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黑衣屠夫·結案(求月票)


  第931章 黑衣屠夫·結案(求月票)

  柳明玉說過,當初她自己了斷的時候,邱東亭不阻攔也不離開。

  就守在旁邊,像一隻等待獵物死亡,準備覓食的禿鷲。

  邱東亭不救人,這個周奕覺得合理,醫生只是他的職業,兇手才是他的本質。

  但他為什麼要在旁邊等著,這就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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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案應該就在柳明玉發現的那張照片裡。

  邱東亭是在等她跳下去,自己了斷以後,拍下她死亡的照片。

  大概率,這是邱東亭的一種變態心理癖好。

  連環殺人犯的心理都是極度病態的,邱東亭的原生家庭幾平完美符合了這種病態的醞釀。

  加上之前柳明玉就說過,邱東亭沒有什麼別的愛好,唯一的愛好就是攝影。

  所以拍下死亡,大概率是滿足邱東亭病態心極端心理的一種表現。

  至於後面為什麼在拍下柳明玉的死亡後,卻又救了她,這點周奕暫時想不通。

  但這件事給了他提示,有沒有可能,記錄死亡這種癖好,不是直到遇到柳明玉才開始的?

  是不是更早之前,他就已經這麼做了?

  那有沒有可能,他在殺人以後,留下了死者的照片呢?

  而這樣的照片,就是他手裡握有的證據,如果他真想續命,只要把照片拿出來,就能證明他就是真正的黑衣屠夫了。

  邱東亭的反應,證明周奕猜對了。

  人的情緒是不會無緣無故中斷的,除非有更強烈的東西影響。

  而且周奕就是為了讓他失去理智,讓他情緒失控,才故意刺激他的。

  當邱東亭的情緒戛然而止後。

  周奕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勝利者的笑容。

  「你現在沒有底牌了,給你個機會,自己交代吧!」

  邱東亭張了張嘴:「你————你怎麼知道照片的?」

  周奕重新坐了回去:「死亡令你著迷吧?你想過正常人的生活,想當個好丈夫好父親,卻又按捺不住心裡對殺人的渴望。所以你才留著那些照片沒處理,偶爾回味吧?」

  邱東亭眼裡露出恐懼,果然這個警察很危險!

  周奕用腳碰了碰陳嚴的腳,陳嚴瞬間秒懂,語氣溫和地開口道:「邱東亭,如果你認罪態度好,現在就交代的話,到時候我們可以替你向法官求情。本著人道主義精神,確保你可以看一眼孩子。但如果等我們查出來,那事情就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了,你可得想好了。」

  邱東亭沉默了,但這次的沉默,他的整個人都處於一種不安的狀態里。

  心理防線崩潰之後的沉默,只是垂死掙扎。

  最後,他聲音發抖地問道:「真————真的?」

  陳嚴點了點頭,嘴上卻說:「看你表現。」

  「好————我說。」

  邱東亭遭遇了親生母親的背刺之後,內心的扭曲和病態就徹底爆發了。

  他想殺人,他想報復社會!

  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但是當找不到債主,心裡的怒火又無法宣洩時,有些人就會走向報復社會這個極端。

  邱東亭決定先殺一個人。

  至於為什麼第一個是杜娟,原因也離譜得令人髮指。

  其實杜娟的母親趙美芬住院的時候,邱東亭還沒有被親媽背刺。

  他和杜娟除了在病房裡打過照面之外,就沒有任何其他接觸了。

  而且周奕對比過杜娟和楚令儀年輕時候的照片,並沒有什麼相似之處。

  但邱東亭說,他之所以會盯上杜娟,單純就是有一天在街上偶遇了杜娟。

  當時他想物色一個下手的目標,但其實並沒有想好要找一個什麼樣的目標下手。

  然後就在一個公交車站偶遇了正在等車的杜娟,杜娟應該並沒有認出他來,但是他認出了杜娟,記得是之前借床位的一個病人的女兒。

  於是,他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做出了一個決定—就是她了。

  因為他記得杜娟的父母,看起來都是老實本分的普通人,這樣的人是最沒有威脅的了。

  就因為他認識這個莫名其妙的理由,杜娟就淪為了他的第一個獵殺目標。

  通過了長達兩周的陸續跟蹤,邱東亭很快就摸清楚了杜家一家四口的活動規律。

  之所以會選在5月19號那天動手,是因為前一天晚上,杜娟下班時,和同事同路騎自

  行車回家,期間杜娟主動提到了自己明天調班休假的事。

  而邱東亭當時就騎著自行車跟在兩人後面不遠處。

  他知道機會來了。

  因為他早就已經有了作案計劃,加上他既當過兵,又是學醫的。

  所以他的反偵察意識非常強,作案工具準備得很齊全,還避開了被目擊者發現的可能。

  他說杜娟的防範意識非常差,他只是敲了敲門,杜娟甚至都沒問他是誰,就把門打開了。

  整個作案過程非常順利。

  他並沒有慢慢折磨被害人的打算,他只是想通過殺戮和鮮血來發泄心中的怒火。

  就像他父親對他幹的那樣,只是更極端更恐怖。

  他用磨得極其鋒利的匕首,一刀砍斷了杜娟的脖子。

  他說年輕女人的脖子很嫩,他本來是想切斷大動脈的,但這一刀下去,幾乎就把對方半個脖子給切開了。

  然後,他一刀又一刀,用最極端的暴力宣洩著自己的憤怒。

  他感覺很爽,爽得快飛起來了。

  他沒有數自己一共捅了多少刀,只知道眼前能看到的全是紅色。

  至於脫死者的內衣,不是為了猥褻,而是為了誤導警方。

  殺完人之後,他開始直接在屋裡換提前準備好,隨身攜帶的衣服,再把犯罪現場清理乾淨。

  確認外面的巷子裡沒人之後,他快速離開了。

  畢竟誰也不會想到,大白天的會有人入室行兇殺人。

  他描述的整個行兇過程極快!快到周奕都有點懷疑,畢竟這樣的兇殺程度,行兇者一般都會處於極度緊張和亢奮的狀態,想要徹底清理犯罪現場,是有難度的,需要反覆回憶、觀察、確認。

  他也說不清為什麼,總之這次殺人之後,他的心情格外舒暢。

  就像一個完全堵塞的馬桶,一瞬間就通了。

  所以周奕其實說的沒錯,他就是一個加強扭曲版的邱定邦,只不過他自己不願意承認罷了。

  由於他和杜娟之間完全不存在社會關係,所以當初廖勇他們根本查不到他頭上。

  然後時間就來到了1984年,雖然當初的血案轟動全城,但畢竟只是個案,很快就被人們遺忘了。

  不過邱東亭也知道警察沒有掉以輕心,因為在杜娟案發生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巡邏、盤查的情況多了很多。

  在殺了杜娟之後,他並沒有急於再次作案。

  因為他作案一不為錢,二不為性,更多的是病態的心理需求。

  當然他也不想因此把自己的人生給搭進去,尤其在他還沒有找到楚令儀報仇之前。

  所以他蟄伏了好幾年。

  其實在83年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再次作案的衝動。

  不過當時正趕上了最嚴的時期,所以他就沒有頂風作案。

  到了84年的時候,他在工作上遇到的一些積壓已久的排擠和問題集中爆發了。

  於是,他殺人泄憤的衝動再次達到了頂點。

  所以他殺人,幾乎就像是強姦犯解決性慾一樣,欲望難以抑制了,就作案。

  這次選擇的被害人方萍,關聯算是比杜娟密切一些了,是他負責的病人的孫女。

  方萍的奶奶是在醫院去世的,屬於正常病故,醫生也都盡力了。

  但是邱東亭當時無意間聽到方萍罵過一句醫生無能,就是這句一個多月前的抱怨,導致邱東亭把她鎖定為了第二個作案目標。

  整個作案過程幾平和第一次一樣。

  雖然這次警方後續的調查陣仗要比上一次還大,但有過一次經驗之後的邱東亭更加篤定了,知道警察找不到自己。

  接著一晃,就到了1986年的4月。

  這一年,一個模仿犯突然憑空出現,就是萬延年。

  其實當時的邱東亭並沒有很強烈的作案意圖,但由於有了前兩次的案子,同樣的案子傳播速度極快。

  萬延年4月21號殺人,第二天邱東亭就聽說了,因為同事說的是那個變態又殺人了。

  邱東亭頓時就感覺自己被冒犯了,就像有人闖進了他的家裡。

  於是,他做了一個冒險的決定,他要替自己「發聲」!

  他要為自己「正名」!

  於是他決定,臨時再殺一個人。

  也正是這次臨時決定,導致了意外的出現。

  他鎖定的這個人,就是公交車售票員江蓮。

  警方查到江蓮和邱東亭沒有交集,其實不完全準確。

  有一陣子江蓮工作的116路因為修路,臨時改過一部分站點,所以邱東亭坐過。

  由於跟蹤盯梢時間較短,所以這次邱東亭選擇在夜間作案。

  結果正是因為夜間作案導致視野不佳,切脖子的第一刀切淺了,沒有讓江蓮立刻喪失行動力。

  所以被害人產生了反抗行為。

  雖然最後有驚無險,完成了作案。

  而且還升級了作案手法。

  之所以升級作案手法,倒並不是因為他知道了萬延年殺人挖心的事,因為當時信息還沒傳播的這麼快。

  他只是想要通過加強虐殺手段,來和模仿他的兇手拉開差距,並告訴警察,自己才是正牌!

  但這次逃離案發現場時有點倉促,以至於等他回到家,才發現自己左手中指上居然沾了血,而且還缺了一小塊指甲。

  這把他嚇了一大跳,連忙檢查了作案用的手套,發現手套不知道什麼時候破了一個洞o

  他死命地回憶,卻想不起來手套究竟是什麼時候破的。

  可他又不可能重新回到案發現場。

  所以第一次,他感到了恐懼。

  其實當時他恐懼的倒不是那一小塊指甲,而是怕自己在案發現場留下了指紋。

  所以在提心弔膽了一陣之後,他做了一個決定:離開秋平。

  這也就是陳嚴在海城查到的情況,為什麼邱東亭會突然跑到海城去投靠邱家的老關係o

  其實去了海城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是比較擔憂的。

  為了避免出現意外,他刻意切斷了所有和秋平這邊的聯繫,也從未再回去過,哪怕是過年。

  至於指甲,是有一回一個同事得了甲溝炎,去普外拔了指甲。

  這件事引起了他的警覺,於是專門去研究了一下,發現指甲也是有紋路的,只是沒有查到像崔尋這樣的專業比對研究。

  保險起見,他就偷了點麻藥,自己動手,把左手中指的指甲給連根拔除了。

  這時候他的謹慎程度就體現出來了。

  他等到新的指甲長出來之後,剪下來一部分,然後利用顯微鏡和之前拔掉的指甲進行了比對。

  發現兩者紋路不一致之後,他才放下心來。

  所以當他看穿柳明玉剪指甲的目的時,他信誓旦旦地向她發誓自己不是兇手,並主動交出了十指的指甲。

  他甚至想的是,這麼一來,自己的嫌疑就能順勢被洗脫了。

  之後周奕一直沒聯繫柳明玉,也讓他放鬆了警惕。

  以為自己安全了。

  邱東亭最開始,其實並不玩攝影。

  是到了海城之後,接觸到了家境不錯的同事之後,才開始接觸攝影的。

  他在海城,壓力大的時候也有過想殺人的衝動,但最終還是克制住了。

  他怕自己出現在哪裡哪裡就有相似命案的發生,會導致自己直接暴露。

  於是他閒暇之餘,就會舉著相機出去拍照片。

  有一次,他在路上遇到了一起嚴重的車禍,死者被汽車拖行了幾十米,血肉模糊。

  雖然他是醫生,但卻並沒有施以援手,而是舉起相機,拍下了那令他亢奮的一幕。

  從此以後,他就像一隻覓食的禿鷲一樣,到處拍死人。

  1990年,在完成學業之後,他決定回秋平。

  因為如果留在海城,那他恐怕就永遠也找不到楚令儀了。

  剛好當時秋平第二人民醫院有人才培養計劃,師出名門的他自然就順利回來了。

  可回到秋平後他才得知,原來自從他走了以後,那個冒牌貨就瘋狂作案,連續又殺了五個人。

  而且,警察和他想的一樣無能,居然抓不到人。

  於是,他就決定重操舊業,通過殺一個人來宣告自己的回歸。

  萬延年殺的最後一名被害人胡桂芬是1990年的3月。

  邱東亭當然不知道,萬延年的殺人動機到那時就已經徹底消失了,從此以後他就不再作案了。

  於是邱東亭在1990年7月25號,殺害了二十三歲的第十名被害人張莉。

  由於他已經四年多沒回過秋平了,所以張莉和之前的三名被害人不一樣,他甚至連間接接觸都沒有過。

  只是單純在外面看到了張莉,然後張莉的眉毛和眼睛,跟他媽楚令儀的幾乎如出一轍,於是就成為了他的作案目標。

  這一次作案的時候,他攜帶了相機,並在離開之前拍下了殺害張莉之後的死狀。

  這種行為,大概就類似於冠希哥,爽完了還要拍照留念,以後拿出來回味。

  只不過邱東亭家裡沒電腦,也不用拿出去修。

  為此,他家一樓的客臥被他改造成了沖洗照片的暗房。

  之前在海城的時候,由於沒條件,他都是外麵店里沖洗的照片。

  第一次沖洗出來後,老闆以為他是個變態,差點就報警了。

  因為衝出來的照片全是各種車禍、自己了斷、砍人,全是血。

  他趕緊解釋說自己是個記者,都是給報社新聞拍的照片,才糊弄過去。

  殺了張莉之後,邱東亭就發現,第二年,第三年,那個冒牌貨再也沒有作案了。

  他很得意,覺得是對方知難而退了。

  時間一晃,就到了1994年。

  回秋平的這幾年,他倒是過得順風順水,事業上也是一路攀升,很快就成了全秋平最年輕的主任醫師。

  唯獨一個問題,就是他始終子然一身。

  四十出頭的年紀放在普通男人身上,那就是討不到老婆的老光棍。

  可放在一個主任醫師身上,那就是年輕有為。

  所以單位里領導給他保媒,也有醫生護士對他暗送秋波。

  可他全都一一拒絕,因為他畏懼家庭,畏懼親密關係。

  畢竟家和親人帶給他的,只有痛苦。

  邱東亭說,其實1994年的時候,他並沒有強烈的殺人衝動。

  直到那年的八月份,他收到了一封掛號信。

  信是從港島寄過來的,寄信的那個人,正是消失了十四年,當初給了他美好的假象,然後又把這份假象親手砸碎的那個女人他的親媽楚令儀。

  信里,楚令儀再次向他認錯,告訴了他自己當初為什麼會這麼做的原因。

  無非就是自己在港島拼搏幾十年的生意遇到了資金問題,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她本來想等周轉過來了,到時候連本帶利一起還給兒子。

  何況她只有邱東亭這一個孩子,到時候自己的生意,自己的錢全是要留給邱東亭的。

  只是結果無力回天,最終她賠了個一無所有。

  然後就是悔不當初,覺得對不起兒子云雲。

  周奕一聽,這套話術,不就是賭鬼最愛說的嗎。

  賭鬼哪次賭完輸了,不都是痛哭流涕、跪地發誓,有些甚至還斷指明誓。

  可又有什麼用,就算把手砍成哆啦A夢,該賭的照樣賭。

  何況再聯繫到港島警方那邊提供的信息,楚令儀應該是生意徹底失敗,欠了一屁股債,走投無路了。

  才又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兒子。

  於是打算來個故技重施,賭的就是血濃於水,最終目的就是回內地啃兒子養老。

  但她不知道,十四年過去了,現在的邱東亭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邱東亭了。

  現在的邱東亭,就是一頭嗜血的人形野獸,是她親手打開了那道柵欄。

  她卻渾然不知。

  這封信,就是一個試探,也是一種鋪墊,是為了過一陣子她再回秋平找兒子做準備。

  但時隔十四年,楚令儀的再次出現,又激怒了原本已經開始趨於平和的邱東亭內心的狂躁。

  為了平復這份狂躁,1994年的9月19日這天,邱東亭殺害了519專案的最後一名死者顧菲。

  這一天,也是楚令儀的生日!

  兩個月後,六十歲的楚令儀再次申請入境,並回到了秋平。

  當那個佝僂落魄的身影第三次出現在邱家院門口時,邱東亭就知道,一切都該畫上一個句號了。

  他之所以殺了這麼多人,歸根結底就是因為他最想殺的兩個人還活著,就是他的父

  母。

  這導致他的胸口就像長了一個看不見的黑洞,永遠填不滿。

  當然他也不可能直接在家門口就把人給殺了。

  所以他壓抑著衝動,不動聲色地讓楚令儀進了屋。

  楚令儀一進屋,就喋喋不休地開始道歉,開始說自己這些年的愧疚和懦弱。

  但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把楚令儀留在客廳,獨自上樓取出了那把當初楚令儀親手送給自己的手術刀。

  他要用這把刀,結果這個虛偽惡毒的女人的命!

  就在他的右手死死攥著刀,快步走下樓梯,衝進客廳的時候。

  離奇的一幕發生了。

  站在客廳里的楚令儀一回頭,驚恐地問他:「你是誰?」

  這讓本來馬上要捅出去的刀子,硬生生地止住了。

  他雙眼幾乎噴火,大吼著讓她別裝了。

  可楚令儀的眼神卻格外地茫然空洞。

  突然,她緊張地問他:「你有沒有看見我兒子東東啊?他大概那麼大,才剛剛學會走路。」

  然後就開始到處找起孩子來了,一邊找一邊喊:「東東,媽媽在這裡,東東你在哪兒呀?」

  聽到這裡,周奕他們三人腦子裡都蹦出了一個詞—老年痴呆症。

  早期的老年痴呆症就是一時清醒一時糊塗的,楚令儀這個表現,似乎就是突然犯病了o

  但當時的邱東亭卻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他接受不了一個傷害了自己一輩子的女人,到頭來卻忘了自己犯過的一切錯誤,而是記憶回到了那個還愛著年幼時的他的媽媽的狀態。

  他覺得這是老天爺在故意作弄他!

  於是,他大吼一聲你別裝了,然後一刀捅進了楚令儀的心臟!

  楚令儀沒有慘叫,也沒有驚恐。

  她只是張開雙臂,抱住了那個捅死自己的人。

  然後說了這輩子的最後一句話:「東東,媽媽找到你了,再讓媽媽抱抱你。」

  邱東亭幻想過無數次自己手刃這個仇人的畫面,他以為自己會很爽,爽到飛起來。

  但他發現沒有,楚令儀的手垂下的一瞬間,他突然有種撕心裂肺的空虛感,仿佛自己的五臟六腑全都被掏空了。

  他一直想通過殺戮來尋求救贖,到最後,他才發現,殺戮救贖不了自己的靈魂。

  之前殺人,他從來不用考慮如何處理屍體。

  但這一次,楚令儀的屍體他不得不處理。

  思來想去,他決定把屍體埋在自家的院子裡,因為這在他看來是最穩妥的辦法。

  畢竟這個家裡只有他一個人。

  他連夜挖坑埋掉了屍體,清理了現場。

  楚令儀的死,讓他決定了「金盆洗手」。

  他把曾經殺了五個人的那把兇器,專門坐火車扔到了隔壁城市的一條大河裡。

  其實十四年過去了,他早就已經默認警察是無能的廢物了,畢竟警察不僅沒抓到他,連那個模仿他的人都沒抓到。

  所以他留下了殺害張莉和顧菲時拍攝的照片。

  至於那把手術刀,他也留下了,因為這東西是他和楚令儀之間唯一的聯繫了。

  這就是人的兩面性,即便他再不承認,但其實在他的內心深處,終究還是一個缺愛的孩子。

  只是,警察找不到他,可有一個人卻能找到他。

  這個人就是光頭佬劉吉祥。

  他並不知道楚令儀和劉吉祥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反正在他殺害楚令儀,處理完屍體的幾天後,這個光頭佬突然出現在了他家門口。

  他直截了當地開口說要找楚令儀,說她回來的路費還是找自己借的,所以來找她要錢0

  邱東亭不想節外生枝,於是就直接掏錢把他打發走了。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萬萬沒想到,幾天後,劉吉祥突然出現在了他醫院的辦公室里,把他嚇了一跳,也隱隱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味。

  果然,劉吉祥說他找楚令儀有事,但白天去了他家幾次,都沒找到人。

  所以劉吉祥問他:「你媽去哪兒了?」

  邱東亭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他到底有什麼事,和楚令儀又是什麼關係。

  可沒想到,劉吉祥卻突然陰惻惻地問道:「你媽不會是被你弄死了吧?畢竟當初她騙了你這麼多錢。」

  這句話,讓邱東亭頓時殺意再起,因為他意識到了,當初劉吉祥和楚令儀應該是一夥兒的,至少劉吉祥是知道楚令儀當初的目的是回來騙他的錢。

  但讓他更覺得危險的,是劉吉祥的第一句話。

  雖然邱東亭殺了很多人,但都是獨來獨往,他也沒有混過社會,沒接觸過那種地痞無賴,無法理解他們的思維邏輯。

  所以劉吉祥一句話,就把他干應激了。

  但當時是在醫院裡,邱東亭不能動手,於是只能先否認。

  沒想到劉吉祥更狠,聽他否認,直接就拿起他辦公桌上的電話要打110,還說:「那可不行,你媽找不著了,我得叫警察來幫你找媽媽啊。」

  邱東亭當然不允許他報警,直接按斷了電話。

  劉吉祥見狀,臉上瞬間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邱東亭問他:「你想怎樣?」

  劉吉祥的無賴本性瞬間展露無遺,說自己缺錢,想找大侄子你借點錢花花。

  於是,劉吉祥就開始了他的敲詐之路,也是作死之路。

  他哪裡知道,這個被他敲詐的大侄子,其實是令整個秋平聞風喪膽十幾年的黑衣屠夫。

  他一次又一次地敲詐邱東亭,越來越頻繁,數額越來越大。

  邱東亭就知道,這個人不得不除掉了,否則自己早晚要栽在這人手裡。

  但是,劉吉祥是個老流氓,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周圍總是有一幫狐朋狗友。

  而且他很精明,從不進邱家的院子,顯然就是防著邱東亭。

  所以他一直找不到機會。

  那把殺死楚令儀的手術刀,就是邱東亭打算殺劉吉祥滅口開始隨身攜帶的。

  由於實在找不到下手的機會,加上為了避免懷疑到自己頭上。

  邱東亭想了一個辦法。

  當劉吉祥再次找他要錢的時候,他哭著表示自己除了這套房子,真的已經沒錢了。

  劉吉祥就讓他賣房子,邱東亭哭著說你不是不知道,這套房子產權有問題,我想賣也賣不掉。

  這件事劉吉祥是清楚的,畢竟當年他參與了此事,知道最後就是毀在這個問題上的。

  這時,邱東亭表示,他家在外地還有一套房子,是長輩留下的,倒是可以賣掉。

  他算準了劉吉祥貪得無厭,一聽就上當了,而且還怕邱東亭這顆搖錢樹跑路,於是便拍著胸脯說陪他一起去外地處理。

  而且還保證,從此以後,他們之間就兩清了。

  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邱東亭當然不信,但依然表現得感激涕零。

  然而,這一切都是他早已提前精心計算好的。

  他把劉吉祥騙上了一輛22型綠皮火車,還專門挑了一個晚上的車次。

  等到了半夜,夜深人靜的時候,找了個有秘密要跟劉叔說的藉口,把人騙到了車廂的連接處。

  然後用磨得極其鋒利的手術刀,一刀精準地扎穿了劉吉祥的心臟。

  接著快速取走他的車票和證件後,把劉吉祥的屍體從車廂連接處風擋鋼板之間的大縫

  滑了下去。

  殺完人之後的邱東亭又若無其事的在下一站下車,換裝之後再換乘提前購好的車票,坐車返回秋平。

  神不知鬼不覺地仿佛他從未離開過秋平。

  由於劉吉祥是死在鐵路沿線的,而且還不在秋平市內。

  所以這個案子,主要是由鐵路公安負責的,因此才會查了這麼久。

  陳嚴後來想到了這個可能,所以聯繫了鐵路公安,再鎖定大概時間範圍,於是就查到了這起案件。

  再和秋平那段時間裡的失蹤報案一對比,鎖定了劉吉祥。

  根據後續的調查,劉吉祥的父母解放前都是楚家的傭人,所以劉吉祥才沒有受到楚家的影響,卻又和楚令儀關係匪淺。

  至於兩人之間是不是還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人都死了,那就無從查證了。

  邱東亭本來以為,從那個位置把屍體丟下去,劉吉祥會被火車碾得四分五裂。

  警察可能會認為是意外。

  可他不知道,劉吉祥的屍體只是雙腿被絞斷了,上半身還是完整的,所以致命的那一

  刀被法醫屍檢記錄了下來。

  陳嚴把鐵路公安的屍檢創口數據,和萬延年給豹哥做的屍檢數據一對比,完全吻合。

  於是就成了百口莫辯的鐵證!

  所以當周奕找到柳明玉,懷疑上自己的時候,邱東亭有些慌了。

  他不怕黑衣屠夫案,他怕劉吉祥的案子。

  於是找了個藉口,想試探周奕,看看他的態度,究竟掌握到了什麼程度。

  也因此,這次審訊的一開始,當周奕說出劉吉祥這三個字的時候,他就知道,大勢已去了。

  周奕最後的問題,就是「為什麼是柳明玉」。

  邱東亭說,當初他看出了柳明玉想自己了斷,也確實想等她死了以後,用相機記錄下她死亡的樣子。

  可沒想到,柳明玉沒死。

  而且當他按下快門的一瞬間,他突然發現,當時柳明玉的眼神,和楚令儀死的時候的眼神,幾乎一模一樣。

  那是一種一心求死的眼神。

  那個瞬間,他渾身一抖,突然明白了兩年前楚令儀回來,其實就是來求死的。

  於是,在那個瞬間,他把柳明玉代入成了他媽楚令儀。

  所以,殺人無數的他,在職業身份之外,第一次救了一個人。

  當急救醫生告訴他,柳明玉的命保住的那一瞬間,他突然發現,自己胸口那個永遠填不滿的看不見的洞,好像一下子就被堵住了。

  之後,柳明玉住院期間的接觸里,他發現這個女人和自己的經歷很像。

  於是,兩個人就這麼走到了一起。

  而柳明玉對他的依賴、崇拜和需要,讓他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了被愛和被需要,而且人到中年的他已經能分辨出,柳明玉是真心實意地愛著自己。

  那天在橋底下,他救的不止是柳明玉的命,也是救贖了自己的人生。

  然後幾個月前,柳明玉懷孕了。

  他比她還激動,他暗暗發誓,他不會讓他的孩子受到半點委屈,他要用自己的下半輩子,愛他,呵護他,守護他,給他全世界最好的一切。

  他要把自己沒有得到過的愛和美好人生的遺憾,全都在這個孩子身上彌補回來。

  他對天發誓,他一定要當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父親!

  所以希望老天爺能給他這個機會。

  但他不知道,老天爺已經悄悄地派了一個姓周的人,來到了秋平。

  而且冥冥之中,一切也到了清算的最後時刻!

  邱東亭說到最後,情緒已經完全崩潰了。

  他說自己如何殺人時沒有崩潰,說楚令儀怎麼怎麼騙他時沒有崩潰,直到說到他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時,他的情緒終於崩潰了。

  周奕也無法確定,他崩潰的到底是這個孩子,還是自己得不到的人生。

  這時,周奕的手機響了。

  電話是張金倫從醫院打來的。

  張金倫只說了一句話。

  周奕掛斷電話後,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平靜地對邱東亭說了一句話:「這個世界太髒了,你的孩子決定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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