有糾察文武百官的權利,他一說話,頓時奉天殿前的眾人作鳥獸散。

  丞相崔琰對著方正抱手一番,兩人沒有交流,便領著各自屬下往宮外走去。

  此時皇城內,武將一邊的人稀稀散散的走在一起,殿前司都點檢皮廣義和魏博軍總管魏師節、鎮北侯李勇三人並肩而行,路上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話。

  青石御道上傳來鐵甲鱗片相撞的脆響,皮廣義隨手扯開麒麟補子的領口:「方才那幫酸儒吵得老子腦仁疼,方老頭噴的唾沫星子都快濺到龍椅上了。」

  三人步伐依次,皮廣義走在最前面,魏師節落後半步,最後面的李勇又差了魏師節半步的距離。

  「你當他是衝著給太子爺選正妃?」李勇摩挲著腰間玉帶,圓滾滾的肚皮把金絲蹀躞帶頂得歪斜,「沒見老傢伙說話時,眼風全往葉懷身上掃?」他抬腳碾碎道旁探頭的野菊,花瓣汁液染黑了鹿皮靴尖。

  處在二人中間的魏師節突然按住兩人,玄鐵護腕磕在皮廣義的胸甲上錚然作響。十步外的宮牆拐角,三隊禁軍正押送著鎏金酒車往皇城宮門前去。

  「看見領頭那個絡腮鬍沒?」皮廣義冷笑一聲,「這葉懷的副將上月還在還是河北道的廂軍都頭,現在搖身一變就是禁衛親軍的都虞侯了。」

  「哦?這是緣何?」魏師節眉頭輕挑。

  「能是為何,別人翻出來家譜了,原來是咱們葉貴妃的堂叔的表兄家的內侄子。」李勇說著說著竟發出嗤笑。

  「如此這般,皇城禁衛親軍戰力豈不是...」魏師節嘆了一口氣。

  「本就是守皇城的看門狗,捍衛大魏領土的職責還是要落在我們殿前司諸軍的身上,若是咱們殿前司衙門下的禁軍都死光了,這點皇城禁衛親軍還能拉得上戰場嗎?」皮廣義把鎏金頭盔夾在腋下。

  「師節,你我兄弟三人多年未見,借著此次機會一醉方休,正好官家賞了大家些御酒,今日正好開來喝了嘗嘗貢酒的滋味。」李勇刻意壓低嗓子。

  皮廣義會意大笑,靴跟重重踏在御道中央的蟠龍浮雕上,回頭衝著魏師節擠眼:「你家的長女不也快及笄了,我可聽說今日你家夫人也領著她進宮去了。」

  魏師節伸手遮住晃人眼睛的日光:「我倒不想她入了宮去,咱這攢下的家業也夠給她招個入贅的秀才郎吧。」

  「師節怎得如此不上道,像葉懷那廝當個國舅爺,往後兄弟們全靠你提攜了。」李勇說話的功夫,挺起的肚子隨著步伐一抖一抖,好像比汴京城新擴的城牆還厚實。

  「不說這些了,難得相見一次,借著今天官家賞的御酒,咱們哥幾個不醉方休。」皮廣義給這段下朝後的御街閒話畫上了段句號。

  柳承安立在垂花門前的石階上,吃過午飯在皇宮裡散步的柳承安聽到自己大伴稟報的消息,便來到了此處望著迴廊處漸近的錦繡人影。

  孟尚宮引著三位貴女轉過朱漆廊柱時,他下意識理了理蟒袍袖口,這樣方便自己審視著可能的姻緣。

  魏昭最先撞進柳承安的視線里。琥珀色身影透出少女矯健的腰肢,鹿皮靴踏過青磚的聲響像鼓點,她行禮時抱拳的姿勢帶著武將家特有的利落,發間紅瑪瑙抹額映著眉間一點小痣,倒把身後滿牆金菊都比得失了顏色。

  「臣女趙寶珠,請太子殿下安。」

  杏色襦裙的少女突然從魏昭身後閃出,柳承安瞧見她發間金釵亂顫,像極了受驚的雀兒。趙寶珠臉頰漲得緋紅,行禮時裙角絆住魏昭的刀鞘,整個人往前撲去。

  崔清梧素手輕抬,秋香色廣袖如流雲般托住少女手肘,腕間翡翠鐲子竟未發出半點磕碰聲。

  「謝...謝崔姐姐。」趙寶珠聲音細微的柳承安都沒能聽清,只是注意到她耳垂上搖搖欲墜的明珠耳璫,這讓他想起前世公司里有個總是犯錯的實習生。

  崔清梧鬆開攙扶後退半步,眉下的眸子沉靜如潭。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行禮時裙裾卻像丈量過似的,精準的始終離太子蟒袍三寸遠。

  柳承安嗅到她發間若有似無的檀香,忽然驚覺這味道與皇后宮中常年燃著的安神香如出一轍。

  柳承安瞧著行過禮的三女站在原處,自己也有些尷尬,支支吾吾的憋了半天最後來了句:「你們吃了嗎?」

  這呆子似的問話逗得魏昭一聲輕笑,一旁的孟尚宮眼角微動,孟尚宮瞧著魏昭笑時露出麥色的脖頸,那裡有道淺淡疤痕隱在毛領下,倒比趙寶珠刻意露出的雪膚更惹人眼。

  瞧著柳承安直勾勾地盯著魏昭的麥色肌膚,一旁的王貴輕咳一聲提醒柳承安,反應過來的柳承安也趕忙掩面輕咳掩飾自己的尷尬:「呵呵...呵呵...是孤想岔了,孤想問的是宮裡的午膳可還合你們的胃口。」

  「皇后娘娘賜宴正合秋燥。」崔清梧突然出聲解圍,嗓音如她發間玉簪般溫潤。

  柳承安撓了撓鼻尖,「今日的午膳可還新鮮?」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簡直像現代餐廳經理在問顧客滿意度似的。

  王貴在一旁尷尬的腳趾都要摳進地里了,只覺得自家主子今天怎麼如此丟分。

  魏昭突然笑出聲,虎牙尖抵著下唇:「宮裡的飯比軍營強,至少不用就著沙子咽。」

  「那就好,那就好,若是有什麼不滿意的,孤讓王貴去好好教育下御膳房的廚子。」柳承安沒了往日的從容,倒是些許慌亂。

  「本宮做的香水可還滿意?」柳承安突然話鋒一轉開口。

  趙寶珠急急抬頭,發間步搖勾住了魏昭的刀穗;魏昭單手扶住少女髮髻,指尖挑開金穗的動作比解甲還利落;崔清梧則微微側身,恰好擋住穿堂風吹向太子柳承安。

  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的孟尚宮將一切收入眼底。

  趙寶珠漲紅的臉是真真切切的羞怯,可惜指尖掐得太緊,倒顯出幾分刻意;魏昭看似漫不經心,扶人的力道卻拿捏精準,連晃動的耳墜都控制在三擺之內;崔清梧最是沉得住氣,連呼吸頻率都未變,只是發間玉簪迎著透過桂花樹間縫隙的陽光比方才亮了些許。

  崔清梧借著整理鬢髮的動作說道:「聽聞殿下精於制香,民女平素喜歡看些古籍,或許能夠幫到殿下。」

  趙寶珠也絞著帕子插話:「臣女...臣女近日也在學調香...」話音未落,袖中滾出個掐絲琺瑯香球,魏昭俯身去撿時柳承安正好將她後頸碎發下藏著道箭簇形狀的舊疤看得清清楚楚。

  「王貴。」

  「奴婢在!」

  「回東宮再給幾位姑娘拿幾瓶香水來,記得不要搞重了,讓幾位姑娘回去試試味看看有沒有喜歡的!」柳承安剛剛想了半天,自己沒那油嘴滑舌的本事,不如學學電視劇里的霸總做派,必須給幾位美人安排上,看看哥們的實力。

  「幾位姑娘稍等片刻,小的去去就回。」王貴說完話一溜煙的就朝著東宮跑了去。

  看著趙寶珠嬌俏的表情透出點點期待地看向自己,柳承安不禁內心竊喜佩服自己的機智,心中感慨道霸總文學還是有點用,我只需要略施小計,就能引得美人芳心蕩漾。

  殊不知一旁的孟尚宮心裡正在思索著是否要將趙寶珠「綠茶婊」的嬌作給皇后娘娘打個小報告。

  趁著王貴去拿香水的功夫,柳承安此刻有一句沒一句地和三位秀女搭著話,一邊說話一邊回憶自己看的霸總短劇內容用於實踐。

  張謹始終站在柳承安三步之內,縱使柳承安的表現有多中二,他都始終像自己乾爹張世峰那樣掛著一張死人臉。

  沒過多久,王貴拎著三盒香水氣喘吁吁地回來了:「爺,十二種香水奴婢都給幾位姑娘帶來了。」

  趙寶珠看了看柳承安,有些畏畏縮縮的不敢接。

  柳承安隨即給了領著她們的孟尚宮一個眼神,後者趕忙笑著說道:「幾位姑娘們都收著吧,太子殿下的一點心意,若是一般人想要可還沒有機會。」

  「拿著吧,幾瓶香水而已,孤這裡有的是。」柳承安也是笑道。

  「民女多謝太子殿下賞賜。」趙寶珠怯生生地上前從王貴那裡接過一盒。

  緊接著崔清梧大大方方地從王貴手中接過一盒:「多謝太子殿下賜香!」,然後又是對著王貴說了聲:「勞煩公公了。」

  王貴心知這幾位搞不好就是東宮未來的女主子了,趕忙露出標誌性諂笑:「姑娘折煞奴婢了。」

  「殿下,我不白拿,我拿這個和你換,這是我小時候阿爹送給我的。」魏昭突然扯斷脖頸間的狼牙鏈子,她將獸牙拋給柳承安,柳承安猝不及防地趕忙伸手接住。

  孟尚宮在後面看著魏昭失禮的動作嘴角抽動,剛準備開口,緩了緩還是忍住了。

  「走,我送送諸位姑娘。」說完柳承安不待三女拒絕,便走在前面,幾女跟在他身後,再後面便是一群低著頭的太監宮女。

  趙寶珠回頭望了一眼低頭噤聲的太監宮女,眼神中更加堅定地看著走在前面的柳承安。

  到了皇宮的宮門,柳承安回頭說道:「本宮就先送幾位姑娘到這了。」

  「太子恭安,民女告退。」幾聲少女的清音後,柳承安站在宮門前看著遠去的少女,心裡暗自盤算著自己究竟更中意哪個些,想了半天,柳承安突然哈哈大笑。

  宮門口的禁軍甲士不由得側目看向太子,發現自己失態的柳承安趕忙對著眾人開口道:「你們忙你們的,孤想到小時候開心的事情了,嘿嘿嘿。」

  「走,王貴,回宮咯。」柳承安心情大好,跟在他身後耳力比較好的張謹隱約聽到太子殿下小聲嘀咕道:「小孩子才做選擇,孤是成年人,孤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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