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同流


  趙小海的計劃已經鋪開,為了能夠一舉把伯力所有不肯妥協的貿易公司打掉,他今晚以替雅科夫接風為由,專門操持了一場晚宴。晚宴的地點設在權貴們才有權利享用的挈西諾假日賓館宴會廳,而接到邀請的,即便是算上雅科夫,也才只有十一個人,在這十一個人中,除了久加諾夫是軍方的人物之外,其他的幾個則都是阿穆爾州主管貿易的處局負責人。州、市政府、外貿公司、海關驗檢、工商會、交通及運輸建設委員會、衛生管委會、食品管委會、內務處等八個主管部門的一把手全部都在受邀之列。

  像這些同貿易息息相關的幾個部門,趙氏貿易公司一直同他們保持著密切的聯繫,平日裡該給錢的一個都不少給,所以這次邀請他們出席酒會自然是沒有什麼問題,更何況這場酒會明面上的說辭也讓他們無法拒絕——同安全委員會保持一個良好的關係,對任何一個部門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尤為重要的是,昨天這些部門的頭頭才接到消息,說是趙小海這個一直以來都向他們暗中行賄的中國人被安全委員會密捕了,雖然說他隨後就被放了出來,可是大傢伙的心裡也都提著弦呢。誰也不知道趙小海在安全委員會裡都說了些什麼,也不知道雅科夫這個上任的新官下一步會有什麼動作,所以說,今天這場酒會,他們是無論如何也要參加的。

  這個時節的天氣似乎變幻莫測,在下午兩點多鐘的時候,稀稀拉拉的小雨就撒了起來,而等到五點多鐘的時候,雨下的愈發大了。

  久加諾夫到的時候,除了趙小海和雅科夫之外,其他幾個受邀請的官員已經全部到了,只是這些人都圍聚在賓館主樓門前的走廊里,很顯然,他們是在等著正主的出現。

  作為軍方的高級將領,久加諾夫在地方官員與安全委員會之間可以算是地位超然,他們對雅科夫沒有什麼畏懼心裡,再加上雅科夫家世背景的關係,這位將軍就更不會怵他了。不過人家這麼幾位官員都在門口這等著,他們兩個也不好自顧自的進樓去,就這麼的,一群人都擠在樓前的走廊里,一邊閒聊一邊等著今晚宴會主角的出現。

  趙小海和雅科夫是乘坐一輛車出現在假日賓館大院內的,當他們談笑風生的從車上下來,在幾名安全委員會隨從的陪同下,徑直朝主樓走來的時候,在場的眾多官員都暗中鬆了一口氣,不過在心裡,他們卻又對趙小海有了一種說不出來的忌憚。

  原本按照雅科夫的意思,今晚的這一場宴會,他是不會出面的,這一方面是因為宴會上有軍方的人物出現,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這麼擺明刀槍的站出來對趙小海表示支持,當然,他也有著自己身份上的考慮——今晚趙小海所邀請的這些所謂官員都是什麼級別啊,除了阿穆爾州第一書記諾維喬夫之外,其他人基本上連與他雅科夫同桌而坐的資格都沒有。不過當趙小海擺出一大堆理由,雅科夫還是選擇了讓步。別說是只是高調出席一個酒會了,即便是讓他在酒會上給每人敬一杯酒他也干,實在人辦實在事,什麼面子啊地位啊之類的東西,在錢的面前全都狗屁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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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來假日賓館之前,趙小海將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的倒給了雅科夫,像這種事情,如果沒有他雅科夫的幫忙,那是不可能成功的。不要以為那些地方官員們收了你的錢就會全心全力的給你辦事,他們也有他們自己的考慮。什麼樣的事情可以做,什麼樣的事情不可以做,什麼樣的事情必須馬上做,什麼樣的事情應該拖一拖,這些小九九,他們的心裡都明白著呢。

  而對於趙小海的這些吞併計劃,原本就無法無天的雅科夫,並不覺的有什麼大不了的,幾個上不了台面的私人貿易公司而已,整垮了也就整垮了。再者說,現在在遠東做貿易的那些公司,有幾個身上是乾淨的?誰敢說他沒有偷逃稅?誰敢說他沒有走運違禁品?像這些毛病,隨便挑出一兩條來就能把他們順理成章的收拾掉,還保准讓他們哭訴無門。雅科夫甚至覺的趙小海有些小題大做,像這種事情,他的人自己就可以辦妥當了,秘密警察出手無往不利嘛。

  在賓館大樓前的走廊里,趙小海同等候在那裡的各方官員熱絡的打著招呼,而雅科夫雖然是人們的焦點,但是他卻一直陰沉著臉在旁邊靜候,看那樣子,就好像是人家都欠了他幾百萬沒還似的。

  久加諾夫冷眼旁觀,心裡是既有感慨也有釋然,他感慨的是,自己位列將銜,可終究是不如安全委員會的一個校官風頭強勁。而釋然的,則是他們今後不用擔心自己的軍費問題了,很顯然,趙小海已經把這個新官上任的安全委員會遠東分部主席拉下水了。現在大家是烏鴉蹲在鍋底上,上下一邊黑,這軍隊和安全委員會又為維持那種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了。

  「啊,各位同志,」和幾位官員一一打了招呼之後,趙小海放大音量說道,「兄弟我從中國過來這伯力做貿易,說起來也有幾個月的時間了,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裡呢,承蒙各位的照顧,兄弟的公司才能發展到今天這樣的規模。」

  趙小海說到這裡,扭頭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後、手裡提著兩個密碼箱的李強,而後才繼續說道:「說來慚愧,這幾個月雖然多承各位的關照,但是因為生意繁忙,所以一直都沒有正式的機會同大家在一起坐坐。而我這個弟弟呢人又年輕,雖然和各位接觸的時間比較多,但是卻也難免有招呼不周的地方。所以這今天接著替雅科夫老哥接風洗塵的機會,把大家邀請到一塊,就算是順便向各位道謝了。」

  「趙,太客氣了,」這在場的官員們都被雅科夫那張陰沉的大臉壓得不敢開口,看這場面要走冷的久加諾夫,不得不站出來說道,「這要說起來,我們還要多謝你呢,如果不是你的慷慨,我們怎麼相聚一堂。」

  久加諾夫接著出來打圓場,說道,「那些客氣的話就不要說了,咱們今天只談友情,不談其它,呵呵,不談其它。」

  「慢著!」

  久加諾夫的話剛說完,一直沉默不語的雅科夫終於開口了,他那陰沉的目光在幾位官員的臉上掃了一眼,而後才語氣陰冷地說道,「將軍對於雅科夫來說,那是早就相識的了,至於小海老弟,我也無話可說,咱們之間只談友情自然沒有疑意。至於其餘幾位同志嘛,這有沒有什麼友情可談,還要先把正事辦完了再說。」

  雅科夫那冷漠的語氣,令在場的官員頓時又把心提了起來,就連久加諾夫臉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如果不是趙小海在暗中拉了一把,估計他當場就要同雅科夫翻臉了。在將軍看來,雅科夫和他那個老子壓根就是一路貨色,別的什麼本事都沒有,就會爭權奪勢、耍耍官威什麼的,和當年的謝苗將軍比起來,他們這一對父子簡直丟盡了將門的顏面。

  「小海老弟,」一句話將整個場面鎮下來,雅科夫心滿意足的扭過頭來,對緊跟在身邊的趙小海說道,「你安排的是哪個廳?方不方便說話?」

  「十月廳,」趙小海對那些心中忐忑的官員們報以一個歉意微笑,而後回答道,「具體的方不方便說話,老哥你應該比我清楚啊。」

  這倒是實話,趙小海這次如果不是打著雅科夫的旗號,他這麼一個商人那裡有機會在挈西諾假日賓館舉辦什麼酒會。

  「十月廳,也可以了,」雅科夫朝自己的隨從招招手,示意對方過來,「去,把十月廳給我清出來,我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協商,一會兒不許任何人進來打擾。」

  「是,雅科夫同志!」隨從挺身應了一句,然後帶著幾個人,一窩蜂的湧入了賓館主樓。

  「走吧各位,咱們有什麼話到裡面說吧。」看著自己的手下衝進樓里,雅科夫隨口說了一句,便拉著趙小海走進主樓前門。

  作為蘇聯高層官員療養休假的一個特權性賓館,挈西諾假日賓館無論是在設施的齊備方面,還是裝修的奢華方面,絕不是友誼賓館所能夠比擬的,且不說別的,就單單是樓道里的大理石地板以及那金頂雕花氣派模樣,在整個伯力所有的賓館裡就根本看不到。

  由雅科夫領頭,一群人前呼後擁的拐進了寬敞華麗的十月廳,大廳里的一切早就已經布置好了,雖然參加宴會的人數不是很多,但是大廳里仍舊安排了四條長桌,上面還擺滿了豐盛的佳肴、水果以及酒品。

  「大家都坐吧,」挑選了一張小一點而且桌面上比較沒有擺放太多雜物的桌子,雅科夫毫不客氣的在主座上坐下,隨意的擺了擺手,對眾人說道,「小海老弟,你坐我這,一會兒咱們倆要先干一杯。」

  按照趙小海的安排,雅科夫身邊的座位應該是預留給久加諾夫將軍的,而他這個東道,自然應該是敬陪末座了。可是現在呢,久加諾夫將軍明顯對雅科夫有了意見,而出他之外的那些官員,似乎也沒有誰希望跟安全委員會的人坐在一起,因此在經過短暫的思索之後,趙小海也不推辭,招呼著李強在雅科夫的身邊坐了下來。

  「小海兄弟,就像我剛才所說的,咱們現在先談正事,」等到眾人都落座之後,雅科夫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用聽不出任何感情的語調說道,「你為咱們大傢伙準備的那份禮物現在就拿上來吧,著禮物分完了,咱們才好進入正題啊。」

  趙小海笑笑,而後朝坐在對面的弟弟點了點頭。

  接到了大哥的示意,李強站起身來,將座位邊的兩個皮箱放到了桌子上面,掀開箱蓋,裡面全都是一個個包的厚厚的檔案夾,而在每個檔案夾的封皮上,還寫著不同的名字。

  「各位都看到了,」先伸手將一個皮箱拽到自己的面前,雅科夫從裡面挑出一個寫了自己名字的袋子,而後微微用力一推,皮箱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去,直接滑到了桌子正中的位置,「這兩個箱子裡,全都是小海老弟為大家準備的禮物,一人一個袋子,每個人都有份,這其中呢,當然也包括我。我還可以明白的告訴大家,這些袋子裡裝的東西,除了咱們下一步所要安排的一些工作之外,剩下的就是一筆辛苦費。呵呵,錢數不多,每人十萬,這裡不會有人多拿到一分,也不會有人少拿到一分,咱們今天是不論級別高低、職權大小,一律是一視同仁。」

  「老哥,讓我說兩句,」伸手在雅科夫的腿上拍了拍,趙小海站起身來,目光在眾人的臉上掃了一圈,這才笑道,「各位,我這個雅科夫老哥性子太直,說話也是這麼直來直去的,而且我覺得呢,他對我的意思也有些曲解了。其實今天把大家請到這裡來,兄弟我除了是打算位雅科夫老哥接風洗塵之外,還打算借挈西諾假日賓館,成立一個類似於……怎麼說呢,就算是俱樂部吧。」

  「俱樂部?」在場的所有人都為趙小海的這一番言辭所困惑。

  「對,俱樂部,」趙小海笑道,「兄弟我作為一個商人,就充當這個俱樂部的發起人,而在做的諸位呢,就算是咱們這個俱樂部的第一批會員了。」

  「趙兄弟,你這個俱樂部是個什麼名堂?」久加諾夫皺著眉頭,首先開口問道。

  「哎,說來慚愧,兄弟我弄這個俱樂部,主要還是為了自己的生意著想嘛,」趙小海也不隱晦,直截了當地說道,「兄弟我是從中國來到貴地求發展的商人,坦白地說,兄弟的生意要想順順噹噹的做下去,那就少不了在坐各位的鼎立支持。」

  說著話,趙小海走到久加諾夫的身後,他將雙手搭在將軍的雙肩上,輕輕一拍,而後繼續說道:「就拿老哥來說,如果兄弟在發跡之初,沒有老哥你的幫忙,那我現在最多也就是個籍籍無名的小商小販,你說是不是?」

  「哎,趙兄弟何必這麼說,如果你沒有那份頭腦,我們這些人即便是再怎麼幫你,你恐怕也走不到今天這一步,」久加諾夫一向都對趙小海很有好感,他這時候說道,「更何況你也沒少給我們解決問題啊。不」

  「嗯,軍區還專門給了指示,對於像你這樣肯在關鍵時刻慷慨解囊的經商者,我們部隊也有必要給予一定的支持,」久加諾夫接過話題,繼續說道,「所以呢,咱們之間的關係叫做互助,對,互助,我想在這個問題上,幾位地方上的同志也不會有什麼異議吧?」

  「沒有異議……」

  「對,要支持,一定要支持……」

  這軍區都發話了,地方上的官員自然是同聲支持——形勢比人強,在這種時候,你不支持也要支持了。

  雅科夫漠然旁觀,心頭冷笑,他知道,老爺子那邊的話肯定已經發到遠東軍區這邊來了,不然久加諾夫也不會在自己這個安全委員會主席的面前,說出這麼一番話來。不過他現在倒是不關心這些,他關心的是趙小海在搞什麼鬼,在此前他可沒說什麼俱樂部的事。

  「將軍說的話是沒錯,咱們之間的確是互助合作的關係,而兄弟我今天提議成立這個俱樂部呢,也不僅僅是為我自己考慮,」趙小海心中篤定,他笑了笑,繼續說道,「不瞞各位說,兄弟我這個人平生有一好,還有一恨。當然啦,兄弟好什麼,想必在座的各位都知道,就是錢嘛,而兄弟我恨得呢,就是那種忘恩負義、用的人靠前不用的人靠後的小人。我們中國有句俗話,叫做『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這話怎麼解釋,就拿將軍來說,如今你們身在其位,可是這人總要有退休的那一天。現在你們對我有幫助,兄弟我自然要時不時的為你們考慮,急你們之所急,想你們之所想,可這一旦有一天將軍退下去了,手裡沒有了大權,幫不上我什麼忙了,那到時候我就能把你們拋的遠遠的,對你們所需要的幫助不予理會了嗎?這顯然不成,這不是一個有良心的人所應該做的事。諸位說是不是?」

  這還用問,忘恩負義當然不是一個有良心的人該做的事了,眾人紛紛點頭,即便是年輕氣盛的雅科夫也不能例外。

  「呵呵,所以呢,今天兄弟我提議成立這個俱樂部,為的就是打消在做諸位的後顧之憂,」趙小海笑道,「按照兄弟的構想,我的這個俱樂部,任何一個曾經給予過我幫助的人,都可以加入,而在坐的諸位將會是俱樂部的第一批會員。對於每一位加入兄弟這個俱樂部的會員,我這裡都會羅列一份名單,自今而後,每兩個月,咱們的俱樂部舉辦一次聚會,而這種制度,將會無限期的延續下去。只要是本俱樂部的會員,無論是誰,也無論他是在位也好,不在位也罷,不管他手裡有沒有權力,還能不能給兄弟我提供幫助,這俱樂部里,都會有他一個位置,他的困難就是俱樂部的困難,他的需要俱樂部會盡全力幫助解決。就像今天這分給諸位的十萬盧布,這是第一期的俱樂部會費,數目不多但是以後會陸續增長。自今而後,只要是能夠按時出席俱樂部聚會的會員,都能領到俱樂部按期發放的會費,這是兄弟無償向各位支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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