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就一個意思,沒戲
就一個意思,沒戲
夜晚的新加坡,濕熱依舊。
方青葉在歐陽邵強下榻的安達仕酒店擺了三桌,宴請歐科微航天與拓方基金的團隊,以及安信未來信託的中高層。
杯盞交錯,言笑晏晏。飯後,眾人又轉場至附近安詳山與客納街交界處的酒吧街,在一家燈光迷離、音樂鼓譟的酒吧里「嗨皮」到深夜十一點,才盡興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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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方青葉的話說:「今天只談風月,不論正事!」
第二天清晨,暑氣早早漫開,陽光炙烈。九點整,眾人齊聚安信未來信託的會議室。
冷氣開得很足,將窗外的炎熱帶來的粘滯感隔絕得一乾二淨。
橢圓形的會議桌周圍坐滿了人:方青葉、夏荷及其助理陳薇麗,安信未來的核心投資、法務人員,昨日從香港趕來的拓方基金歐陽邵強團隊四人,以及安信未來外聘的五人顧問團。
桌面上擺著礦泉水、筆記本和已經翻閱過的文件資料,氣氛嚴肅而緊繃。
會議由夏荷主持。她今日穿了一身淺灰色套裝,顯得利落幹練。
簡短地為雙方團隊做了介紹後,她便切入主題:「今天召集各位,是遵照方董的指示,商討收購ZES公司股票事宜。我們的最終目標是取得這家公司的控股權。相關資料已提前分發,相信各位都已研讀。現在我想聽聽大家的專業意見。」
會議室里出現了短暫的靜默,只有中央空調發出低沉的送風聲。
這時,一位約莫三十多歲、身著深藍色套裙的女子站了起來。她面容清秀,眼神銳利,開口時漢語帶著生硬的腔調:「方董,夏總,我作為安信未來的法律顧問,先談談我的看法。」
方青葉認出來,她叫鄭安妮,新加坡華裔,前Drew & Napier LLC資深合伙人,現為獨立顧問,是新加坡公司法律師協會的活躍成員,擁有超過20年公司併購與跨境監管經驗,尤其擅長處理涉及國家安全審查的敏感交易。
看她漢語不是很流利,方青葉打斷了她的話:「鄭女士,你可以用英語。」
「OK!」鄭安妮說話立刻變得流利。
「好的,方董。那麼我就直說了。從純粹的技術和法律層面看,收購ZES的控股權即達到新加坡《證券與期貨法》及《收購與合併守則》規定的30%門檻一一隻是一系列文件申報、股東要約和監管通知的程序。理論上這條路徑是清晰的。」
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歐陽邵強最後落在方青葉身上。
「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實際是不可能的。因為在現實中有一堵厚厚的牆,這堵牆的名字叫淡馬錫控股。而在淡馬錫身後,站著的是新加坡的國家戰略利益!」
她拿起雷射筆,用光點鎖住投影幕布上淡馬錫持有的18.7%股權。」
「按照新加坡證交所規定,持股到30%會觸發全面要約收購,淡馬錫必然會啟動反
擊,採用毒丸計劃、拉高股價、引入白衣騎士,把收購戰打成公開的消耗戰。」
說到這裡,鄭安妮臉色露出一絲微笑:「方董,即便我們做一個不切實際的假設假設淡馬錫是個傻子,完全不設防、所有監管部門都視而不見一我們想要在公開市場上買到51%的絕對控股權,從ZES純粹的股權結構和市場博弈來看,也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她示意調出另一張詳細的股權分布模擬圖。
「大家看,ZES不是一家股權高度分散的普通公司。根據公開資料和我們的初步分析,其股權大致可分為三類:
不動核心」(約35%—40%):這包括淡馬錫持有的近19%,創始人陳志遠博士及核心團隊持有的約10%,以及至少兩家早期進入的歐洲風險投資機構(他們看中長期技術價值,不會輕易套現)。這部分股權,在正常情況下是非賣品。
穩定板塊」(約25%—30%):由多家本土養老基金、指數基金和長期持有的機構投資者持有。他們投資ZES是基於對其作為新加坡科技標杆的長期信心,而非短期套利。除非出現極端價格或公司基本面巨變,他們大規模拋售的可能性極低。
真正的流通盤」(僅約30%—35%):這才是散戶和部分對沖基金可能交易的部分。
我們所有的市場操作,只能針對這部分。」
「所以正面強求51%以上控股權,幾乎不可能成功。我們需要重新定義控制」,尋找規則外的路徑。」
「如果相對控股呢?譬如第一大股東?」方青葉聽完又拋出一個問題。
鄭安妮聽完問題,快速整理了一下思路,用更精煉的語言回應:「方董,成為第一大股東(相對控股)的路徑,理論上比絕對控股可行,但實踐中依舊有兩道難以逾越的障礙。」
她語速平穩,語氣卻很尖銳:「第一,法律程序的陽謀」。根據新加坡的披露規則,任何單一實體持有上市公司5%或以上的股權,必須進行公開披露。這才是最現實的引爆點,只要我們兩家公司持股各自超過5%,立刻就會引起淡馬錫的警覺。他們不需要等到法律意義上的鐵證,只需要產生合理的懷疑,就足以啟動防禦程序:毒丸計劃、拉高股價、引入白衣騎士,等等,打一場消耗戰,這對我們很不利。」
「第二,董事會席位的現實。ZES的九人董事會,淡馬錫擁有實際影響力的席位超過半數。我們即使成為第一大股東,按慣例也只能獲得1—2個席位,在關鍵決策上仍是絕對少數。沒有董事會控制權,股權優勢就只是紙面數字。」
她最後總結道:「所以,即使我們成功買到比淡馬錫更多的股份,也極可能成為一個被高度防範、權力受限的名義上的大股東,無法實現您控制公司」的戰略目的。」
方青葉沒有說話,而是眼神望向歐陽邵強這邊。
歐陽邵強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和坐在他旁邊的法務部的李部長低聲用粵語交換意見。
李部長叫李子聰,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顯得一絲不苟,他站起來說的也是英語。
「方董,我必須遺憾地表示,我完全贊同鄭女士的分析。」李子聰推了推眼鏡,言簡意賅。
就一個意思,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