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第730章 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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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奕不知道毛曉萍之前做筆錄的時候,有沒有提到這個撿包,包很沉的細節。
但就算她說了,其實也未必會引起懷疑。
原因有幾點。
第一,目前案件定性的大方向,是特大惡性搶劫殺人。
頂多屬於是一個心思縝密的悍匪團伙,有預謀的作案。
在此之前沒有什麼線索,足夠支撐去懷疑還有其他可能性的。
第二,這種持槍惡性案件,又趕上春節臨近。
從上到下的氛圍和辦案邏輯,都是大開大合地推進。
而不是沉下心來抽絲剝繭。
這點從目前肅山的陣仗和開會時的氛圍,就能看得出來。
專案組是有章法的,大家也都是老刑偵。
但問題是,大家都很著急,迫不及待地想抓到這夥人。
所以反而沒人會靜下心來去追根溯源。
從案發接到報警,到現在已經超過十二小時了,周奕認為專案組甚至根本不知道這夥人還在不在肅山本地。
如果確實是精心策劃的一場搶劫殺人,有沒有可能在警方拉開包圍網的時候,人其實早就逃出去了?
畢竟警察也是人,大部分警察案發這個點正在睡覺,挨個打電話喊起來再去各個路口設卡拉網,都是需要時間的。
周奕覺得剛才那一屋子人未必都沒想到,只是案發二十四小時內本就是黃金搜捕期,這麼安排也沒錯。
再加上職場上,你主動提出不同意見可以,但你不能只提反對意見而不給解決方案。
所以這個階段大家都比較諱莫如深,聽領導的未必對,可不聽領導的肯定不對。
畢竟職場上的義無反顧,是要建立在領導絕對信任基礎上的。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馬輝見財起意,隱瞞了關鍵信息。
毛曉萍單純說一句這包有點重,沒人會盯著包里的東西想的,畢竟歹徒又沒有現場展示自己的「戰利品」。
何況男人確實企圖把包藏起來,被殺雞做猴活活打死,也不奇怪。
畢竟前面打死了一個,後面又打死了一個。
所以只有先掌握了馬輝隱藏起來的信息,才會注意到毛曉萍說包有點重這件事。
那個男人明知道正在被打劫,明知道這夥人殺人不眨眼,卻還要冒險把包藏起來,只能說明包里有很值錢的東西,值錢到他甘願冒著生命危險試一試。
最後再結合那根他死也要抓在手裡的金條,只能讓周奕懷疑,包里還有更多金條!
所以得到這個答案的潘宏傑才會如此興奮。
他迫不及待地跑出去給專案組指揮中心匯報去了。
周奕也沒攔著他,線索有重疊,當然就能據實上報了。
毛曉萍這邊,他們感謝她的配合,然後囑咐她好好休息,有事儘管說。
她含著淚,欲言又止地點了點頭。
就在走在最後的陳嚴快出去的時候,躺在床上的毛曉萍突然喊道:「警————警察同志————」
陳嚴轉身,關切地問:「怎麼了?」
「我————我那4760塊錢,還能找回來嗎?」她小心翼翼、委屈巴巴地說,「這是我攢
了一年的工資和加班費,是————是給我媽買藥用的,還有我弟弟妹妹讀書的錢——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哽咽得沒法繼續說下去了。
陳嚴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幫你把錢找回來的!」
「謝謝,謝謝警察同志,給你們添麻煩了。」
從毛曉萍的房間裡出來,周奕居然在一向脾氣溫和的陳嚴臉上,罕見地看到了怒容。
「4760元,我記住這個數字了!」陳嚴小聲道。
周奕沒說話,拍了下他的肩膀。
這個數字有零有整,那一定就是真的了,這是一個背井離鄉的窮人家孩子,辛辛苦苦、省吃儉用攢了一年的錢,可能就是他們這個家全部的希望。
雖然都是受害者,但老實人的馬輝卻一直在他們面前哭慘,甚至還幻想著政府能賠償自己的損失。
而毛曉萍說的,卻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怪不得陳嚴都怒了,這案子要是破不了,怎麼對得起群眾的信任!
四人在一樓的賓館大堂等潘宏傑,等他匯報完之後的下一步工作安排。
大堂里有賓館的服務員,還有醫院安排來的護士。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嚴肅,畢竟門口都有持槍武警了。
而且這麼大的事,亂七八糟的消息早就是滿天飛了,要不然前面也不會有計程車司機會說這案子裡還把人姦殺了。
一旦出事,永遠不缺道聽途說之人。
「好的好的,明白,請領導放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不辱使命!」潘宏傑一邊打著電話一邊走了過來。
四個人紛紛站了起來。
潘宏傑掛斷電話後,正色道:「郭局對我們的發現,給予了高度肯定。正好海城那邊的同事馬上就要到站了,郭局已經派人去接了。他建議我們也去,認識一下,順便抓緊時間直接在路上就溝通一下後續的工作,請他們儘快配合調查金條的來源。」
這一點,在找毛曉萍問話之前,周奕就和潘宏傑溝通過了。
馬輝找到的這根金條,絕對不可能來自正規渠道。
而且看樣子,還是有人自己融了之後手搓成金條的。
如果只有這一根,那來源可能還不好說。
六七十克,隨便找個戴大金鍊子的東北大哥就能搶到手了。
可萬一要是包里還有很多呢?
那搶來的可能性就極大了,當然偷和騙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只是相對而言搶劫的概率會更大。
那就查海城及其周邊地區,近幾個月是否發生過金店被搶或失竊的案子。
再去做信息匹配,從中找新的線索。
如果這批黃金真的是搶來的,那整件事很可能就是黑吃黑了。
搞不好可能死的那個私吞了黃金,然後就被黑道的人給盯上了。
至於搶劫大巴車,很可能是順帶的。
畢竟都是亡命徒,多於一票也不是問題。
所以潘宏傑肯定也是這麼跟指揮中心匯報的,郭副局這才建議他們直接去火車站和海城來的人碰頭,儘快溝通細節,推進這條線索的調查。
潘宏傑說完,徑直就往外走。
但周奕卻一邊跟上去,一邊說道:「潘隊,我們倆就不去了。」
「啊?為什麼?」潘宏傑嚇了一跳,然後壓低聲音說,「我還打算路上跟你討論討論下一步怎麼推進呢。」
雖然金條的線索是之前沒有掌握的,但需要等海城那邊推進調查。
在有進展之前,他們總不能就這麼坐著乾等吧?
潘宏傑一時半會兒是沒想法,所以還想路上跟周奕聊聊。
周奕也清楚這個問題,但眼下他也沒有更多思路,畢竟信息有限。
而且他心裡一直有一件懸而未決的事,想去做。
所以對於潘宏傑的疑問,他編了個理由。
「潘隊,我們倆留下來,再找其他乘客問問,看有沒有別的遺漏的線索。」
見潘宏傑有些遲疑,他趕緊又說道:「潘隊,我現在知道的信息太少了,我也沒法兒做進一步的分析。這樣,你看你們能不能找專案組,把目前所有已經掌握的信息的資料複印件都要一份呢?」
「所有?」
「對,所有乘客的筆錄,現場勘查報告,初步的屍檢報告,越詳細越好。你們應該也還沒看過吧?」
潘宏傑搖搖頭:「沒啊,我也就了解了個基本情況,然後不是就來找你了嘛。」
「那就再好不過了,那潘隊你就說你得先了解了所有的情況,再尋找突破點。」
「行,那這麼著,小夏,你現在去肅山市局,找那個那個————徐主任要資料。他要是不配合,你再給我打電話,我找他們郭局。」
夏宇立刻說是。
潘宏傑拍了拍周奕的肩膀,然後急匆匆地開車離開了。
他們前腳剛走,周奕就突然扭頭看著陳嚴開口道:「嚴哥,你信我嗎?」
陳嚴聽到這個問題,表情呆呆的,沒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信————信啊,怎麼了?」
「你要是信我,咱倆接下來就去個地方,你別問為什麼。」
陳嚴轉身看看翠雲賓館,納悶道:「你不是說————要再找乘客問問嗎?」
周奕搖搖頭:「不問了,等資料來了再說,人太多,現在挨個問效率太低了。」
「哦,那————你說去哪兒?」
「肅山市熱電廠!」
周奕可以跟向傑說,他要跟著潘宏傑查案。
也可以跟潘宏傑說,他要繼續找人問話。
眼下他在行動上,確實自由了。
但他沒有合理的理由把陳嚴給甩開,然後自己獨自一個人行動。
熱電廠,是必須去的!
因為他必須確認,案發的時候,黃金寶在哪兒?
當然保險起見,他不會直接去接觸黃金寶,更不會去打草驚蛇。
他可以通過熱電廠的管理人員,去隱蔽地進行側面調查。
如果案發時間段,黃金寶沒有不在場證明,那他就有可能是這伙歹徒里的其中一個。
周奕內心,急切地想去做一個最基本的判斷。
如果黃金寶沒有作案時間,那這條線就暫時先擱置,等年後自己去了省城,再想辦法。
可如果在大巴案的案發時間段,黃金寶下落不明的話,那就得重點懷疑了。
至於到時候下一步怎麼切入,他也沒想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所以潘宏傑這會兒不在,他就不用向他解釋自己要去做什麼了。
至於陳嚴,他的想法有兩點。
第一,黃金寶是個極其危險的人物,就算自己小心謹慎,不直接去接觸,也不敢保證就一定安全。
所以他和陳嚴一起去,兩人就有照應了,如果遇到突發情況,隨時可以應對。
第二,就算大巴案和黃金寶沒關係,讓陳嚴提前對這個人有認知,也是好事。
因為假如,一切終究都要成為宿命對決的話,哪怕只是半秒鐘的先機,都能決定生死一所以他找了個理由,找張金倫借了車鑰匙,然後在地圖上找到了肅山熱電廠的位置後,立刻開車前往。
陳嚴沒有問為什麼,雖然前面周奕問他「信不信自己」,他沒有直接回答。
但他的態度就證明了三個字:我信你。
「周奕,你有沒有覺得,肅山這邊————他們好像太著急了。」車上,陳嚴突然說道。
「怎麼說?」周奕驚訝於陳嚴的敏銳。
「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們宏城的龍志強案,龍志強在逃跑後也是這種全城封鎖戒嚴的狀態,但最後真正的突破口卻並不在搜捕本身,而是你從洛河查到了龍志強的老底,我們才得以順藤摸瓜找到這個人。」
「甚至於最後他挾持那個孩子,和我們對峙時,也是因為你對他底細的了解,進而用心理攻勢讓他分神,我才得以擊斃他的。你記得吧?」
周奕點點頭,他當然記得了。
這是他唯二兩次離死亡最近的時候。
一次是和龍志強對峙。
另一次是在汪公館和老莫對峙。
這兩次都是生死一線。
第一次是陳嚴救了自己,第二次是彪哥救了自己。
所以他知道,他周奕從來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不是個人英雄主義。
他的身邊,有最堅實的戰友。
「所以嚴哥你覺得現在的問題出在哪兒?」
陳嚴認真地說:「師父他教過我,如果遇到犯罪嫌疑人逃跑的情況,從大局上的搜捕邏輯,應該是先封路、再圈地、布卡點、搜死角、然後發動群眾、盯補給,一點點把人逼出來,最後進行合圍抓捕。」
「但假如犯罪嫌疑人很狡猾、又具備反偵察意識的話,那光有大局觀還不夠,還得把搜捕思路代入到嫌疑人的視角來思考。師父說就是不能按常理去猜,要在腦子裡模擬和嫌疑人的隔空博弈。」
「這個吳隊,區別對待啊,他咋就沒教過我這些啊。」周奕調侃道。
陳嚴溫和地笑道:「他可能默認不用教你這些吧。」
「就是偏心。」周奕話雖這麼說,臉上卻帶著笑。
吳永成教陳嚴的,確實是最實用最精準的經驗。
大搜捕邏輯上自然就不用說了,這是一套標準的搜捕流程,無論是之前的宏城,還是後來的武光,還是現在的肅山,用的都是這套邏輯。
有意思的,則是後面代入嫌疑人的思維,然後虛空交手。
簡單說叫做警匪換位思維,用專業理論來說,則是利用犯罪心理側寫進行追緝。
這都是二三十年經驗的老刑警才能形成的習慣。
陳嚴繼續說:「所以我覺得現在的問題是,不知道專案組有沒有分析過,這群劫匪到底是肅山本地的,還是外地來的、只是剛好選了肅山這裡動手。」
周奕點了點頭,車速開始放慢,因為前方路口出現了臨檢。
陳嚴抓到重點了,周奕不覺得是沒人想過這個問題,畢竟刑事案件的最終目的,就是抓兇手。
只是從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顯然不足以分析兇手的背景,加上還在二十四小時搜捕黃金期里,所以這個問題就暫時擱置了。
另一方面,也是寄希望於海城來的畫像專家能大顯神通。
「那你覺得,這伙歹徒是肅山本地的,還是外地的?」周奕問。
「我本來覺得,這夥人應該是外地的。畢竟眼下是春運,臨近春節大量人口流動的時候本來就是偷盜搶劫案件的高發期。他們可能是在肅山活動的外地人,或者是周邊地區的,特意挑了在肅山動手。這樣做完案,馬上就能逃竄回老家過年了,從安全性來說也高了很多。」
「但是現在有了金條這個新發現之後,我突然開始懷疑,有沒有可能,這伙歹徒已經提前預判到了警方的思路,然後故意反其道而行呢?」
聽到陳嚴的話,周奕瞬間眼神就亮了:「嚴哥,你繼續說。」
「如果這起大巴車案件,從一開始就不是一起隨機搶劫案,而是專門針對那個無名死者手裡的金條,實施的黑吃黑的案子。」
「那你說有沒有可能,搶劫和殺人其實不是順帶,而是為了掩蓋他們的真實目的,故意這麼幹的呢?」
「因為我之前就覺得有點奇怪,為什麼司機李海波和那個叫宋慧婷的姑娘,都是直接被槍殺的?偏偏,第二個死者,是被拖下車活活打死的,而且還把他的臉給砸爛了。」
「殺雞儆猴嗎?都已經完全控制局面了,還有這個必要嗎?」
「而且殺雞儆猴的話,直接在車裡把他打死,在所有乘客眼皮子底下打死他,豈不是更有威懾力嗎?」
「所以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只有一個!」
周奕驚訝地扭頭看了一眼,陳嚴的表情很興奮,在冬日午後的斜陽里,整個人仿佛都在發光。
「毀容!因為車裡不方便毀容!」
「如果他們打死人之後,再從車外面撿石頭進來把那人的臉砸爛,就太違和了!很容易引起周圍乘客的懷疑。」
「但從一開始就把人拖下車毆打,最後再拿石頭砸腦袋,那就沒人會懷疑他們這麼做
的目的了,那些乘客只會害怕,覺得這群人喪心病狂。」
「所以周奕,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在肅山這裡動手,也是他們故意布的迷陣?」
「他們就是趁著春運的檔口,預判警察會認為他們作案之後要跑。」
「可實際上,說不定這時候他們正安穩地躺在家裡看電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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