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山探情報
次日一早。
聚義廳內。
陳燼坐在主位,手指有意無意地敲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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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揚衛的潰敗只是暫時的。
震天雷的數量,他比誰都清楚。
那玩意兒現在是用一顆少一顆,僅憑震天雷來擋住後續的官兵,絕非長久之計。
「弟兄們,昨天痛快是痛快了。」
陳燼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頭領耳中。
「但官府的報復,恐怕很快就會來。」
他掃視一圈,目光銳利。
「鷹揚衛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平陽縣城那邊,趙志敬那個老狐狸,肯定也在琢磨著怎麼對付我們。」
廳內頓時安靜下來,幾個頭領皆是一臉凝重。
他們不是傻子,知道昨天的勝利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徹底撕破了臉皮,再無迴旋餘地。
「大當家,你說怎麼辦?我們聽你的!」
三當家王山第一個站起來,瓮聲瓮氣地說道。
他臉上橫肉抖動,眼神裡帶著對陳燼的絕對信服。
其餘幾個頭領互相看了看,也紛紛點頭。
有人是真心佩服,也有人是懾於陳燼展現出的武力與手段。
陳燼微微頷首,對王山的表態還算滿意。
「硬拼,我們現在絕對不是官軍的對手,而且據說下次來的可能還有邊軍。」
他直接點出了最核心的威脅。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我打算下山一趟,去平陽縣城探探虛實。」
「摸清楚趙志敬的底牌,看看他到底請了什麼人,有多少兵力,又打算怎麼對付我們。」
這個決定讓幾個頭領吃了一驚。
「大當家,這太危險了!」
一個頭領忍不住開口。
「您現在可是官府的眼中釘,肉中刺。」
「縣城裡肯定布滿了眼線,萬一……」
「是啊,大當家,不如派幾個機靈點的弟兄去?」
另一個頭領附和道。
陳燼抬手,制止了他們的議論。
「我去,最合適。」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一來,我對縣城多少有些了解。」
這話半真半假,依靠的是這具身體殘留的本能記憶。
「二來,我的身手,你們也看到了。就算遇到麻煩,脫身也更容易些。」
他需要親自去確認一下邊軍的動向,這關係到黑風寨的生死存亡,他信不過別人。
「我只去三天,快去快回。」
「寨子裡的大小事務,暫時交給二當家和王山兄弟負責。」
趙天龍聞言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王山則拍著胸脯保證。
「大當家放心!有俺在,寨子出不了岔子!」
陳燼的目光轉向眾人,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我不在的這幾天,你們要加強山寨警戒,尤其是我們繳獲鷹揚衛那些軍械的地方,絕不能出紕漏。」
「另外,約束好手下的弟兄,沒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下山惹事。」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角落,聲音冷了幾分。
「還有就是那個雲家千金,雲清洛,你們誰都不准動她一根汗毛。」
「她是縣令的準兒媳,暫時還有用。」
「誰要是管不住自己的褲襠,或者起了別的心思,別怪我的刀不認人。」
冰冷的殺氣瀰漫開來,讓在場的頭領們心頭一凜。
說完這句話之後,陳燼只簡單帶了些乾糧,便大步流星地從寨子裡唯一一條下山的路,朝著山下奔去。
從他穿越過來到現在,他從未出過寨子,但此時走這條險要的小徑下山,對他來說,仿佛吃飯喝水一樣容易。
甚至路上的每一塊石頭,每一個腳印,對他來說都是那樣的熟悉。
只半個時辰不到,他就已經來到了山下。
走到山下之後,他扭頭看了看身後的大山。
這個時候,一個想法不由自主的在他腦子裡浮現。
要不然…
跑路?
雖然不知道如今具體是個什麼樣的世道,但憑藉著兩世為人的經驗,怎麼也能在這個世道混出頭來。
再怎麼樣,也比在山上做一個山賊有前途。
陳燼腦子裡一陣天人交戰,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搖了搖頭。
他要是一走了之,那個被原身搶來的千金,恐怕會下場悽慘,就算要跑路,也要帶著人家姑娘一起跑路。
而現在,他需要去了解了解,山下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震天雷只是威懾,但不能常用。
邊軍的陰影,始終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
黑風山腳下,便是平陽縣的幾個村落,稍遠一些還有一個不大不小鎮子。
而黑風寨里的山賊們,有些就是山腳下的這幾個村子裡的村民。
農忙的時候,他們甚至會回家幫忙。
有時候閒著沒事,也會回家裡轉轉。
做山賊對於他們來說,更像是一個兼職。
陳燼等到天色黯淡下來之後,才悄無聲息的摸進了村子裡。
他仿佛天然對這個村子很是熟悉,很快找到了村子裡最大的一顆,足有二三百年樹齡的老榕樹,三兩下爬了上去,躲在了樹冠之中。
這會兒已經初夏,大樹鬱鬱蔥蔥,再加上是夜裡,從外面看,極難發現陳燼的身影。
陳燼剛上去不久,一幫衙役點著火把就進了村子,很快,村子裡就徹底亂了起來。
有幾個村民,其中包括村長家裡的獨子,已經被綁了起來,衙役的鞭子高高揚起,又重重落下,激起了響亮的鞭聲。
「剿匪!官府要剿匪!你們這些刁民,還不趕緊出錢出力?」
一個看似頭目的衙役,揮舞著手裡的鞭子,抽打在空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鞭梢帶著風聲,像毒蛇一樣嘶嘶作響。
「大人,我們……我們真的沒錢了啊!」
一個老者跪在地上,聲音嘶啞地哀求。
他的脊背佝僂著,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面。
「地里的收成,大半交了租子,剩下的苛捐雜稅,早就把家底掏空了……」
老者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無助。
「放屁!」
班頭一腳踹在老者身上,將他踹翻在地。
「沒錢?我看你們就是想窩藏山賊!」
他的唾沫星子噴了老者一臉。
「黑風寨那伙天殺的,剛搶了縣尊大人的準兒媳,這可是潑天的大案!」
班頭的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狐假虎威的得意。
「你們要是不配合,就是同黨!統統抓起來,下大獄!」
衙役們如狼似虎,開始在村民中拉扯,翻箱倒櫃般搜刮著本就不多的財物。
破舊的木門被踹開。
不多的糧食被拖了出來。
幾隻瘦弱的雞被抓住,發出悽厲的叫聲。
孩童的哭聲,女人的哀求聲,男人的低吼聲,混雜在一起。
雞飛狗跳,哭喊震天。
村民們敢怒不敢言,臉上寫滿了恐懼與絕望。
他們的眼神空洞,仿佛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欺凌。
陳燼藏在樹冠里,眼神冰冷。
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苛捐雜稅,官逼民反。
這就是大乾王朝的現狀。
黑風寨的存在,固然是禍患,搶掠百姓同樣可恨。
但這些打著官府旗號,魚肉百姓的豺狼,又好到哪裡去?
甚至更加可惡。
他們披著合法的外衣,行徑卻比山賊更加明目張胆。
班頭揮了揮手,從懷裡掏出一沓通緝令,向身旁的鄉親們冷聲道:「這是那賊首的模樣,官府已經讓人畫下來了,你們張貼在各個路口。」
「悍匪陳燼,窮凶極惡,殺官造反,懸賞白銀三百兩!」
村長兩隻手接過,連連低頭應是。
「還有……」
這班頭瞥了一眼村長,緩緩說道:「官府收到線報,你們村有人窩藏山賊。」
「啊?」
村長瞪大了眼睛:「官爺,這從何說起,這從何說起啊……」
班頭淡淡的說道:「老子說有,那就一定有?」
「至於到底是你們誰家窩藏山賊。」
這班頭坐在椅子上,翹著腿說道:「就要看你們的誠意了,明白嗎?」
山賊兇狠。
黑風寨,是幾十年來出了名難纏的寨子。
二十年了,誰不知道黑風寨就在黑風山上?
但他們幾個衙役,還真能為了那點月錢,上山去跟那些個亡命之徒拼命啊?
意思意思就得了,打不了把繳上來的錢分給縣令大人一部分。
當然了,他們這些衙役剿匪的本事沒有,但是借著剿匪的名字榨點錢的本事,他們可是一等一的好手。
為了向上面交差,他們只能從這些村子裡,帶走一些個倒霉蛋充作山賊。
上面問起小姐在哪…
那只能說是沒找到。
畢竟都被山賊捉去了,能有什麽好下場?
很快,這些個衙役們,開始挨家挨戶搜羅「山賊」。
而畫著陳燼畫像的通緝令,也被一張張貼了出去。
大樹上的陳燼,深呼吸了一口氣,喃喃自語。
「這世道,爛透了。」
從根子上就爛掉了。
官府不是在剿匪。
他們是在借剿匪之名,行搜刮之實。
所謂的「悍匪陳燼」,不過是他們斂財的藉口。
一個方便他們將手伸向百姓乾癟錢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