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合污
這是一個近乎天才的提議!
無論是雅科夫還是久加諾夫,甚至是在場的每一位官員,所有人都被趙小海的這個提議吸引住了。毫無疑問,不管對誰來說,只要加入了這個俱樂部,那麼他勢必將會輕而易舉的獲得一個龐大的關係網,同時呢,還能夠不費吹灰之力的,便得到一份豐厚的養老金貼。
如果說雅科夫最初還對趙小海的這個俱樂部持有謹慎態度的話,那麼現在他至少已經動心了。對於雅科夫來說,他在莫斯科有一個類似的俱樂部,不過那個俱樂部根本談不上什麼互助之類的話題,大家聚合在一起,只不過就是為了瓜分利益罷了。
而如今趙小海所提出的這個俱樂部意味著什麼呢?現在這個俱樂部里有了軍方的代表,有了地方政府的大員,還有了他這個安全委員會的遠東主席,這三方勢力糾合在一起,那就意味著整個阿穆爾州已經完全處在俱樂部的控制之下了。而這樣一個俱樂部的存在,一方面有利於他雅科夫到任後對遠東權力的進一步掌控,一方面還能讓他所醞釀的那個規模龐大的拍賣計劃,更加順利的得以實施,這似乎是一舉兩得好提議啊。
而對於久加諾夫來說,趙小海的提議顯然也很具有誘惑力,雖然作為軍人,他對權力的熱衷沒有遠沒有雅科夫那麼大,但是換一個角度來考慮,他卻不得不多想想將來退休之後的日子應該怎麼過。
蘇聯的軍人無論從福利還是從在職待遇上看,都遠遠達不到政府官員的標準,別看那些將軍、校官什麼的身在其位時風風光光,可是這一旦退了下去,生活上的艱難很快就會體現出來了。再者說現在的局勢這麼混亂,軍隊同中央的關係那麼緊張,天知道將來會有什麼樣的事情發生啊?所以對於久加諾夫來說,如果真的能夠有這麼一個俱樂部出現,無疑就能夠減輕他的後顧之憂了。
當然,對於在場的其他幾位官員來說,趙小海這個對俱樂部的提議,他們現在還心存顧慮,在他們看來,如果這個俱樂部真的能夠像趙小海所說的那樣,會員與會員之間能夠互相提攜、幫襯,那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了。至少來說,有這個俱樂部的身份放著,他們就不用整天對安全委員會的大爺們提心弔膽了。可這話說回來,雅科夫這種人是那麼好相與的嗎?
「嗯,小海老弟的這個提議倒是不錯,」在沉默中思索了一段時間,雅科夫首先開口說道,「就我本人來看,這個俱樂部很有意思,畢竟大家都在這遠東任職,雖然說是分屬於不同的部門,但是今後打交道的機會應該少不了。有這麼一個俱樂部擺在這裡,咱們有些事情也好提前內部一下,所以……我個人表示支持,這會員嘛,算我一個。」
雅科夫說著,將目光投向久加諾夫,在他看來,這個俱樂部里有分量同他抗衡的,也就只有這位軍方少將了。
「將軍意下如何呢?」雅科夫問道。
「我也沒有異議,這俱樂部算我一個。」久加諾夫站起身來,從那兩個皮箱裡,挑出寫有自己名字的袋子,同時笑著說道。
「你們各位呢?」雅科夫的目光在剩餘的官員臉上掃了一圈,手扶下巴,笑眯眯地問道,「如果沒有異議的話,就把自己的那份拿過去,如果不打算加入的話,現在還可以退出,絕對沒有人會阻攔。」
「我同意,算我一個……」
「也算我一個……」
「我也算一個……」
隨著雅科夫的話音落地,在場的政府官員們迅速做出了反應,幾乎在短短十幾秒鐘的時間裡,兩隻皮箱裡的所有文件袋就被瓜分一空。
「好!」看著眾人的反應,雅科夫的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他站起身來,雙手按在桌面上,大聲說道,「從今天開始,咱們在座的各位就是同一俱樂部名下的朋友了,嗯,依我看,咱們這個俱樂部不妨就叫做『挈西諾俱樂部』吧。作為俱樂部的一員,我雅科夫可以給在座的下一個保證,那就是只要我人在遠東,那安全委員會方面,就絕不會找各位的一絲麻煩。當然,如果兄弟我有什麼需要各位幫忙的,也希望大家能夠傾力相助啊,嘿嘿,小海兄弟,這互助是不是就這個意思啊?」
「老哥說的不錯,咱們挈西諾俱樂部的宗旨原本就該如此。」趙小海笑道。
儘管雅科夫給的只是一個口頭上的承諾,但是這份承諾仍舊令在場的官員們欣喜若狂,可以預見,如果雅科夫真的能夠把他這份承諾兌現的話,那麼他們這些整天處在安全委員會監控之下的地方大員們,將會過更加舒心。
而同在場的所有人相比,此時最舒心最暢快的,無疑就是挈西諾俱樂部始作俑者的趙小海,他甚至能夠感受到自己的俱樂部,將會在很短的時間內,向整個遠東地區蔓延,而隨著這份蔓延,他在這片土地上的地位也將會愈加牢固。
宴會廳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對於整個阿穆爾州的民眾來說,這一場雨顯然是今年夏天以來的第一場雨,可是沒有人會知道,就在這場雨的掩蓋下,一場規模更大的「公權力」的媾和,已經隨著一個地下俱樂部的誕生而出現了。
軍權獨立以震懾四方;監察權獨立以捍衛廉潔;司法權獨立以保證司法公正;政府行政受監察、司法的約束,但是卻反過來以財政限制軍權、監察、司法的獨大。
無論是三權分立還是四權分立的國家政體,都是依靠這種環環相扣的制約,來達到國家公權力的平衡。而今,趙小海倡導下成立的這個挈西諾俱樂部,等於是在阿穆爾州一舉打碎了這種權力的制衡,俱樂部將四方權力歸攏到一起,以一種會員協商的方式,安撫了地方駐軍的情緒、蒙蔽了監察、司法部門的眼睛、給予了行政機構暗箱操縱公權力的肥沃土壤——毫不客氣地說,挈西諾俱樂部就是橫亘在莫斯科與阿穆爾州之間的權力遮蔽傘。
可以說挈西諾俱樂部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存在,它有著強大的生命力,有著更加強大的腐蝕性,正因為如此,俱樂部在創立後的短短三個月時間裡,會員人數就由原來的十幾人一舉擴張到二百餘人,勢力遍及整個遠東。對於遠東任何一個部門的新任官員來說,他們在上任之初就必須做出選擇:要嘛加入俱樂部成為其中一員,要嘛就別想在任上有任何作為,甚至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被架空一切權力,更嚴重一點的,還會死於非命。
感受到危機的趙小海,終於通過創建挈西諾俱樂部,走出了他在遠東全面構建權錢帝國的第一步——對於一個來遠東創業的中國人來說,僅僅選擇依附權貴是永遠得不到安全感的,因為那樣的話,他永遠都只能是別人手裡的一張牌,一個玩偶。趙小海不想做玩偶,也不想像維克多那樣成為別人手裡的一張牌,與此相反,他要別人做他的玩偶,做他手中隨時可以打出去的牌。
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趙小海都對俱樂部的名字感到不滿,因為這個名字是雅科夫起的,為了標明自己才是俱樂部的真正當家人,在真正把握住俱樂部的掌控權之後,趙小海便替這個俱樂部換了一個名字,一個在此後十幾年間都一直延續使用並頗具時代氣息的名字——「遠東權力論壇」。
隨著挈西諾俱樂部的暗中成立,在整個阿穆爾州範圍內,一場官商勾結,旨在打壓對外貿易類公司的行動,正式開始了。
按照趙小海的計劃,阿穆爾州政府在不到兩天的時間,就出台了一項新的整頓方案,這份方案的出台理由,是最近一段時期內,阿穆爾州境內各個主要城市,都出現了消費品市場的經營混亂現象,比如說:價格飛漲、劣質商品橫行、走私現象嚴重、違禁商品頻頻出現等等。而為了有效地遏制這種混亂,州政府的整頓方案中,羅列了一系列的嚴厲措施,要求州內各個相關部門緊密配合,嚴格打擊走私販私、哄抬物價、以次充好等不法經營行為。
隨著州政府的一紙命令下達,整個阿穆爾州所有的職能部們全都動了起來,而行動最快的,竟然是一直以來官僚作風最嚴重、執法效能最低下的工商會、衛生管委會、食品管委會三個部門。不過他們的執法對象顯然不是市場上的那些小商小販,而是所有從事著對外貿易的進出口公司,三個部門的執法人員,就像過篩子一樣,將貿易公司庫存的貨物一一清點,只要發現稍有違規的東西,輕則抄收全部貨物,重則把公司一併封停。
幾乎是緊隨其後,海關驗檢與外貿公司也開始有了動作,對於這兩個部門來說,要想拿進出口貿易商人開刀,那實在是太容易了,報關手續的批覆時間拖久一點、進出口限額縮減一點、通關檢驗的核查嚴格一點,那些依靠進出口貿易吃飯的商人,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頂不住的。
再者說了,在這年頭裡,誰做的進出口貿易能是完全合法的啊?夾帶藏私、走運違禁品、偷逃關稅,這些事情幾乎都是普遍存在的,在以往,只要給外貿公司和海關驗檢貼點好處,他們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可是這一次情況不同了,這些把關的大爺們全都成了廉潔奉公、嫉惡如仇的好同志:送禮不收、送錢不要,而一旦貨物里出現了一丁點的問題,那麻煩就大了。
即便是貨物沒有問題,如果這報關手續不齊備,哪怕僅僅是數據上有了點滴的漏洞,海關也會毫不留情的把貨物扣押兩個月。兩個月啊,咋一聽上去時間不長,可是如果被扣的是冷鮮肉之類的東西,那這兩個月過去之後,恐怕貨物一出關,直接就會被食品管委會銷毀了。
當然,趙小海旨在打擊對手的方法,決不僅僅只有這些,為了能夠一次性徹底逼垮那些不肯妥協的貿易公司,他把交通與運輸建設委員會也調動起來了。不管是哪家貿易公司,也不管這家公司做的是什麼貿易,更不用去管它的貿易合不合法,只要它想大宗的走貨,那就必須要用到鐵路運輸,必須要得到交通與運輸建設委員會批下來的運輸車皮。
按照趙小海在俱樂部的要求,交通與運輸建設委員會以近兩個月軍方需求量大,運出車皮緊張為由,大量縮減了商用運輸車皮的批覆量。在整個打壓計劃中,這一個環節可以說是最毒辣的,就從五月底六月初開始,單單是伯力市內的十幾家貿易公司中,除了趙氏兄弟與里爾克的公司之外,幾乎就沒有誰能夠拿到足夠的運輸車皮,大量的由於貨物無法及時的運送,使各家公司蒙受了巨大的損失。
總而言之,從六月份開始,在整個阿穆爾州境內,除了趙氏進出口貿易公司以及其後不久就加入該公司名下的布希坎姆貿易公司之外,所有與進出口貿易相關的生意,已經都做不下去了。來自方方面面的壓力,尤其是鐵路方面對貨物運輸的堵截,使得所有貿易公司紛紛出現貨流不暢、經營困難的局面,面對這種局面,所有貿易公司的老闆都知道,這是趙氏貿易公司在向他們這些不肯妥協的對手發難了。
可這話說回來了,他們知道了又能如何?這次趙氏貿易公司擺明了是謀定而後動,從政府到內務部再到安全委員會,各個環節人家都打通了,到內務部去告狀、去投訴,這訴狀投進去就猶如石沉大海再無消息,而換回來的,只能是各方面更加嚴厲的打擊。
對於里爾克來說,如今阿穆爾州所發生的一切,可以說是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了,只不過他沒有想到,趙氏貿易公司手中能共動用起來的力量竟然龐大到了這種地步。所以對於一個原本就沒有什麼地位的猶太人來說,里爾克現在所能做的,就是慶幸外加期盼,他慶幸自己當初作出的正確選擇,並期盼著能夠與趙氏貿易公司進行一種真正意義上的合作。
而與此同時呢,遠東阿穆爾州的風雲變幻,也引起來國內豹哥的注意。
作為趙小海最早的一個合伙人,同時也是趙氏進出口貿易公司的一大股東,豹哥可以說是從最初開始,就沒有安什麼好心,他一直在盡心竭力的奪取整個公司的主導權。而隨著同趙小海合作的一步步展開,豹哥為奪取公司主導權的目的又多了一個,毫不客氣地說,他現在所需要的,已經不僅僅是奪取公司主導權那麼簡單了。
按照豹哥的構想,在將財務安排進公司之後,他就要設法進一步接觸趙小海在遠東那邊的商貿渠道,他相信憑藉自己的資本,應該有機會可以把趙小海的全套貿易渠道奪過來,然後讓這個可惡的「小狐狸」乖乖的聽話。
這段時間以來,豹哥拋下了手頭上的所有事務,頻繁的在黑河、延吉等地穿梭,他要先摸清公司走運的貨物,在朝鮮、遠東境內,都是由什麼人來做第一手接應的。而在做好了這一步工作之後,他就打算冒險進入遠東,直接接觸趙小海的核心商業機密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令豹哥眼皮發跳的消息傳了過來,蘇聯人在阿穆爾州那邊幾乎隔斷了邊貿往來,原本分屬於各個蘇資貿易公司的貨物,根本無法順利在黑河等口岸通過蘇聯關卡,而與此同時呢,趙氏貿易公司的貨流卻暢通無阻。在這種情況下,不少貨商開始把注意打到了趙氏貿易公司旗下的運輸部門身上,他們花重金賄賂趙氏貿易公司的運輸司機,將自己的貨物夾帶通關,甚至是將自己的卡車噴上趙氏貿易公司的車標,然後混進車隊尾隨通關。事實證明,這種方法異常有效,在蘇聯的關卡上,趙氏貿易公司的車隊根本就不用做必要的通關檢查,他們有自己專用的過關通道,那些關卡上負責緝私檢查的蘇軍士兵,甚至連趙氏貿易公司車隊裡有多少車次都無心檢查,就那麼輕而易舉的開關放行。
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豹哥的心裡頓時充滿了憂慮,不過他所憂慮的並不是自己還有沒有希望將趙小海的貿易渠道奪過來,他首先考慮到的,是這個「小狐狸」在玩火。根據這段時間的相處,豹哥覺得「小狐狸」絕不是那種慣於仗勢欺人的傢伙,那他現在究竟在遠東遭遇了什麼,以至於鬧出了這麼大的變故?豹哥有些擔心,他打算親自去遠東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