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你最好是這樣
顧重淵眉頭狠狠一跳,雙手瞬時攥緊。
「……」
他以為她已經回來了,誰知道……
「我再去找。」
顧重淵轉身要回望仙樓那邊再看看,這時候——
「阿譽哥!阿譽哥!!」
晚上在寒娘子身邊伺候的那個侍女,滿面的擔憂,著急忙慌往他們這邊跑來,「阿譽哥,娘子她不見了!」
「嘩啦!」
一整個晚上,梁岑譽都藉口腿腳不便,始終待在馬車裡,沒有下去過。好像他對外面的火龍、花燈、煙花以及所有的一切都沒有半點興趣。
可現在。
聽到寒娘子侍女的呼喊聲,他一下就撩開了馬車的車簾,目光緊緊看向來人,「怎麼回事,你說清楚。」想到情況緊急,他又特地補充一句「說重點!」
「方才,娘子帶著我們在望仙樓河對面的茶社閣樓喝茶賞燈。後來煙花出了問題,望仙樓這邊一片混亂。娘子遠遠看到沈姑娘被兩個男人拐走了。」
「哪兩個男人?!什麼樣的兩個男人?!」顧重淵眉頭擰得更緊。
梁岑譽嗤了一聲,「你能不能別打岔!」看著侍女,「你繼續往下說,娘子看到沈姑娘被人擄走了,然後呢?她又是怎麼不見的?」
侍女:「娘子說那兩個男人之前在渡情河的破廟就盯上沈姑娘了,當時她還用迷煙放倒了他們兩個。沒想到,他們居然跟來了莊州。」
顧重淵記起來了。
那天在破廟的確有一高一矮兩個一看就並非善類的男人。
他轉頭對周賀安說:「我需要紙筆。」
周賀安雖不明白顧重淵這個時候要紙筆做什麼,但他知道這肯定和找到丹清表妹有關。
「好,我和棠生現在就去,你還需要些什麼?」
顧重淵:「能找到莊州的乞丐頭子麼?」
「能。很快。棠生跟我走。」周賀安說。
梁岑譽只問寒娘子的情況:「後來呢?然後呢?你快說!」
「娘子擔心沈姑娘,就帶上車夫一起追了過去,讓我留在原地等。可我等了很久,娘子和車夫都沒回來。我後來實在擔心,就順著娘子他們去的方向追了上去,結果——」
她就在一個小巷子裡看到頭被打破,昏迷不醒的車夫。
「娘子不見了。」
「嘭!」
梁岑譽一拳砸在馬車的車壁上,「沒本事就別學人救人,這點道理都不知道麼!」
顧重淵:「……」
周賀安帶回了紙筆,周棠生則不僅把附近的乞丐頭子找來了,還找到了莊州這邊在道上混的某位號稱八爺的人。
顧重淵按照記憶畫出那兩個男人的畫像,拿給乞丐頭子和八爺看,麻煩他們在最短的時間找到他們。
周棠生這個平時最摳門最小氣的傢伙,現在毫不猶豫掏出他荷包里所有的銀錠和銀票,遞給他們。
周棠生說:「只要能找出他們,我們周家還會有豐厚的謝禮送上。還有,無論是誰,只能要能帶我們找到家中表妹,我們周家定會保他全家老小一輩子吃穿不愁。」
這樣的條件不可謂不豐厚。
周賀安、沈長廷還有周家兩位姑娘也拿上了紙筆,按照顧重淵畫下的畫像,一筆一划照著臨摹。
周知琴把她和周知微畫好的畫像交給顧重淵,「顧家哥哥,把這些畫像也拿去分給乞丐他們吧。畫像多一些,找到丹清的概率肯定會大一些。」
周棠生看了一眼她臉上不小心沾上的墨跡:「小妹,你今天還挺深明大義的。我決定往後十日都不和你拌嘴。」
「得了吧,現在什麼時候了,還貧什麼貧。快過來多畫幾張畫像吧!」周知琴一下把周棠生拽了過去。
「曳月,給我牽匹馬過來。」
眾人說話間,梁岑譽拖著他那條還打著木板、纏著紗布的傷腿,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曳月見狀當即擰了眉:「三爺,你快回馬車上去!你的腿現在還沒好全呢!不能折騰!而且——」
梁岑譽的腿本來就是斷了接上,再斷再接上,已經格外脆弱,再不能遭受一丁點的傷害。不然,他的這條腿就當真要廢了!
但是——
「行,我自己來。」
梁岑譽還是那樣混不吝。
他不想聽曳月那些翻來覆去的嘮叨話,更不想知道他這條腿會怎麼樣。
她既然不給他牽馬過來,他直接動手卸了馬車的車套,再一個利落的翻身,高高騎在了馬背上。
「梁三爺,你要幹什麼啊?」面對這樣一個完全不遵循醫囑的病人,曳月覺得他完全是在添亂,氣得鼻子眉毛都飛了起來。
「公子不是已經派人去找她們了麼?你等消息不好麼?為什麼要拿自己的身體去冒險?寒娘子對你來說就那麼重要麼?」
曳月的話讓梁岑譽攥緊韁繩的手抖了一下。
片刻後,他嘴角勾起滿不在乎的笑,視線一轉,對上曳月的眼睛,他說:「你說什麼糊塗話呢。她有什麼重要的。不過是當時她救過我,我想要報恩罷了。」
語落,梁岑譽用好的那一條的腿一拍馬肚,牽扯著手中韁繩,騎著馬兒沖了出去。
他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從哪裡查起,但他做不到什麼都不做,就那麼像個廢人一樣等消息。
「……」
顧重淵看著梁岑譽飛快遠去的背影,二話不說,也翻上旁邊另一匹快馬。
還不等他出發,周賀安已經湊過來,對他說:「顧重淵,小心。一定要把丹清表妹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顧重淵朝周賀安點了個頭,「我會的。」一勒韁繩,「駕!」
「梁岑譽!等等我!」
前面的馬沒停,馬背上的男人回頭看顧重淵:「等什麼等,你自己快點!別和我說你跑不過我這個瘸腿的。」
顧重淵:「……」
有時候,他真的很想堵上樑岑譽這張嘴。
梁伯伯那麼溫和如玉的一個人,怎麼就生了梁岑譽這個刺頭。
顧重淵拿馬鞭狠狠抽了幾下,很快,夜色中,兩匹馬便一會兒你在前,一會兒我在前的並行疾馳。
兩個人隔得近。
顧重淵看到梁岑譽額頭已經浸出了一大片冷汗,他的牙齒也緊緊咬在一起。應該是騎馬牽動了他腿上的傷,疼的。
「什麼時候你小子為了報恩,這麼拼了?」顧重淵問。
梁岑譽只是笑,不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那你呢?顧重淵,什麼時候,你竟然會為了沈家的人這麼上心?」
這些年,他以沈家養子的身份留在永平侯府時,他對永平侯府其他人可是當做空氣一般,從來都是漠不關心的。
「就因為沈姑娘喚你『兄長』麼?」梁岑譽唇角的笑意更勝,「看樣子,沈姑娘的這一聲『兄長』,比其他人喊起來都要好聽啊。是不是啊,兄長?」
梁岑譽最後一句話的語氣聽上去非常之犯賤。
顧重淵冷了臉,「現在她們兩個下落不明,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梁岑譽:「……」
兩個人沉默著又騎了一會馬,顧重淵聽到梁岑譽在旁邊說:「我還是那句話,她救過我,這次換我救她,是應該的。」
顧重淵眸光沉了沉,也說:「她是我四妹妹,我也不能看著她身處危險之中而無動於衷。」
「呵。」
梁岑譽輕輕呵了一聲。
你最好是這樣。
而後,他臉上的笑慢慢變成了某種落寞蕭瑟的蒼白。
他最好也是這樣……
-
梁岑譽和顧重淵先到了侍女說的車夫昏迷倒地的巷子裡。
他蹲了下來,打著燈籠,仔細分辨地上的痕跡。
很快,梁岑譽指著地上一處腳印繁雜又混亂的角落,旁邊堆放著的幾個疊在一起的籮筐上面,也有勾下來的一片女子衣角的布料。
那衣料,梁岑譽今晚看到過,正是寒娘子外衣所用的衣料。
「就是這裡了。」
那兩個人應該是在這裡打傷了車夫,擄走了寒娘子。
找到了第一現場就好辦了。
「以這個地方為中心,先在方圓兩里內找找有沒有線索。」梁岑譽說完,愈發認真的,幾乎是一粒灰塵一粒灰塵、一片青磚一片青磚地在搜索。
過了一會兒,顧重淵發現了什麼,「梁岑譽,你來看,這些是什麼。」
梁岑譽提著燈籠過來,俯身一看,灰濛濛的地上偶爾隔個一兩米、兩三米的距離,就有非常細小、毫不起眼的,像是木頭屑一樣的東西。
那些木頭屑的大小都差不多,看上去不像是原本就在這裡的東西,反而像是被人刻意丟在這裡,以作為記號的。
「木屑……」
梁岑譽盯著那些木屑,突然想到了什麼,他撿起一片木屑拿到鼻邊聞了聞。
是檀木的味道。
一些記憶在梁岑譽腦海中復現。
之前,與寒氏酒莊有往來合作的生意人給寒娘子送過一串小葉檀木的手串珠子,非常貴重。
但寒娘子卻嫌那珠子老氣得很,「……我也就覺得檀木的香氣好聞一些。」
那時,還是阿譽的他,聽了寒娘子這話,回頭找了個時間把那些檀木珠子全都碾碎成一片片的木屑,塞進一個香囊里,給了寒娘子。
看到他的「成果」,寒娘子瞬間氣笑了。
「人珠子好說也值一二千兩銀子,你倒好,全給我毀了,現在拿去賣,別說一二千兩了,就是一二十個銅錢怕是都沒人要!虧死了!虧我死了!」
轉頭還把那香囊給扔到了角落。
梁岑譽沒想到,他居然在這裡、這樣的時機,再一次見到了這些檀木木屑。
「怎麼了?這些木屑有什麼特別的嗎?」
顧重淵急促擔憂的聲音拉回梁岑譽的思緒,他沉了沉眼,收斂思緒,點了個頭。
「應該是寒娘子留下的。」
他順著木屑留下的方向看去——
北面。
「是莊州北城門的方向。」
「顧重淵!顧重淵!」
梁岑譽得出結論的瞬間,周賀安和沈長廷騎著馬趕了過來,「有線索了!」
據八爺手下一個兄弟所說,前兩天他在城北郊外一處破落的院子附近碰到過那兩個男人。
「……當時因為是一個下雨的黑夜,他在走山路,突然碰到兩個男人,很快那兩個男人又消失不見,他還以為自己撞了鬼,所以記得非常清楚。」
「好!」
兩條線索都指向城北。
梁岑譽和顧重淵重新上馬,準備即刻去城北郊外接著找。
「我們和你們一起去吧!」周賀安有些擔心他們兩個人,要是遇到什麼危險,會不會在人數上處於劣勢。更何況,這位姓梁的公子還有一條腿傷著呢。
「哎,想不到,我梁岑譽也有被人小看的一天。」梁岑譽嘆氣說。
周賀安立刻紅了臉,「梁公子,我,我不是看不起你,我只是——」
「賀安兄,你別理他。他就這幅死德行。」顧重淵抓住韁繩,「你和長廷畢竟只是讀書人,平日不習拳腳,跟著去也不會有太大助益。更何況,你們如今最該做的是去報官。」
「對啊!」
周賀安一拍腦門,「我怎麼把這個忘了。」
抓賊,有誰能比官差、衙役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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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唔……」
一處黑暗的、陰森的、偶爾還有水滴聲響起的暗室里,沈丹清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嘶,頭好痛。
她的頭怎麼會這麼痛?
沈丹清想要抬手揉揉自己的後腦勺,卻發現自己的兩隻手被繩子捆住,根本動不了。
轟的一下。
她記起來了。
她為了幫那個小女孩,被人從後面偷襲了!!
未知的恐懼和逃生的本能叫她下意識掙紮起來。
「別動,沈妹妹,你別動。」
黑暗中,一道很輕很淺,卻給人以萬分安定的聲音在沈丹清耳邊響起。
「唔!唔唔唔,唔唔唔——?!」
誰!是你麼?寒娘子?!
寒娘子竟聽懂了沈丹清的嗚咽,她在沈丹清耳畔又說:「是我,是我,沈妹妹,我現在給你摘下堵住你嘴的帕子,你冷靜一些,別大叫引來了外面的人,好麼?」
「唔!」
沈丹清點頭。
很快,沈丹清能說話了,她沒有問寒娘子她為什麼會在這裡,是誰把她們拐來的,而是直接問:
「有辦法能離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