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周警官,你挑吧!


  第636章 周警官,你挑吧!

  在確定汪新凱不是汪明義的兒子後,某個瞬間,周奕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現在這棟屋子裡,除了自己外,另外三個,都不是好人。

  老莫就不用說了,雖然他是個好父親,但他也僅僅只是一個好父親了。

  他殺了太多人了,槍斃十次都夠了。

  汪新凱私德敗壞,驕橫跋扈,雖然不確定他手裡是否有人命。

  但上一世,他至少害死了五個人,而且事後還通過種種手段逃脫了法律制裁,去國外繼續逍遙。

  至於張紅靜,原本她可能是那個最無辜的人。

  雖然她不可能不清楚自己父親和丈夫都如何各懷鬼胎,也享受了汪明義違法犯罪所帶來的巨額財富,更是她的驕縱包庇,導致汪新凱成了個人形毒瘤。

  但這些都不構成刑事犯罪,即便讓人憎惡,從法律的角度她依然是無辜的。

  可如果汪新凱不是汪明義的兒子,且汪明義清楚這一事實。

  那性質就瞬間不一樣了。

  這說明,汪明義根本就沒有殺田一鵬的理由了。

  他可以為了顧忌老丈人的權勢,像醫院裡那樣裝模作樣,假裝關心。

  但他只要交給警察,交給律師去辦就行了。

  他對刺傷汪新凱的田一鵬,不可能抱有殺意,搞不好他可能還會為此幸災樂禍。

  但老莫還是動手了,用他最擅長的方式,替汪新凱完成了復仇。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性,提出讓老莫殺了田一鵬的人,是張紅靜。

  二十年的夫妻,即便再貌合神離,也不可能對雙方一無所知,何況還有巨大的利益牽扯。

  所以張紅靜也不是什麼好人,買兇殺人犯罪里,買兇者和殺人者,均被認定為是主犯。

  一屋子四個人,三個都是該死之人。

  周奕的心理一下子就產生了變化。

  張紅靜和汪新凱作為被挾持的人質,警察應該要救,因為這是警察維護法律秩序的職責。

  但是應該要救,不代表一定就能救下來。

  周奕已經履行了自己營救和談判應盡的義務了,即便最後營救失敗,他也沒有責任。

  至於老莫,一方面抓捕他、讓他接受法律的制裁,是維護法律的嚴肅性。

  但更重要的,是因為老莫本身就是整個案子證據鏈里最關鍵的一部分。

  他活著,要遠比死了更有用。

  甚至某種程度上來說,老莫比這對母子更有用,更需要他活著。

  所以想通了這點,周奕心裡的負擔瞬間就放下了。

  因為自始至終,老莫並沒有向周奕表達過強烈的敵意和殺意。

  所以周奕決定,卸下所有心理負擔,索性放手一搏。

  如果這最後一搏也說服不了老莫,那當火起的瞬間,就是他朝大門口衝去的時候。

  他可不想給這三個該死之人陪葬。

  果然,不出所料,這最後一搏,起作用了。

  老莫警惕地問:「你什麼意思?什麼叫我一死,他汪明義就能活了?」

  周奕冷靜地回答道:「走私、偷稅漏稅、行賄、非法經營,還有組織賣淫等等,即便數罪併罰,這些罪名最終也未必能讓汪明義判死刑。頂多就是個死緩,如果那個姓姜的律師夠厲害,或許也就是判個二十年。」

  「老莫,你是進過監獄的,你應該清楚,二十年刑期,好好表現,不用十五年就能出來了。」

  「到時候汪明義依然可以出來逍遙快活,而你呢?你自己可以無所謂,那你女兒呢?

  這對她公平嗎?」

  周奕最後的這句話,讓老莫瞬間寒毛直豎。

  老莫連連搖頭:「不可能,他殺了這麼多人————」

  周奕冷然問道:「你有證據嗎?他指使你殺人的時候你是錄音了,還是讓他留下了字據?」

  老莫愕然。

  「老莫,你活著,就是證據,你可以作為人證證明汪明義買兇殺人。你殺的人,收的錢,得到的目標信息,以及作案的具體過程,這些全都可以作為給汪明義定罪的證據。」

  周奕大聲道:「但是你死了,這些證據就沒了,只要汪明義否認,我們就無法形成完整的證據鏈來證明汪明義殺人了!」

  「所以只要你死了!汪明義就能活了!你不死,汪明義就必死!」

  周奕指著張紅靜和汪新凱大聲質問道:「難道你要為了這兩個無足輕重的人,而放過汪明義,不給你女兒報仇了嗎?你女兒她在天之靈能夠瞑目嗎?」

  周奕的每一句話,都猶如一道驚雷,在老莫耳邊炸響。

  這是他不曾料想到的。

  周奕賭的,也就是老莫不可能想得這麼細。

  周奕已經看出來了,老莫的反偵察能力,更多的是一種本能,不是那種經過專門訓練培養出來的。

  所以他不會了解公檢法的量刑定罪標準,他現在的狀態也無法冷靜地去思考和分辨周奕的話到底對不對。

  其實汪明義的死刑是絕對逃不掉的,缺了老莫,只是在證據鏈的完整性上面會有一定的影響。

  但周奕依然要通過這個邏輯,來動搖老莫赴死的決心。

  如果不是張紅靜說出汪新凱並非汪明義親生的,周奕這套戰術其實很難成立。

  但巧就巧在,絕處逢生了。

  從老莫的反應周奕知道,他被自己說動了,此刻他的表情說明,他的內心正在進行激烈的掙扎。

  「老莫,我不想騙你,你所犯下的罪行,肯定會被判死刑。但如果你現在死了,汪明義被判死刑的概率,基本為零。」

  周奕真誠地說道,「老莫,替你女兒報仇吧!用法律作為武器,而不是屠刀!」

  這句話,讓老莫渾身顫抖,他仰起頭,兩行眼淚落下。

  他的喉嚨里,像是一頭瀕死的野獸,發出了一聲嘶吼。

  然後他的目光再度看向周奕:「你姓周?」

  「市局刑偵支隊,周奕。」

  「周警官,你說的有道理,我可以投降。」

  周奕一聽,頓時大喜。

  老莫接著說:「但是我還有一個要求。」

  「好,你說,我儘可能答應你。」

  老莫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兩個人,說出了一句讓周奕猝不及防的話:「周警官,你挑一個,這兩個人里,我要殺一個。」

  周奕愕然。

  老莫繼續說:「我向你保證,我只殺一個。殺完了,我就投降,我就把我做過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你們。

  「老莫,為什麼?」

  老莫睚眥欲裂地回答:「一命還一命!我的命,汪明義來還!玲玲的命,也要有一條命來還!」

  「他們一個是汪明義的老婆,一個是汪明義的兒子,就算是假的,那也當了二十年的父子。所以這個債,必須由他們兩個的其中一個來還!」

  「周警官,你挑吧,你說我殺誰!」

  周奕簡直恨瘋了,此時此刻如果手裡有槍,如果自己陳嚴附體,恨不得一槍崩了他直接收尾。

  他這完全就是在給自己出一道必死的題。

  不管自己選擇誰,都是錯的,就算情況特殊不用承擔法律責任,那自己的前途也會受到極大的影響。

  屋裡發生的一切,每個活下來的人都得做筆錄,是瞞不了的。

  自己只要做了選擇,事後必將面臨追責和內部紀律核查,這些都是會記到檔案里的,成為他的職業「污點」。

  連軸轉帶來的是精神和體力的超負荷運轉,但現在的周奕不能停下來。

  選哪個,都是錯的,不選,也是錯的。

  他要在極短的時間內,給出一個風險最小的回答。

  「我給你三秒鐘!」

  「三!」

  「二!

  「」

  「老莫!」周奕大喊,「你應該把選擇的權力交給他們兩個人。難道你不想看看,汪明義的老婆和兒子會怎麼選嗎?」

  這個回答出乎老莫的預料。

  周奕乘勝追擊:「如果我選了,活下來那個只會恨我。但如果你讓他們自己選了,活下來那個人這輩子都將永遠被他的選擇所折磨,痛苦一生。」

  「難道你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嗎?」

  老莫有些震驚,他沒想到,周奕會給出這個回答。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回答,遠比周奕二選一,來得讓他心裡更痛快。

  他和女兒,死了兩個。

  但這麼做了,汪家就會死兩個,還有一個生不如死。

  在他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的價值觀里,這就是自己賺了!

  「好!就這麼辦!」

  老莫的回答,讓周奕鬆了一口氣。

  他給出了一個堪稱地獄的答案,但也是唯一能解開這題的答案。

  而且他也想看看,這種情況下,張紅靜會怎麼選,汪新凱會怎麼選。

  在至親和生死之間抉擇,究竟是人性的善會贏,還是人性的惡會贏?

  老莫撕開汪新凱的膠帶,嘴巴重獲自由的汪新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嘔吐。

  大量的嘔吐物在地面飛濺,崩了張紅靜一臉。

  張紅靜那張平時精心保養的臉,此刻成了泔水桶,屎尿酒精眼淚口水嘔吐物,到處都是。

  老莫一隻腳踩在綁著張紅靜的椅子上,手裡的槍則頂到了汪新凱的腦袋上,冷冷地說道:「選吧,如果不選,我就把你們兩個都殺了!」

  汪新凱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殺她!殺她!我還年輕,我不想死!你殺她,求求你了,你殺她。」

  然後又哭著喊道:「媽,我才二十歲,我還這麼年輕,我死了太虧了。反————反正你都快四十了,你該享受的也都享受過了。媽你跟他說,別殺我,別殺我啊!」

  從老莫的角度,看不見張紅靜的表情。但是周奕的角度卻看得真真切切,張紅靜滿臉的錯愕和難以置信,仿佛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的几子會一秒鐘都不帶猶豫的做出選擇。

  這種正常情況下,遇到這種生死抉擇的問題,大概率是父母把活下去的機會讓給子女的。

  但汪新凱的選擇如此直白,如此赤裸,完全不帶一絲感情,連周奕都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還真應了那句話。

  你挑的嘛!偶像!

  周奕看見,張紅靜的表情開始變得猙獰,她咬牙切齒道:「早知道這樣,我當初真不該把你生下來!」

  汪新凱一聽,突然就不哭了,激動地大吼道:「你什麼意思?是我他媽求你生我的嗎?是你自己賤,是你自己活該,被人輪姦了才生的我!」

  周奕心中感慨,此時此刻,同樣面對死亡,母子反目。

  而當初在報業大樓的樓頂上,李為了守護家人,為了留下真相的火種,毅然選擇用死亡來堅守這一切。

  人性的醜陋和偉大,在這兩個瞬間,被無限放大。

  張紅靜破口大罵,汪新凱暴跳如雷。

  周奕目光深邃,老莫卻像看兩隻雜耍的猴子,滿眼戲謔。

  「周警官,一比一,看來還是得你來選————」

  老莫話音未艾,突然客廳左右兩側的門,猛地被人打開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周奕和老莫都始料未及。

  尤其是老莫,明顯愣了一下。

  周奕的反應要比老莫快一拍,因為老莫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狀態都沒有周奕好,經驗也沒有周奕豐富,而且周奕對於可能出現的變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就是這快一拍的反應,決定了千鈞一髮的生死!

  在左右兩扇門被打開的瞬間,周奕猛地將手裡的無線電對講機朝老莫手裡的槍砸了過去。

  大約十米的距離,無線電重量約四百克,在周奕的全力投擲之下,時速超過六十邁。

  對講機在0.6秒之後,精準地砸中了老莫手裡的槍。

  同一瞬間,一左一右兩扇門裡,各有一道全副武裝的黑影衝出來,朝老莫撲了過來。

  右邊的門離得更近,那道黑影的動作極快,周奕剛把老莫手裡的槍砸飛,那道黑影就把老莫撲倒了。

  而左側的門離得較遠,從門裡衝出來的那道高大黑影看見,被撲倒的老莫左手,還抓著一個打火機。

  周奕的角度看不清狀況,因為被擋住了。

  但那道黑影看得一清二楚,老莫的手指一動,打火機被點燃了。

  那道高大的黑影伸長了手,縱身一躍朝那團燃起的火苗撲了過去。

  但為時已晚!

  火苗從打火機的出氣口噴出,一剎那間就接觸到了地上的工業酒精。

  淡藍色的火焰像被狂風裹挾一樣,瞬間覆蓋了所有被酒精接觸到的東西。

  那道高大的黑影大吼道:「周奕!快跑!」

  那是彪哥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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