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都會如願
莊州的大花燈節果然熱鬧。
沈丹清他們的馬車，足足花了半個時辰，才穿過擁擠的人潮，抵達和寒娘子約定碰面的地方。
「這是……」
寒娘子坐在馬車裡，瞧著剛登上她馬車的沈丹清遞給她的滿滿一盒子的點心。
那些點心的樣式很特別。
色彩艷麗，花樣別致，光是瞧著就讓人很有食慾。
只是，她遍行大周，遊歷四方，從未見過這樣的點心。
「難道這些又是只有沈姑娘你才知道的好東西？若是可以，我還真要鑽進你的腦子，好好瞧一瞧你還知道多少新奇的玩意？」寒娘子故意打趣。
沈丹清只是笑笑，沒有接話，反而從盒子最底下將這幾樣糕點的製作方法同樣交給寒娘子。
寒娘子先是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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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唇角又勾起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小丫頭，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可沒什麼再值得你圖謀的了。」
「不是的。」沈丹清語氣認真，「梁三哥受傷的這段時間，多虧娘子你盡心照顧，給他治傷，這些糕點的製作方法，是我與兄長的謝禮。」
「……呵。原來是謝禮啊。」
寒娘子很淺的笑了一下，聽不出那笑聲究竟是何意味。
她眨了眨她那雙好看的眼睛，隱去眼瞳底下的情緒，慵懶地斜歪著身子靠在旁邊的扶手上。
「有什麼好謝的。我救他、幫他，只不過是覺得他容貌生得不錯，留在酒莊瞧著還算賞心悅目。更別說，他一身蠻勁，干起……做起事來，抵得上好幾個工人。」
「我不虧什麼的。知道麼？我從來都不做虧本的買賣。」
寒娘子說話的時候，外面有冬夜的寒風呼呼吹過。
風撩動了這邊的車簾和旁邊梁岑譽所在馬車的帘子。
一晃而過的間隙，兩輛馬車裡都有一道視線不約而同地看向對面的馬車。
又十分有默契的，在覺察到對面馬車裡的那道視線後，下意識將視線移開。
整個過程，一瞬而逝。
除了他們兩個，誰也沒有注意到。
沈丹清堅持把糕點的方子塞給寒娘子，而後主動邀請她說：「……今夜花燈璀璨，風景極好，寒娘子要不要同我們一起賞燈？人多些，也熱鬧些啊。」
「不了。」
寒娘子笑著答得果斷乾脆，「我一個外人，就不湊這個熱鬧了。小丫頭，玩得開心。下次再見面，我會給你備一份好禮。」
「那我就等著了。寒娘子，再會。」
「再會。」
寒娘子讓她的侍女親自將沈丹清送上周家的馬車，侍女回來的時候，有些不解地問寒娘子：
「娘子，我剛剛在周家的馬車上看到阿譽哥了。娘子交代給他的事情，阿譽哥還沒有辦好麼？他什麼時候再回酒——」酒莊啊。
「走了。」
寒娘子聽不得這些聒噪得叫她頭疼的話，她閉上眼睛，靠在車壁上，只想儘快離開這個叫她快要不能呼吸的地方。
車夫問她：「娘子，我們是回酒莊，還是去哪裡？」
寒娘子隨口說了一個地方。
「就去望仙樓河對面的那間茶社吧。」
那裡的茶水好喝，視野也開闊，能看盡望仙樓最好、最美的花燈。
-
今晚雖然沒有猜燈謎的比試，但，望仙樓為了今天的大花燈節特地準備了打鐵花、舞火龍以及各種名川大河、名花名樹為靈感來源的煙火。
隨著五彩繽紛、流光溢彩的煙花在天空最高處炸開。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此刻是幸福美滿的。
周知微告訴明月，在煙花綻開的瞬間在心中許願，來年一定能實現。
明月一聽，立馬閉上小眼睛，模樣極其認真地開始許願。
她希望娘親能健康，哥哥春闈能高中，往後她還能來江南玩，還有四姐姐！她希望四姐姐能天天開心。
周家兄妹被她的認真勁兒逗樂了。
果然啊，還是小孩子最好玩了！
不管說什麼，小孩子都會當真，都會信。想來這也是為什么小孩子最是無憂無慮吧。
「哼！你們都笑我！」明月撅起嘴，拉拉沈丹清的衣服，說：「四姐姐，他們都笑我！我不管，你陪我吧。」
「啊？」沈丹清有些不知所措。
「四姐姐，你陪我一起對著煙花許願吧！好嘛，好嘛~」
明月撒起嬌來，實在是叫人沒有抵抗力。
「好了，好了。」
沈丹清無可奈何地笑了笑，話音剛落，身後的望仙樓又傳出了煙花升空的嘯鳴。
「四姐姐，快，就是現在！」
沈明月提醒的又拉了拉沈丹清的衣袖，沈丹清趕緊閉上眼睛，雙手握在一起，虔誠地放在心口處。
「嘭！」
「嘭！」
「嘭！」
紅色的、藍色的、紫色的、綠色的煙花在遙遠的天邊綻開，投出變幻莫測又如夢似幻的光暈，洋洋灑灑飄落下來，在沈丹清那張秀氣、好看的臉上映照出宛如一幅幅瑰麗畫卷般好看的筆觸。
顧重淵原本是站在她前面的。
聽到明月吵著鬧著要和她一起許願，他轉過身，回過頭，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等沈丹清睜開眼睛時，一雙濃黑的眼睛猝不及防撞入她的眼帘。
或許是她的錯覺，亦或是這種情形下，總會叫人心底生出些莫名迤邐的想像。
她看到他的眼睛裡，倒映出了她的臉。
各色光彩籠罩著她的那張臉。
驀地一下。
沈丹清覺得自己的心猛地跳了跳。
「許了什麼願？」
顧重淵輕輕淺淺的聲音，順著略顯寒涼的空氣，飄進了她的耳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她的耳廓。
「我……我……」
沈丹清不知自己怎麼了，一下子竟有些結巴，好像話都說不清楚了。
顧重淵盯著她的視線愈發深邃厚重，見她答不上來，他笑了一下，「剛剛才許的願，這麼快就記不清了？」
「不是，沒有。」
沈丹清低下頭，額前微垂的碎發，遮住了她不住閃動的眼睛，只露出她那隻原本小巧的、白皙的，此刻卻無端透出些粉色紅暈的秀氣鼻頭。
她聲音變得有些低，有些輕，她說：「沒什麼特別的，只是希望來年一切都好，事事順利。」
「這樣嗎？」
顧重淵的聲音又如輕飄飄的羽毛一樣，在她耳畔划過，「會如願的。」
「嗯？什麼？」
會如願的。
你的願望都會如願的。
就算老天爺故意開玩笑，非要添一些磋磨，他也會將那些波折悉數打碎，叫她如願的。
沈丹清：「……」
顧重淵雖然沒有繼續往下說，但，沈丹清卻像是從他越來越深的眼睛裡讀出了什麼。
她想要伸手碰一下自己的心口，卻又覺得那樣做有些不大合時宜，好像不大對，所以，她愈發將頭低了些，咬著嘴唇，將那股情緒給壓下去了。
「四姐姐，你許好願了麼？知微表姐說煙花放完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啊，哦，好，我們走吧。」沈丹清回過神，拉上沈明月的手，順著漸漸往外走的人群，準備去街角乘馬車回周家。
她往前走了沒兩步，她就感覺到有一道高大的身影走到了她的身邊，與她並排一起走。
她側頭，果然就看到了顧重淵。
一下子，她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有點奇怪。
沈丹清仔細回想了一下，意識到以前他們一起出去的時候，兄長雖然也走在她身旁，但總是在不遠不近的地方，不會靠得很近，也不會離得很遠。
有一種要靠近又要遠離的感覺。
不像現在這樣。
沈丹清視線小心翼翼地向下瞥了一眼，她看到顧重淵的衣袖總在無意之間好幾次與她的衣袖觸碰，分開，再觸碰，再分開。
「人太多了。」顧重淵很自然地說。
沈丹清耳朵又有些紅，「哦，知道了。」
「誒，你們看——！！」
就在眾人散開之際，身後的河面上突然又傳來了煙花升空的嘯叫聲。
「不是說煙花已經沒有了麼？」
「可能今年不一樣吧！」
「爹爹，娘親，還有煙花，我們快回去，看完再走！」
為了爭搶好的位置，散開的人流，一下子又從四面八方涌了回來，甚至，這下子人潮更加擁擠，推搡。
沈丹清是拉著明月的，她用力拽住了她的手。
顧重淵也往她這邊靠得更近，和小花燈節時一樣，他用他的身體擋在她們的前面，為她們留出一道空間。
「咻！咻！咻！」
「咻——！」
又有好幾個又大又亮又絢麗的煙花炸開，將周圍的氣氛推向了最高點。
人群里還響起了一陣陣歡呼、喝彩聲。
但！
就在這時——
「呼——呼——！！」
原本應該轉瞬消失的煙花，突然化成了一道又一道兇猛的火舌，迅猛而駭人地朝人群俯衝而下。
站在最前面的人，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其中一道火舌點燃。
而在那之後，還有好幾道，十幾道火舌，像是蓄謀已久一樣，接連不斷地朝人群衝過來。
「啊啊啊啊——！」
「快跑啊！快讓開！！」
「啊啊，我的衣服，救我，救我！」
恐懼、驚訝、害怕、慌亂的情緒頃刻間在人群里蔓延開來。
所有人在求生本能的控制下，又開始向外面拼命地擠。
這下子，沈丹清完全如同一截浮木，被周遭的風浪狠狠地拍打、沖刷。
她和沈明月拉在一起的手，早不知什麼時候被人擠開。
就連一直護在她身邊的顧重淵，也不知在什麼時候被人群給衝散了。
前頭、後頭、左邊、右邊還有人群因為騷亂而產生了踩踏的可怖場景。
見此，沈丹清拼命讓自己保持冷靜。
她左右看了看，發現了不遠處的河邊有一棵高大的柳樹。
她只要擠過去，靠在柳樹旁，實在不行了，就往上爬，能給她爭取一些時間和空間，等到人群散去之後，再等兄長來找她。
打定主意，沈丹清咬著牙，一點一點的目標明確地往柳樹那邊挪。
近了，很近了，再往前走幾步就到了！
看到希望，沈丹清心都跳得更快了些。
可突然間——
「哇哇哇！爹爹！娘親！你們在哪兒啊？小寶害怕！嗚嗚嗚嗚！你們在哪兒啊？！」
「爹爹——娘親——」
明明四周格外嘈雜，可小孩的哭聲還是清楚無誤地傳入了沈丹清的耳中。
她順著哭聲的來源看過去，她看到一個只有三四歲的小女孩，身上髒兮兮的，整個人趴在地上。
因為她太小了，也太矮了，周圍的人在往外跑的時候，很難也根本沒有看到小女孩。
於是，有人踢到了她，有人踹到了她，還有人踩到了她。
因為疼痛和絕望般的恐懼，小女孩的哭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叫人心顫。
沈丹清捏了捏手心。
理智告訴她，現在這種情況，她應該先照顧自己，先確保自己的安全。人要幫助他人，應該首先確保自己是沒有危險的。
嗯，沒錯。
沈丹清抿了抿嘴唇，重新看向她瞄準的那棵柳樹的方向，往前再挪了兩步。
「啊啊啊啊——！！哇哇哇！寶兒害怕！爹爹，你們在哪裡啊！寶兒害怕！！」
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
沈丹清實在聽不下去了。
她把心一橫，轉頭朝小女孩的方向走去。
很快的。
她只要把孩子抱起來，再回頭，耽擱不了多久，兩個人都能到安全的地方了。
沈丹清越走越快，最後幾乎小跑了起來。
她到了小女孩身邊，一個多餘的字也不說，直接把人撈起來，背在身上，轉身就往旁邊人少的地方移動。
但是——
「臭丫頭！就知道你爛好心！這下，你可著了我們的道了吧？！」
奸邪噁心又像是在什麼地方聽過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沈丹清還沒來得及抬頭看清說話的人是誰，「嘭」的一下，她的腦袋就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眼前一片漆黑。
瞬間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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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在望仙樓老闆、夥計以及莊州衙門官差的主持和張羅下，人群終於散開了。
周家兄妹聚在一起後，四處一張望，「怎麼沒看到丹清表妹？」
周賀安問顧重淵：「顧兄弟，你不是一直和丹清表妹待在一塊的麼？丹清表妹她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