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通向王座的階梯


  攬德踏進孝慈宮,宮女們看到太子臉上橫生的怒意,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跪地垂首,生怕成為他發泄的對象。

  太子粗暴地推開寢宮大門,太子妃正坐在小院裡曬著太陽,懷中正抱著一隻慵懶的白毛胖貓,看見太子進來,她放走白貓,站起身來迎接夫君。

  

  太子瞟了她一眼,並未停留,直直向屋內走去,太子妃眼見情況不對,和門外的宮女對視一眼,嘆口氣,便跟著太子朝霧裡走去。

  剛走到門口,屋裡的彩陶茶壺,寶雕長弓,金龍寶劍像是長出了翅膀似的,一個接一個地飛了出來……

  「夫君,誰又惹你生氣了?」

  太子妃站在門口,輕聲問道

  攬德站在床邊,手中抓著太子璽綬,氣得渾身顫抖,高聲道

  「曹承要兵他給兵,曹承要糧他給糧,如今曹承要人他竟要把我兩州四百萬耕農通通送到金州。到底我是太子還是老四是太子!」

  攬德越說越激動,看了看桌角,看了看地面,然後朴的一聲把玉璽扔到了軟綿綿的華衾上,氣鼓鼓地坐在了床上。

  太子妃默默地關上房門,走到攬德身邊,蹲了下去,柔聲道

  「我曾聽你說邊關戰事吃緊,今天這怎麼又是調兵又是調糧的?」

  攬德冷哼一聲,甩開鞋子躺到床上,臉上的怒氣仍未散盡

  「還不是因為打仗,曹承是厲害,收回了不少土地,昨晚加緊送來的急報,曹承拿下了呼兒河天塹,征了金州不少民夫,這回是來要糧要餉的。」

  太子妃坐在他身邊,替他輕捶酸痛的雙腿

  「我猜不是因為這事兒吧,曹將軍收復失地畢竟是好事兒。」

  攬德把璽綬抱在胸前,用力捏緊,氣呼呼地說道

  「曹承自然是有本事,我氣的是父親一點兒都聽不得勸,靠近金州的湖州、江州攏共才兩千萬人,本來耕地就少,哪裡收來多少稅,他這一調,全是精壯男子,四百萬啊!留那些老幼婦孺怎麼種?到頭來曹承打仗還要從國庫掏錢,哪兒來的錢,父親真是老糊塗了!」

  太子妃從他手中拿過璽綬,輕輕扶起癱在床上的攬德,又替他捏起了肩膀

  「你也不是為這個生氣,我猜你發這麼大的火兒是跟銀繩有關……」

  攬德聽到這個名字,眼裡乍現出一股濃烈的殺意,指甲嵌入掌心,滲出汩汩鮮血。太子妃也覺察到他的肩膀忽而硬得像孝慈宮的宮牆一樣。

  「哼,父親最中意他了,倒是你我礙了父親的眼,等曹承打完了仗,我把這璽綬交給老四,咱們吊死在這宮裡算了。」

  「瞎說,他終究是你弟弟,弄得你死我活的,哪裡還有一家人的樣子。」

  攬德掙開太子妃的懷抱,冷笑道

  「兄弟?他幾時當我是他哥哥,父親也老花了眼,看不見他的所作所為,如今什麼東西都緊著他們,等打完了仗,銀繩有了無數良田,二十萬大軍啊!這還不算俘虜的奴隸,若是曹承有一絲一毫的不臣之心,你我吊死在這宮裡還算是體面了。」

  太子妃微微怔神,那股濃烈的殺意迸出身軀,瀰漫在房間內,她弱弱地勸道

  「銀繩從小和你一起長大,怎會到如此地步?攬德,你思慮太重……」

  攬德被她的天真氣笑了,索性臥在夫人懷裡,抬頭看著她的臉

  「是他變了……他不是你認得的那個銀子了,如今的他野心愈大。二人對弈,一人得勝,勝者得天下,敗者入荒冢。」

  太子妃也低頭看他,長長的黑髮纏上鵝頸,攬德童心大發,輕輕攥了一把放在手中把玩著

  「勝負在棋盤之上,情意在奕者之間,你何不跟銀繩求個合棋呢?」

  攬德高翹右腿,又抓起太子妃的另半邊頭髮,結成一股,在她頸前打了個結。

  「唉,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嵐煙,你還是不懂。」

  太子妃看著懷裡光明正大使壞的男人。

  他父親是襄王,她父親是大司馬。二人自幼相識,青梅竹馬,奉旨成婚,二十年來恩愛有加。銀繩是攬德的親弟弟,比他小上五歲,嵐煙自然也是認得銀繩的。

  她記得銀繩封到金州前,幾人的關係是極好的,攬德常帶著銀繩偷偷跑出宮去,從大司馬府上拐走嵐煙,三人最常去的地方便是城裡的桃花坊,攬德不光要自己喝個大醉,也常常拉著兩人一同吃酒……

  「你笑什麼?」

  嵐煙被攬德的壞笑聲拉回現實,卻發現自己的頭髮通通綁在了一起,攬德跳下床去,一臉滿足地欣賞著自己的成就,臨走時還不忘擺出個醜陋的鬼臉。

  嵐煙走到鏡前,輕輕一撫,頸上板結的長髮便散落下去,嵐煙對這一幕早已見怪不怪了,她只是淡淡的笑著,透過窗戶望向院裡逗貓的錦衣男子,還是和大婚那天一樣灑脫。

  一隻白鴿飛來,忽地落在了桃枝上,它搖晃著腦袋,抬眼看向屋內的女子。

  多麼美好的日子啊,嵐煙閉上眼睛,感受著微風拂過發梢。她不禁幻想著,若是沒有曹承,沒有太子,沒有襄王,院裡的男人應該會有更多的時間來陪她吧。

  可他終究是太子,將來的一國之君。嵐煙知道自己的想法過於單純,攬德不可能扔下所有的東西來陪自己,即便他會,嵐煙也不會允許。或許真有那麼一天,嵐煙的夫君會坐在龍椅之上,屆時他會被一國之事纏得抽不開身,但這正是他的責任——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這是不可逃避的代價。

  嵐煙睜開鳳眼,心中卻多了幾分惆悵,喃喃道。

  「攬德,銀繩不是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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