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今晚必須拿下


  大金牙為周奕他們提供了兩個有用的信息。

  第一,車牌號,雖然他並沒有完全記住那輛計程車的車牌號是多少。

  

  但他敢肯定,最後兩個數字,是6和8。

  因為他覺得這兩個數字特別吉利,一個六六大順,一個發發發。

  第二,這輛計程車左邊的車燈是壞的。

  不是單純的燈泡壞了,而是連外面的玻璃罩子都碎了。

  至於車燈位置的其他部位怎樣,他就沒太注意了,畢竟當時天太黑,他也看不清楚。

  如果說,之前只是「嫖客」這一點與周奕他們要尋找的三號有契合之處。

  那計程車司機這個信息出來的瞬間,這個乾死杜紅的男人是大巴車一案里的三號的可能性,就直線上升了。

  車牌號雖然不完整,但由於是計程車的緣故,有了68這兩個數字,找起來就很容易,直接找計程車公司查就行了。

  而且還有車燈損毀這個顯著特徵。

  周奕判斷,這個部位,這種程度的損傷,要麼是跟別的車剮蹭了,要麼就是磕很硬的東西上導致的,比如大石頭。

  而大巴車案,剛好就發生在山裡。

  周奕和陳嚴都非常興奮,因為總算是抓到一點真實有效的線索了。

  而且周奕不由得佩服陳嚴,因為或許真被他說中了,還真就是燈下黑的把戲!

  大金牙這邊,周奕當然不可能真的找塊吸鐵石試一試,何況他那牙垢看著就讓人噁心。

  不過周奕還是嚇唬了下,讓他這幾天別亂跑,哪兒也不准去,因為他們隨時會來找他核實情況。

  四個人走了之後,大金牙低頭看了看地上的水果刀,猶豫著要不要伸手去撿。

  腰彎了兩次,最後還是沒敢。

  ……

  周奕和陳嚴謝過派出所的老警察,和林東分局的段小明之後。

  馬上給潘宏傑打電話,並開車去和他們匯合。

  這種線索,不是讓他們自己去查的,而是第一時間向專案組匯報,然後動員全城警力。

  查!

  搜!

  堵!

  這些工作缺一不可,而且必須雷厲風行。

  而且案發至今,已經超過了二十四小時,所有參與行動的警察體力和精神消耗都很大,卻一直沒傳來案情有進展的消息。

  這時候從全局角度,也需要來上一支強心劑,振奮士氣。

  今天是一月二十二號,距離過年,還有六天。

  ……

  肅山市局的一間小會議室外面,周奕和陳嚴在走廊里「站崗」。

  因為本地省廳的王馳廳長來了。

  和昨天不同,昨天的大會是為了同步案情,安排落實具體工作。

  但今天,人都散出去了,自然不可能因為領導來了,於是把所有人喊回來再開個會。

  所以這就是一場小規模的領導層會議。

  潘宏傑肯定能參加,他們就沒資格了。

  此刻是上午九點多,這場會議也並非形式主義,因為在王廳長來之前,案件已經有了一定的進展。

  通過對全市幾家計程車公司的調查,專案組一共找到了兩輛車牌尾號是68的計程車,分別隸屬於兩家不同的計程車公司。

  其中一輛,引起了專案組的懷疑。

  計程車一般情況下,都不會是一個人開的,通常是兩個人搭班。

  也就是所謂的搭子。

  搭子基本上都是長期固定的,除非鬧了矛盾,或者一方不幹了才會換。

  所以很多開出租的搭子,本來就是認識的。

  計程車的搭班制度,通常有兩種。

  一種是白班加夜班制,就是一個人開白天,一個人開晚上,一人十二小時。

  白班的份子錢自然就比夜班要高了。

  另一種是間隔制,就是你開一天我開一天,一天二十四小時,從早開到晚。

  這是非常折磨人的事情,而且疲勞駕駛特別容易出事故。

  所以一般到了半夜,司機就會直接找地方睡覺去,做生意就屬於隨緣了。

  而車牌符合的那兩輛車,一家公司是白班加夜班制度,另一家公司則是間隔制。

  問題就在第二輛計程車身上。

  這輛車雖然是兩名司機搭班的,但其中一人,半個月前腿摔斷了,不能開了。

  此類情況,無非就兩種處理方式。

  要麼剛好有其他司機頂這段時間的班,反正份子錢由後者出,賺的錢也歸後者拿。

  可九十年代,技術類人才不僅不過剩,還比較稀缺。

  所以除非趕巧了,否則很難。

  那第二種情況就是這輛車這段時間都由另一個司機開。

  人當然不可能二十四小時,然後還全年無休的。

  計程車的邏輯是,車子租給司機了,那平時的一切都是司機自負的,包括加油洗車維修等等,司機也不用每天把車開去公司報到,只要定期去檢查就行。

  至於空出來的時間,公司也不會閒著派人每天把車子取走,都是任憑司機處理的。

  因為他們根本不慌,司機想做生意,就得打開計價器,計價器只要一開,司機就得乖乖交份子錢。

  白班加夜班那一組,不是說完全沒有可能,而是因為查下來發現,開白班的是個女司機,而開夜班的則是個四十六歲的男司機,年齡上就和目標對不上。

  另一組則明顯可疑得多。

  那個腳骨折的司機,今年五十多了,而且履歷也很乾淨,自然不論是作案還是嫖娼,都不具備這樣的可能。

  但和他搭班的那個司機,就非常值得懷疑了。

  這人叫孫威,今年二十九歲,肅山本地人。

  光棍一個,三年前開始開計程車的。

  這個孫威沒有前科,但有過行政拘留的記錄,原因是和乘客發生衝突,最後動了手。

  定性為互毆,關了十天。

  其他信息,目前還沒進一步去了解。

  因為萬一這個孫威就是三號的話,貿然去接觸,很容易打草驚蛇。

  第一步,自然就是拿著孫威的照片,去找大金牙進行辨認。

  因為單從身份證照片和計程車公司的證件照,周奕他們也沒法兒做辨認。

  畢竟證件照是舊的,上面的孫威看著還比較瘦,沒有大金牙說的滿臉橫肉的感覺。

  但面相上,在周奕看來,確實是眼角眉梢有幾分狠厲之色的。

  說明這人脾氣比較沖。

  大金牙那邊,很快就給了個明確的反饋,昨晚他見著的那個嫖客,就是這個孫威!

  當然真人要比照片上胖不少。

  有了明確的目擊者,起碼杜紅的死,這案子算是坐實了。

  而且之前周奕他們和段小明分開後,段小明也沒閒著,通知了趙隊,直接把大金牙的美美美發廳給查封了。

  因為要提取相關物證。

  他們在二樓一個空氣渾濁的房間的垃圾桶里,找到了兩個用過的安全套,估計其中一個就是孫威的。

  反正這下子,大金牙是美不了了。

  所以剛好,接下來怎麼查、怎麼找、怎麼抓這個孫威,就是這次領導開會的重要議題。

  廳長都來了,最高指令也就來了,自然不怕做錯事了。

  除此之外,專案組還查到了一個信息。

  雖然目前沒有任何線索表明,證明這個信息和孫威有關。

  但是卻和周奕他們昨天晚上,對著一桌子資料徹夜長談做出的其中一項分析有關。

  就是本地尚未偵破的姦殺舊案。

  這個信息,甚至還是在鎖定孫威這個人之前查到的。

  因為這種姦殺案本來就是刑偵部門的職責所在,所以排查得很快。

  案發時間是兩年前的八月十四號晚上,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女生,被發現陳屍於一條臭水溝里。

  女屍衣不蔽體,穿的裙子被撕爛,下身沒發現內褲,身上也沒發現其他隨身物品。

  生前遭受過暴力毆打和強姦。

  死因則是機械性窒息死亡,也就是被人掐死的。

  這是一起典型的姦殺案,而且經過勘查,確認那條臭水溝並非第一案發現場,而是拋屍現場。

  現場發現了幾組可疑的腳印,女屍體內也發現了兇手的體液。

  但由於拋屍地點地處偏僻,加上案發時間為晚上,因此肅山警方始終沒有找到有用的線索。

  當時他們優先懷疑的是那些刑滿釋放的前科人員,因為死者很漂亮,屬於校花級別的。

  而且死者並非肅山本地人,而是隔壁城市的,還是個大學生,趁著暑假來肅山找同學玩,所以在本地幾乎沒什麼社會關係。

  結果卻死於非命。

  這案子,最終由於線索不足,就只能被迫擱置了。

  雖然肅山警方沒有放棄,每次遇到刑偵案件抓到嫌疑人,都要比對一下腳印,再排查一下。

  但最終還是不了了之。

  只是這次,就不一樣了,因為有了兩份男性體液樣本。

  dna檢測當然沒這麼快出來,但技術科在對美發廳發現的兩份樣本做了血型測定後,發現其中一份和兩年前的姦殺案證據血型一致。

  這個消息,對專案組而言,無疑是極其振奮人心的。

  就算這人和大巴案無關,那也能順帶偵破兩起刑事案件,其中一起還是惡性積案。

  這頭有好消息,海城那邊卻傳來了壞消息。

  死者的畫像目前還在核查,不可能有這麼快。

  但海城及周邊地區,關於黃金的案件,他們連夜徹查了一遍,甚至都把案卷翻到三年前了。

  卻依然一無所獲。

  海城本地確實發生過好幾起金店搶劫和被盜案,其中搶劫案全部都已經告破了,劫匪盡數落網,贓物也全都順利追回。

  盜竊案的金額則都不大,大部分都是利用假意購買、再由同夥吸引注意力,然後趁機調包或偷竊。

  唯一一起大規模盜竊,最後查出來是店長監守自盜,也已經破了。

  所以別說無名死者包里可能存在的更多金條了,就是馬輝從死人手裡摳出來的那六七十克金條,都查不清來源。

  因此接下來就只能指望,通過畫像查出死者的真實身份後,再根據身份往下查金條的來源。

  否則這些金條就太詭異了,莫名其妙打哪兒冒出來的?

  總不能是地里長出來的吧?

  領導們的這個會,開得很快,不到半個小時就結束了。

  說明王廳長沒有任何做表面文章的意思,只抓重點。

  周奕和陳嚴實際上是站在了這條走廊盡頭的窗戶那裡,總不能領導開會真就站門口放哨吧,領導也沒允許你這麼做啊。

  門一開,身材偉岸的王廳長一馬當先地走了出來,在他半個身位後的,是肅山本地公安機關的一把手周副市長。

  兩人邊走邊說,周副市長頻頻點頭。

  在他們身後兩個身位出來的,是肅山分管刑偵的郭副局和潘宏傑。

  郭副局也和潘宏傑不停地說著什麼,潘宏傑連連點頭。

  最後郭副局非常用力地拍了拍潘宏傑的肩膀,儼然是一副委以重任的感覺。

  在他們倆後面,是向傑和海城的付隊,兩人雖然也在交流,但沒有前面兩對這麼熱烈。

  之後出來的,才是各個刑偵部門的負責人,其中就有早上見過的林東分局的趙隊。

  郭副局和潘宏傑交談結束後,郭副局快步追著前面兩位領導而去。

  潘宏傑則站在原地,四下尋找周奕他們。

  當看見走廊盡頭的兩人時,立刻沖他們招了招手,同時自己也迎了上去。

  「潘隊,王廳是不是誇你了?」周奕笑著問。

  本來潘宏傑的表情還是比較嚴肅的,當然是那種故意繃緊的嚴肅。

  結果被周奕這麼一問,他的表情頓時就繃不住了,又想保持嚴肅,又想笑,於是只能借著撓頭來掩飾尷尬。

  潘宏傑點著頭說:「王廳夸的是咱們……咱們……」

  潘宏傑說他是被省廳點名派來的,那他的表現好壞當然就代表著省廳的這個決策是否正確了。

  好在,潘隊沒丟人。

  所以才會樂得這麼抓耳撓腮。

  「潘隊,領導什麼態度?」周奕問。

  潘宏傑本能地回答道:「領導對我們的工作非常滿意。」

  「不是,我是說孫威,抓不抓?」

  「哦哦哦,孫威啊。」潘宏傑老臉一紅,「抓!王廳說這個人必須抓!」

  周奕對此卻沉默了,抓是百分之百的,但他想知道怎麼抓,廳長總不能只會說這四個字吧。

  馬上,潘宏傑恢復狀態,又補充道:「當然,王廳也說了,抓這個孫威容易,難的是怎麼不打草驚蛇。所以這張網撒出去之後,不能著急收,得等到確認抓他不會引起其他同夥的警覺,才能收網。」

  「王廳目前定的抓捕時間是今晚,要求最遲今晚十二點之前將孫威抓捕歸案!」

  這麼一說,周奕就放心了,看來領導就是領導,想得很周全。

  這意思其實就是,先找到人,再不動聲色地圍起來,盯死他的一舉一動,看他會和什麼人接觸,抓捕他是否會引起其他同夥的警惕。

  如果他接觸的人里有可疑目標,那就一併列入嫌疑人範圍,如法炮製鎖定。

  而最終時限,就是今晚。

  這個孫威,今晚必須拿下,然後突擊審訊。

  「潘隊,這個行動,咱們要參加嗎?」周奕問。

  他肯定剛才的會議里,已經把整個計劃都部署好了。

  那些參會者行色匆匆地離開,就是為了落實安排去。

  潘宏傑卻並不著急,就說明行動部署里大概是沒他們的任務。

  潘宏傑說:「前期的撒網和盯梢不用我們參與,由肅山本地的同志負責,畢竟我們對當地的路況不熟悉。加上這個孫威又是本地人,如果他和人講當地方言的話,我們也聽不懂。」

  「但我向領導申請了,晚上的抓捕行動,讓我們也參加。」

  這麼一說,周奕就放心了,看來整體戰略上還是非常周密的。

  「你們倆一天一夜沒睡了吧?休息一下,補補狀態吧。」潘宏傑心疼地說,因為他不傻,他知道自己剛剛得到的來自王廳的認可,那都不是他自己爭取來的,是這兩個年輕人替自己爭取來的。

  雖說這裡面也有巧合,存在運氣的成分。

  但整體而言,如果沒有他們倆,尤其是沒有周奕,就不會有現在的推進。

  他很慶幸,周奕來了肅山。

  但同時又有些擔憂,以後要是再遇到什麼大案子,自己沒了周奕可咋整啊?

  「潘隊,要不我們先回翠雲賓館吧?」周奕說。

  找昨天拉過周奕他們的那個司機,並順著往下查這件事,潘宏傑安排謝青山和夏宇去跟進了。

  雖說鎖定孫威了,那條線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因為萬一孫威不是三號劫匪,那就只能寄希望於謝青山他們那邊了。

  「回翠雲賓館?不用這麼麻煩,市局旁邊就有招待所,我找他們安排個房間,你們休息會兒,睡兩個小時。」

  周奕知道潘宏傑會錯意了,趕緊解釋:「潘隊,我不是要回去睡覺,我想看看張警官那邊,關於一號劫匪的畫像出來沒。」

  「哦哦哦,這意思啊……」潘宏傑頓時老臉又一紅,心說自己還沒小年輕有覺悟,真是慚愧。

  「行,那走吧,我開車,正好路上你倆可以眯一會兒。」

  周奕也沒跟他客氣,三人駕車奔赴翠雲賓館。

  潘宏傑開的車,周奕坐了副駕駛,陳嚴坐在後排。

  陳嚴倒是很快就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

  反觀周奕卻沒什麼睡意,只是打了個哈欠。

  他想點支煙,可又覺得開窗的話會凍著陳嚴,不開窗又會熏著。

  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作罷了。

  他之所以睡不著,是因為他習慣性地在腦子裡梳理案情和思路。

  人一旦有了心事,當然就睡不著了。

  雖然目前案情有了突破,但他的腦子裡,還是一直在想那個名字:黃金寶。

  或許這伙劫匪個個都很危險,但在周奕的潛意識裡,最危險的還是那個男人。

  潘宏傑見周奕沒睡著,便突然開口問道:「周奕,你要老婆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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