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都和齊淑妃有關
方才已經到了嘴邊的很簡單的「好啊」兩個字,現在,對上樑岑譽的眼睛,寒娘子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寒娘子移開視線,不去看眼前的人,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與平時無異。
「不用了,沈妹妹受了傷,你們快些回去找個大夫為沈妹妹看看才是。我自己騎馬回去就好。」
顧重淵現在眼裡只有沈丹清一個,寒娘子這樣說,他立刻點頭,「好。我留一匹馬給你。」
但——
昏暗的光影中,梁岑譽很嘲諷地輕笑一聲,他盯著她別過去的、故意不看著他的臉旁,問:「你什麼時候會騎馬了?我怎麼不知道?還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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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岑譽故意停頓一刻,語氣里莫名有了些隱隱的埋怨。
「寒老闆從來都是這樣,有什麼,會什麼,想什麼,做什麼,從來都不會知會其他人。」
梁岑譽的這一聲「寒老闆」聽著還真是……
「呵……」
好一會,寒娘子才同樣回以一絲輕笑。
她聲音婉轉:「你也說了,是其他人。我自然是不會為無關緊要的其他人——」
「嘭!」
梁岑譽攥緊的拳頭重重砸在旁邊的石壁上,打斷了寒娘子後面那些他一個字也不願聽的話。
暗影中,梁岑譽的眼睛變得暗淡一片,正如他明明想要掩飾卻根本遮掩不住的喑啞嗓音。
「行,那就如你所願。」梁岑譽轉身往外走去。
寒娘子在後面看得很清楚,梁岑譽那條傷了腿,如今一瘸一拐的,看上去情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糟糕。
她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有種密密麻麻的疼。
但,她臉上的笑意卻沒有半點鬆動。
「寒姐姐,你……」
沈丹清愈發覺得寒娘子和梁岑譽之間的氣氛很不一樣,她看看寒娘子,再回頭看看往外走的梁岑譽,語氣有幾分試探:
「你們……」
「沈妹妹,走吧,先出去。」寒娘子不願繼續這個話題。
顧重淵也緊緊攬過沈丹清的肩膀,扳過她的身體,帶著她往外走。
他低低傳進沈丹清耳里的話聽不出來太多的情緒:「先顧好你的傷吧。跟我回去。」
沈丹清:「啊……哦……好吧……」
暗室的出口就在眼前,只需再走幾步就能騎馬離開。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臭娘們,你這個不要臉的賤貨!」
高個男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還追了上來。
他滿目兇狠、臉上橫肉斜飛,發狠地衝過來,一把揪住了寒娘子的頭髮。
「啊——!」
突如其來的巨大力量,疼得寒娘子眼睛裡瞬間浸出了生理性的淚花。
她這聲沒有任何掩飾的叫聲,傳入前面梁岑譽的耳里,他一下就聽出了她的驚嚇與害怕。
「寒南夏!」
梁岑譽本能地想要朝她奔過去,可——
「嘶!」
「嘭!」
他忘了自己的腿還沒好,他一個用力,不僅沒能往前奔,反而因為腿傷而重重跌在了地上。
這邊,高個男一出現,顧重淵就在第一時間在沈丹清後背猛推了一把,把人推出了出口。
「可是,寒姐姐她——」
「走,我去救她。」
顧重淵沉了眸光,轉身看向高個男,聲音冷得如同森然判官:「放開她。」
「呵呵呵呵!」
高個男笑得詭異而猖狂,從靴子裡掏出一把匕首抵在寒娘子的脖子上。
「放開她?放了她我拿什麼去交差?臭小子,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免得到時候,連你自己的命也會搭進去。」
雖然,那次在渡情河旁的破廟裡,他就覺得顧重淵看著就不是好對付的。
但,如今他們在這暗道里,他手裡又有武器傍身,他不覺得他會輸給顧重淵這個小白臉。
顧重淵不理高個男的狗吠,只是眸光變得更冷更駭人:「我最後說一次,放開她。」
「臭小——」子!
「嘩!」
高個男斥罵的話還未說完,顧重淵便以一種常人難以想像的速度,閃電般來到了高個男的身邊。
顧重淵的手精準無比地一把扭住高個男拿著匕首的那隻手,接著——
「喀喀喀!」
骨頭錯位的駭人聲響,在狹窄的暗道里響起。
身體杯撕裂開來的疼痛,叫高個男立刻慘叫出聲:「啊啊啊啊——!!」
可這還遠不是結束。
顧重淵一腳踢飛他手裡的匕首後,給了寒娘子一個眼神,讓她先出去。而他……
「是剛剛那隻手麼?還是這隻手?」
冷峻到極致的視線掃向高個男另一隻完好的手,顧重淵神情一戾,又是一個用力,便將他的另一隻手也給生生折斷!
「臭,臭小子!你在——啊啊啊啊——!!」
高個男疼得覺得自己都快死掉了。
可面前這個活閻王一般的男人,好像仍舊不願放過他。
「還有你的這兩條腿。綁她回來的時候,是不是也踢過她,踹過她?」
高個男聽到這裡終於反應過來,這尊活閻羅分明是為了那個姑娘而找他算帳的,他扯著嗓子高喊:「沒,沒有!我真的沒有!!」試圖保住自己的兩條腿,不被眼前這個瘋狗一樣的男人給廢掉。
可是。
「該死!」
「你們都該死!」
剛剛他親眼看到高個男是如何抓扯寒娘子頭髮,疼得她渾身冒冷汗的,他一想到,要是他和梁岑譽來得晚一些,這些事情說不定就會落到沈丹清的身上。
光是想到這一點,他整個人就近乎要發狂。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匕首,準備讓這些人徹底付出代價——
「顧重淵!」
沈丹清去而復返,從後面拉住他的手,試圖安撫他的情緒:「我沒事,我真的沒事。你別這樣。」
他這個樣子不僅嚇人,還讓她覺得他這個狀態很不對。
見他臉上緊繃的神情沒有緩和多少,沈丹清咬了咬嘴唇,這一次乾脆從後面抱上了他堅硬的後背。
「我們先走吧……好麼?」
女孩柔軟的聲音,清淺的語氣,像是一汪夏日裡的清茶,叫人焦躁難耐的心一下子就冷靜下來。
顧重淵不再看地上那個此哇亂叫的男人,低頭看了一眼沈丹清抱在他身上的交疊在一起的手。
他慢慢掙開她的手,轉過頭,盯著她,問:「害怕麼?」
明明是沒有前因後果的一句話,沈丹清心裡卻像是有一面明鏡一般,立刻就明白過來,他在問她,剛才他近乎失態的樣子,有沒有嚇到她。
她搖搖頭。
「怎麼會……」
她怎麼會怕他呢。
無論是這一世,還是上輩子,他從未做過任何傷害她的事。
說話間。
在周賀安和周棠生的指引下,莊州的捕快終於趕到了。
他們在來的路上就見到了好幾個逃命的姑娘,當即便派了人將她們護送回家。
而當莊州捕快進到狹小的暗道,看到躺在地上,兩隻胳膊以詭異的角度和姿勢摺疊著的男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下手得多狠啊。
把這兩個人帶走後,他們也該回去了。
寒娘子坐在一棵大樹下,手裡拿了一張帕子,按在她脖子上的傷口上。
「寒姐姐,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先回去麼?」
剛才高個男衝出來的時候,不知道下手有多重,沈丹清想讓寒娘子同他們一起回周家,叫曳月給她瞧一瞧,治一治。
而且,寒娘子脖子上的傷口,也需要很好的藥膏,才能恢復如初,不留疤痕,曳月就懂這樣的方子。
梁岑譽半個身子都倚在馬身上,視線凝凝看向寒娘子這邊,像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最好是他心中所期待的那個回答。
只可惜——
「不用了。」寒娘子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和沉著,在這種情況下,依舊笑了一下,「我得先回酒莊。不然酒莊裡的人該為我擔心了……」
梁岑譽:「……」
她一遍又一遍這樣說,那他又還有什麼可堅持的呢?
或許正如她那時候交給他的那封信上所寫的那樣,當初她救他,只是圖他長得好看;後來為他治傷,只是想用他這個白撿來的助力;至於他們兩個人之間那些私密到不能再私密,耳鬢廝磨、抵死纏綿的事……
「都不過是你情我願之下一拍即合的相互解悶罷了。」
現在,她又用他和沈姑娘交換了她一直希望得到的葡萄酒的釀酒方子。
呵。
從頭至尾,他對於她而言,完完全全就是個可堪利用的「物件」罷了。
自然,他這件「物件」在她那裡根本沒有半點分量。
想明白了這一點,梁岑譽深黑的眼瞳一下子冷了下來,他不再留戀,翻身上了馬背。
這個過程中,他那條傷了的腿一下又一下如同刺進骨頭裡的疼痛,無疑是在告訴他,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駕!」
梁岑譽一揮馬鞭,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寒娘子:「…………」
-
莊州衙門以那兩個男人為源頭,結合他們從暗室里找到的一些蛛絲馬跡,發現這兩個人常年擄掠年輕貌美的姑娘,有時候連一些模樣清秀漂亮的小男孩也不放過。
他們把人送到了一處隱秘的莊子上,那莊子裡有很多見不得人的勾當,也有很多不能擺在明面上的利害關係。
其中最要緊的一點便是,那莊子的主家竟年年都給京城的齊淑妃輸送大量的銀錢。
莊州知州根本沒想過年節前幾個姑娘被人擄走的這樣一件小事,竟會牽扯出這樣大的人物。
莊州知州不禁有些犯難,不知道這個案子還要不要查,又該怎麼查,最後查到什麼程度是最合適的。
師爺告訴他說:「大人若是覺得為難,那就把事情壓在這裡吧。」
齊淑妃娘娘是二皇子的生母。
而二皇子又是未來儲君的有力人選。
知州大人真犯不著為一兩個姑娘得罪將來有可能坐上那把龍椅的人。
而且……
「周家在莊州就是個商戶罷了,雖說莊家今年的秋闈出了兩個秀才,可這又如何呢?」
就算周賀安與周棠生明年考中了進士,步入官場後,還不是要從最底層一點一點的往上爬。
他們這樣的寒門學子,能拿出什麼來同二皇子、齊淑妃相抗衡?
至於這次的苦主之一,沈丹清。
師爺也打聽過了,「她雖是永平侯府的嫡親血脈,但小時候流落鄉間,認祖歸宗後同永平侯、永平侯夫人的關係十分淡漠、並不親近。」
也就是說,就算沈丹清覺得事情不該查到這裡就不了了之,她背後也沒有人給她撐腰,為她做主。
師爺盤算來、盤算去,還是覺得為了知州大人將來的好前程,是不能得罪二皇子與齊淑妃的。
於是,正月初二,莊州衙門將這件事以告示的形式張貼出來,告知莊州百姓,把所有的罪責都算到了那個莊子的主家頭上。
顧重淵坐在周家院子裡,輕輕吹了吹茶碗裡上下沉浮的茶葉,笑了一下:「想明哲保身,事情哪有這麼容易。」
「凜風。」
「嘩嘩!」
一道暗影如憑空出現般霎時出現在顧重淵身側,「屬下在」
「既然他們想要和稀泥,那他們查到的那些線索也就不用繼續留在他們手裡了。有些東西,需得用在真正有用的地方才能發揮它的價值。」
顧重淵沉了沉眼瞳。
抬頭看向北方。
心裡想到了很多,有十幾年前的那件事,有梁岑譽的肅州之行,還有沈丹清這次被擄……
一樁樁、一件件,都和「齊淑妃」這三個字有所關聯。
看來,也是時候回京城去了。
「這麼快就要走了?不等過了大年,吃過元宵再回京麼?」周老太爺得知沈丹清和顧重淵要提前回京,很是吃驚。
顧重淵向周老太爺表示了謝意,說:「春闈在即,耽誤不得。」
「有道理,有道理。凡事還是以科考為重。」周老太爺捋捋鬍子,只是……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大孫女,周知微。
他還沒想好要怎麼同顧重淵說這件事呢,怎麼人就要走了呢。
「祖父……孫女有些話想單獨同你說……」
覺察到周老太爺的視線,周知微看了一眼顧重淵後,站了起來。