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逃亡?(感謝Ann貴妃打賞的盟主)


  潘宏傑的問題,讓周奕大腦卡殼了一下。

  他愣愣地回答道:「潘隊,我不姓許。」

  「啊?」這回輪到潘宏傑愣了。

  周奕笑著問:「《牧馬人》?」

  潘宏傑這才恍然大悟:「嗨,我就這麼隨口一說,我還真沒想到電影那兒呢。」

  「我記得,上回你來我們安遠的時候,我當時問過你有對象沒,我記得你說沒有。」

  「我正好想起啊,我有個侄女,今年大學畢業,正兒八經的本科生,長得也漂亮,可優秀了,從小到大都是尖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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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奕笑了笑,頓時明白剛才那句話是怎麼來的了。

  「潘隊,上次夏天,你給我們局裡送西瓜,我是不是不在?」

  「是啊。」

  「那吳隊他們有跟你說我去哪兒了嗎?」

  「說了啊,說你去西北了,前腳剛走的。」

  「哦,吳隊是不是沒說我去西北幹嘛啊?」

  潘宏傑搖搖頭:「他說……」

  剛說了兩個字,潘宏傑就尷尬了。

  一拍腦門說:「嗨,怪我,糊塗了,把這茬給忘了。你都上你未來丈母娘家去了,我這不招笑嘛。」

  「當我沒說,當我沒說。就一點先說好了,改天大喜,一定要喊我喝喜酒,我給侄媳婦包個大紅包!」

  周奕笑著說一定,少了誰也不能少了潘隊啊。

  這話讓潘宏傑聽得很高興。

  周奕往後面一指說:「嚴哥還單著呢,潘隊要不讓你侄女考慮考慮我們嚴哥,正兒八經的公安大學高材生。」

  「是嘛?那敢情好啊,那跟我侄女很般配啊。等這案子破了,我讓我侄女給小陳寄兩張照片,看看合不合眼緣。你到時候可替我盯著點,說說好話啊。」

  周奕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笑著答應了。

  等渡完了這一劫,陳嚴也該談戀愛,然後結婚生子,過上一世他不曾擁有過的平凡生活了。

  后座的陳嚴聽到兩人說話,迷迷糊糊地醒來問了一句:「啊?你們說啥?」

  「沒啥,嚴哥你睡吧。」

  「哦……」陳嚴咂巴了兩下嘴,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繼續睡覺。

  為了不吵醒他,兩人後面說話的聲音就小了很多。

  主要是圍繞一個問題展開的,就是黃金。

  因為潘宏傑說,基於海城那邊的反饋結果,前面開會時王廳和周副市長都提出了一個疑問。

  就是無名死者被搶走的那個包里,真的有大量金條嗎?

  因為包里裝金條這點,只是潘宏傑他們基於觸碰過那個包的毛曉萍的一句口供,所做出的推斷。

  而實際上,誰也無法證明死者的包里裝的到底是什麼,毛曉萍說的也只是感覺包有些重,並沒有親眼看下裡面是金條。

  海城那邊又沒查到與之相匹配的案例,所以領導質疑,包里裝的真是金條嗎?

  因為這會直接關係到案件的偵查方向。

  甚至會影響到「本案的最初犯罪動機是什麼」的判斷。

  所以潘宏傑想聽聽周奕對此的看法,因為最開始就是他和陳嚴發現的問題。

  周奕沉吟片刻說道:「潘隊,實證,我肯定給不了。除非把這伙劫匪抓住,或者讓那個死人自己開口說話。」

  「我知道,我就是單純問你的看法。」

  「我還是堅持之前的看法,包里裝的,應該也是金條。」周奕強調道,「其實這個問題,我還真的想過。」

  馬輝手裡的金條,是他從死者手裡摳出來的,說明死者被拉出去之前,金條就在身上了。

  要麼在手裡,要麼在兜里,然後趁機轉移到了手裡。

  可如果包里還有金條的話,為什麼單單身上會揣一塊呢?

  這個行為就非常地不合理。

  黃金雖然值錢,但在現代社會並不能直接拿來當錢花,所以死者沒有任何理由這麼做。

  周奕一直想不通這點,覺得很違和。

  直到他想到了一種可能性,就是象棋里的「棄車保帥」。

  在當時這種環境下,劫匪並沒有逼迫所有人下車,並挨個接受細緻的搜身。

  所以二號死者才會抱著僥倖心理,想把那個小包給藏起來。

  但問題是劫匪就在眼前,他得交差,得讓劫匪滿意,相信他已經乖乖交錢了才行。

  否則劫匪不滿意,就會去搜。

  一搜,包里的金條就徹底保不住了。

  所以他只能偷摸著拿出一根金條,藏在身上,當做可以捨棄的「車」,上交給劫匪。

  妄想著劫匪得了好處就善罷甘休,這樣就能保住自己腳底下的「帥」了。

  聽了周奕的話,潘宏傑不由自主地點頭道:「嗯,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啊。」

  「在我看來,這種想法其實是過於天真了。」周奕說,「正常情況下,如果劫匪發現你上交的是金條,那他們會怎麼做?」

  潘宏傑回答:「當然是問你還有沒有更多啊,賊都是貪得無厭的。」

  「沒錯,賊都是貪得無厭的,所以這麼做等於就是在羊入虎口。要麼,是這人的應變能力不行,面對這種情況無法冷靜思考,太害怕了,做了個錯誤的決定。」

  其實當時的這種情況,就算這伙劫匪不是沖他去的,那也基本上就是個無解的死局。

  反殺?那是電影裡的劇情,別說普通人了,就算是訓練有素的刑警或軍人,手裡同樣拿著槍、射擊能力爆表。

  在漆黑、狹小的車廂里,面對四名劫匪和一車無辜乘客,其中已知至少有兩把槍。

  這個神槍手也活不了,頂多就是能拉兩個墊背。

  堪稱是誰去誰死的地獄難度。

  但在周奕的思考里,真正的問題還不在這裡。

  「要麼什麼?」潘宏傑忍不住問。

  「要麼,這個死者當時身上,幾乎沒有足夠把劫匪糊弄過去的金額的錢。」

  潘宏傑愣了下,一開始沒聽懂,但馬上就反應過來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人當時身上根本就沒錢可以交出去,所以他怕糊弄不過去,於是只能選擇交一根金條?不是因為他沒想到,而是因為他根本沒得選?」

  周奕緩緩點頭道:「沒錯。或者用沒錢不太合適,應該是身上錢不多。」

  「潘隊你這麼想啊,車上都是過年回家的,有誰會空手回家啊。像那個毛曉萍,被搶了4760塊錢,有的不是被搶了好幾萬嘛。可如果這人錢包交出來,裡面就一兩百塊錢,劫匪能信嗎?」

  潘宏傑連連搖頭,當然不能信啊。

  不僅不信,小命還可能隨時不保。

  「嗯……分析得相當透徹。」

  周奕又說:「而且潘隊,這裡面還隱藏了兩條重要的信息,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

  潘宏傑聞言,頓時一慌,心說完犢子了,我成新兵蛋子了。

  「咳咳……」

  他咳嗽兩聲,剛要開口。

  後排卻突然響起了陳嚴沉穩但清脆的聲音。

  「說明,這個死者並非是正常返鄉回家過年的狀態。而且他應該走得很倉促,所以身上才會沒多少現金。」

  「正常在外打工回家過年的人,身上都會帶些錢的,孝敬老人、給小孩發壓歲錢、人情往來,這些都需要錢。」

  周奕瞥了一眼,嘴角微微揚起,問道:「吵醒你了?」

  「沒有。」

  潘宏傑倒也乾脆,並不介意自己領導的身份,直接問道:「那還藏了什麼其他信息?」

  周奕一伸手:「嚴哥,請吧。」

  陳嚴無奈地搖搖頭笑道:「你都看穿了,還非得我說啊。」

  話雖如此,但他還是說道:「這裡面隱藏的另一個信息,我認為是這名死者大概率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否則他的反應應該會更加激烈,但他現在顯然沒有。」

  「這點從他手裡抓著的那根金條就能推斷出來。最開始他是計劃把這根金條上交,來保更多的金條。」

  「只可惜他的小動作被一號劫匪看穿了,包被搶走,也就意味著包里的金條都沒了。而從人會趨利避害,及時止損的習慣出發,既然大頭保不住了,至少得保個小頭吧。」

  陳嚴做了個握拳的動作:「所以,他才會在挨打的過程中,把這根金條牢牢攥在手裡。」

  「他可能以為,對方打夠了就會停手。只是沒想到,對方卻直接要了他的命。」

  說完,陳嚴嘆了口氣,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周奕則是心滿意足地微微點了下頭,陳嚴的洞察力,沒得說。

  雖然是順著自己的思維往下分析的,但分析的內容卻和自己驚人的一致。

  說明他的洞察力、邏輯推理能力,都是頂級的。

  他缺的,只不過是時間和經驗。

  他就像一塊璞玉,只要歷盡千帆的打磨和洗禮,必會成為一塊無暇美玉。

  對吳永成而言,陳嚴也一定是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高足,以他的學歷、家庭和能力,假以時日他的成就一定遠勝他師父。

  一想到這兒,周奕竟然有些嫉妒,同時又有些傷感和不安。

  都說當警察,得穩如泰山,心如止水。

  可就像陸小霜說過的那樣,警察也是人。

  上次是陸小霜,這次是陳嚴,當危險的刀鋒指向周奕身邊人的時候,他終究還是做不到巋然不動。

  說明哪怕重活一世,他骨子裡還是那個周奕。

  「哎,你們這麼一說,我剛想到,這個無名死者是不是除了被搶的那個包之外,沒有其他行李啊?」潘宏傑突然說。

  這話讓周奕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他記得,車上的行李,在經過勘驗檢查後,全都還給了乘客。

  因為這是標準流程,也是固定證據必須要做的。

  每個還活著的受害者,除了在口供筆錄上簽字之外,還要在警方出具的《隨身物品清點筆錄》上簽字。

  上面會詳細列明,損失了哪些財物,現場勘查完畢後取走了哪些東西。

  這單子是具備法律效力的,既防止事後扯皮,也用於結案之後的賠償處理。

  周奕本來沒留意這種雞毛蒜皮的小細節,可是剛才潘宏傑這麼一說,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潘隊,你記得最後還剩幾件行李是沒人認領的嗎?」

  「三件。」潘宏傑比劃了下說。

  「三件嗎?」

  「嗯,我有印象,不信待會兒到了賓館你們再核對一下。一個女式雙肩包,一個米黃色的旅行袋,應該是那個叫宋慧婷的姑娘的。還有一個軍綠色的大背包,裡面都是衣服和雜物,沒有可以確認身份的東西,目前沒人認領。」

  潘宏傑說:「一死一傷,兩個人,卻只剩下一個包沒人認領。你們說呢?」

  一死,當然是那個無名死者。

  一傷,則是那個被扳手爆頭,緊急搶救的男人。

  如果這個軍綠色大背包是傷者的,那就說明,無名死者連行李都沒有。

  周奕喃喃自語道:「倉促出行,身上沒什麼現金,也沒有行李,卻揣著來歷不明的大量金條。」

  「……」

  「他根本不是回家過年啊……」

  一抹震驚,慢慢地從周奕眼中浮現。

  連潘宏傑都忍不住扭過頭來。

  車裡,三個人的目光碰撞到了一起。

  陳嚴咽了口唾沫說:「所以他……是在逃亡嗎?」

  ……

  雖然三個人都對這個結論感到震驚。

  但這終究只是他們的推測,領導現在,要的是實證。

  最後還是在到翠雲賓館的時候,潘宏傑表了態。

  意思就是,先等海城那邊查證了這個無名死者的身份再說。

  因為既然這人身上沒多少現金也沒行李的話,那基本就不可能是從其他地方逃到海城,然後再從海城往其他地方逃的。

  因為金條沒法兒直接當錢花,現金不足寸步難行。

  只有正常生活在海城的人,才不會常備大量現金。

  然後又走得太倉促的話,就根本來不及去銀行取錢。

  到了翠雲賓館後,本來的計劃是直接去找張新,看看一號劫匪的畫像出來沒有。

  但鑑於剛才路上的分析,周奕讓潘宏傑和陳嚴先去找張警官,自己則敲響了司機馬輝房間的門。

  周奕不確定專案組最後會不會對馬輝追究法律責任,但起碼目前沒把他當犯罪嫌疑人來對待。

  不過鑑於他的隱瞞和非法占有行為,也不可能讓他像其他乘客那樣自由自在,現在等於是把他控制了起來。

  負責看守的人,自然是李志遠的人。

  見到來人是周奕後,馬輝本能地嚇得一哆嗦,畢竟之前他就是栽在了周奕手上。

  「馬輝,你別緊張,我只是來問你幾個問題的,你儘量配合,如實回答就行了。」

  馬輝跟只小雞仔一樣連連點頭,大氣都不敢喘。

  「被他們殺害的那個男乘客,你對他有印象嗎?我不是指死了以後,而是當時上車和買票的時候。你幫我仔細回憶回憶。」

  馬輝跟便秘一樣,皺著眉想了半天,最後愁眉苦臉地來了一句:「我……想不起來這人長啥樣了……」

  周奕無話可說,只能請門口負責看守的民警幫忙去取一張無名死者的畫像,而且特意強調,要不戴眼鏡的畫像。

  等畫像的複印件取來之後,周奕加重語氣道:「給我好好認一認,想一想!」

  「是是是……」

  馬輝盯著畫像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像是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激動地說:「我……我……我……我想起來了……」

  「這人挺奇怪的。」

  周奕忙問:「怎麼個奇怪法?」

  「我們發……發車的時候,我跟海波是有分工的,海波負責拉客,我負責賣票。因……因為買了票,付了錢,人就跑不了了。要……要不然有些人等不及,就下車找別的車去了。」

  「繼續,說重點。」

  「哎好。重點就是……這個男的上車以後,我要他買票,他不是問我票多少錢,居……居然問我這車是去哪兒的。我還以為他坐錯車了呢,就跟他說了,結果他啥也沒說,付了錢就找位置坐了。」

  馬輝指著手裡的畫像說:「沒錯……看到這張臉我就想起來了,就……就是他。」

  這個回答,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因為這個細節,更加佐證了他們之前的推理。

  這人根本就不是為了回家過年才坐上這趟長途車的!

  他是為了躲什麼人,所以才臨時上的這輛車!

  但很顯然,他沒能躲過去。

  「除了這件事,你對這人還有什麼其他印象嗎?」

  馬輝想了又想,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真……真沒了……」

  從馬輝的房間出來,剛好碰到了走廊那頭從張新房間出來的陳嚴。

  「嚴哥,我這兒有些新發現。」周奕興奮地快步跑了過去,「一號劫匪的畫像出來了嗎?」

  「出倒是出來了,但就是有點奇怪……」

  「奇怪?什麼意思?」

  「你過來看看就知道了,張警官他,畫了兩張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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