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問尋雲清洛
寨牆上的歡呼聲逐漸平息，但山賊們臉上的興奮和劫後餘生的慶幸卻久久未退。
「大當家！」
獨眼龍和狗子一左一右地圍了過來，眼神里的狂熱幾乎要溢出來。
「這次多虧了大當家的震天雷了，不然這次咱們弟兄們恐怕就……。」
獨眼龍聲音激動，帶著後怕。
陳燼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靠著冰冷的牆垛，胸口在微微起伏，亢奮感緩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傳令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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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燼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目光掃過一張張疲憊卻又亢奮的面孔。
「打掃戰場！」
「今天中午，開倉！吃肉！喝酒！」
「讓弟兄們好好歇一天，養足精神！」
命令一出，原本安靜下來的山賊們再次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大當家萬歲！」
「吃肉！喝酒！」
壓抑了太久的恐懼和緊張，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看著歡騰的人群，陳燼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意。
但緊接著，一股憂慮湧上心頭。
他心裡清楚，這次鷹揚衛的撤退只是暫時的。
李威不是傻子，這次吃了虧，下次只會準備得更充分。
震天雷的威力更多在於其突然性和未知性，一旦對方有了防備，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更何況，他手裡的存貨也不多了。
黑風寨的危機，遠未解除。
他需要時間多做準備。
「狗子。」
陳燼叫過跟在身後的狗子。
「帶我去見見那位雲小姐。」
狗子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幾分曖昧的笑容。
「好嘞，大當家！」
他以為陳燼打了勝仗，終於有心思去「享用」那位美貌的壓寨夫人了。
陳燼沒有解釋，只是邁步向山寨後方走去。
穿過喧鬧的前寨，空氣漸漸安靜下來。
後寨多是家眷居住的地方，相對整潔一些。
狗子將陳燼引到一處獨立的、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小院外。
院門緊閉著。
「大當家，就是這裡了。」
狗子搓著手，嘿嘿笑著。
「要不，小的先進去替您通報一聲？」
「不用了。」
陳燼揮揮手，示意狗子退下。
「你忙你的去吧。」
「好嘞！」
狗子不敢多問，轉身一溜煙跑了，大概是急著去喝酒吃肉。
陳燼站在院門前，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衫。
雖然剛經歷了一場廝殺，但他並不想以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去見那位雲家小姐。
他抬手，輕輕叩響了院門。
「叩叩叩。」
裡面沒有任何回應。
陳燼皺了皺眉，稍稍加重了力道。
「叩叩叩。」
過了片刻，裡面才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帶著明顯的警惕。
「誰？」
「我，陳燼。」
陳燼的聲音平靜。
門內沉默了片刻。
然後，是細微的腳步聲，以及門栓被拉開的輕響。
「吱呀——」
院門被拉開一條縫隙。
一張素淨卻難掩絕色的臉龐出現在門後。
眉如遠黛，眸若秋水。
正是雲清洛。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布裙，長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少了平日的華貴，卻多了幾分楚楚動人。
看到門外站著的陳燼，雲清洛的眼神複雜。
有驚懼，有厭惡，似乎還有一點點……好奇？
畢竟，外面震天的喊殺聲和爆炸聲，她不可能沒聽到。
她甚至隱約聽到了官兵潰敗、山賊歡呼的聲音。
而這一切，似乎都與眼前這個年輕的「大當家」有關。
「你來做什麼？」
雲清洛的聲音依舊清冷，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
陳燼沒有在意她的態度，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外面打了勝仗，鷹揚衛暫時退了。」
他簡單地說了一句。
雲清洛握著門框的手指微微收緊，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
「寨子裡今晚慶功，讓弟兄們休整。」
陳燼繼續說道，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想過來看看你。」
雲清洛抬起眼，眸光銳利地看向陳燼。
「看我？」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看我這個階下囚，是不是還安然無恙？」
「還是說，大當家打了勝仗，終於有閒心來處理我這個『壓寨夫人』了？」
陳燼沒有被她話語中的尖刺激怒。
他能理解她的心情。
任誰被山賊綁上山，都不會有好臉色。
「雲小姐，我知道你恨我。」
陳燼的語氣很平靜。
「但現在，我不是來跟你討論這個的。」
「我有些事情，想向你請教。」
雲清洛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陳燼會說出這樣的話。
請教？
一個山賊頭子，向她一個被擄來的弱女子請教？
她眼中的戒備更深了。
「我一個身陷囹圄的弱女子，能有什麼值得大當家請教的？」
陳燼看著她緊繃的神情，嘆了口氣。
「我想知道你到底什麼來歷，能讓鷹揚衛的人出手前來救你。」
雲清洛的臉色微微一變，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開口道：「我是平陽縣令大兒子的未婚妻。」
「未婚妻？」
陳燼恍然，「難怪會有鷹揚衛的人來。」
雲清洛繼續道：「平陽縣令趙志敬，為人貪婪，好大喜功，卻又膽小怕事。」
「至於他的兒子趙瑞……」
雲清洛頓了頓，語氣里滿是鄙夷。
「不過是一個仗著家世橫行鄉里的紈絝子弟，鬥雞走狗，聲色犬馬，無一不精。」
陳燼靜靜地聽著。
這些信息，印證了他的一些猜測。
一個貪婪又膽小的縣令，一個廢物紈絝兒子。
這樣的組合，似乎並不難對付。
「那你家呢？」
陳燼又問。
「雲家在平陽縣，勢力如何？」
雲清洛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家父薄有微名，在平陽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士紳。」
「只是，民不與官斗。」
「趙家勢大，為求安穩發展……」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陳燼點了點頭。
看來，這位雲小姐的處境，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一些。
被綁上山，固然是奇恥大辱，但若真嫁給那個趙瑞，恐怕也是生不如死。
難怪，她被綁上山後也算安穩，沒去尋死覓活的。
或許在她心裡，被擄上這黑風寨，反而讓她暫時逃離了另一重深淵。
「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保證你在這裡的安全。」
雲清洛抬眸看著他，眼神閃爍。
她不確定陳燼的話是真是假。
山賊的承諾，能信嗎？
但眼前的這個人，似乎又和她印象中的那些凶神惡煞的山賊不太一樣。
雖然身上帶著血腥氣，但眼神清明，說話條理清晰。
尤其是剛才，他指揮山賊用那種驚天動地的「妖法」擊退官兵的傳聞，更是讓她感到不可思議。
「你為什麼要問這些？」
雲清洛忍不住問道。
「了解一下對手，總沒有壞處。」
陳燼淡淡一笑。
「鷹揚衛只是開始，平陽縣的官府，遲早也會找上門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雲清洛默然。
她雖然是女子，但也並非對外界一無所知。
大乾王朝如今的局勢，她多少也聽說過一些。
苛捐雜稅，民不聊生，各地盜匪蜂起。
黑風寨能盤踞在此地，官府卻屢次圍剿無功，本身就說明了一些問題。
「你……真的能守住這黑風寨？」
雲清洛看著陳燼，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陳燼迎著她的目光，眼神堅定。
「能不能守住，現在說還太早。」
「但我會盡力。」
「不為別的，就為寨子裡這幾百號相信我的弟兄。」
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雲清洛的心弦，似乎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男人，忽然覺得，他似乎並沒有那麼面目可憎了。
至少，他有擔當，有目標，最重要的是長的不錯。
院子裡一時陷入了沉默。
只有遠處傳來的山賊們的喧鬧聲，隱隱約約。
「多謝你告訴我這些。」
陳燼打破了沉默。
「時候不早了，我也該走了。」
「午飯，我會讓人給你送來。」
說完，他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雲清洛忽然叫住了他。
陳燼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還有事？」
雲清洛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猶豫。
「趙志敬雖然貪婪膽小，但他很看重自己的官位和臉面。」
「這次鷹揚衛無功而返，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我聽說，他和駐紮在附近的一支邊軍還有些關係。」
陳燼的瞳孔微微一縮。
邊軍？
這可不是個好消息。
大乾王朝雖然整體衰落，但邊軍常年與外族作戰，戰鬥力往往比內地的衛所兵要強悍得多。
「多謝提醒。」
陳燼點了點頭，將這個信息記在心裡。
看來，下一次的挑戰，會更加嚴峻。
他深深地看了雲清洛一眼。
看著陳燼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雲清洛倚著門框，久久沒有動彈。
晚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帶來一絲涼意。
她的心情，如同這山間的夜色一般，複雜難明。
未來會怎樣，她不知道。
但至少現在，她似乎看到了一線……不一樣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